第18章

狩猎当日的天空蓝得刺眼。

月璃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时,阿赫正在她脚边兴奋地转圈。小狼崽今日格外精神,银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颈间的狼牙项链随着跑动叮当作响。

"老实点。"她弯腰揉了揉阿赫的脑袋,指尖却在触到那枚狼牙时微微一颤——昨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把项链摘下来对着烛火细看,竟在狼牙内侧发现一个极小极小的"灼"字。

"阏氏的马备好了。"

阿古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月璃抬头,只见一匹雪白的骏马被牵到面前,马鞍上铺着绣有狼纹的软垫。

"这是......"

"王上的坐骑'追云'的崽子。"阿古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性子烈,从不让外人骑。"

月璃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狩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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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场设在王庭以北的草甸上。

月璃夹紧马腹跟在队伍末尾,阿赫撒欢似的在马前马后奔跑。她今日特意穿了北漠样式的猎装,长发编成辫子束在脑后,可在一众彪悍的北漠贵族中,仍显得格格不入。

"中原女子也懂骑射?"

"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窃窃私语随风飘来,月璃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回头,正看见呼延灼策马而来——

玄色猎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腰间弯刀随着马背起伏泛着冷光。他未戴王冠,黑发用一根皮绳随意束着,被风吹得飞扬起来,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月璃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一声嗤笑:"怕了?"

呼延灼不知何时已与她并辔而行,琥珀色的眸子斜睨着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可汗多虑了。"月璃挺直腰背,"我——"

话音未落,阿赫突然冲着草丛狂吠!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窜出,惊得月璃的坐骑猛地扬蹄——

"吁!"

她慌忙勒缰绳,可这匹年轻气盛的马根本不听使唤,反而撒开四蹄狂奔起来!风在耳边呼啸,眼前的景物糊成一片,月璃死死抱住马脖子,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抓紧!"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月璃在颠簸中回头,只见呼延灼的黑色骏马如闪电般追来,他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跳过来!"他伸出手。

两匹马并行的瞬间,月璃咬牙松开缰绳,朝那只大手扑去——

世界天旋地转!

她被一股巨力拽离马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两人在草地上滚出数丈远,呼延灼的手始终护在她脑后,直到"砰"地一声撞上树干才停下。

月璃头晕目眩地睁开眼,霎时屏住了呼吸——

呼延灼正压在她身上,黑发散乱,有几缕甚至垂到了她脸颊边。他的鼻尖距离她的不过寸余,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烫得她面颊发麻。更糟的是,她的大腿正贴着他紧绷的腰腹,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体温。

"笨。"呼延灼突然道,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连马都控不住。"

月璃本该反唇相讥的,可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所有伶牙俐齿都化作了结巴:"我、我......"

呼延灼的目光忽然落在她唇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远处传来阿古拉等人的呼喊,惊飞了几只藏在草丛中的沙雀。阿赫的吠叫由远及近,可两人谁都没动。月璃看见呼延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绷得发颤,像是用尽全力在克制什么。

"王上!阏氏!"

阿古拉的喊声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呼延灼猛地起身,顺手把月璃也拽了起来,动作粗鲁得像是急于掩饰什么。

"没事吧?"阿古拉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月璃摇摇头,突然发现呼延灼的右手手背在流血——是刚才护着她脑袋时被碎石划破的。

"你受伤了。"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呼延灼却一把抽回,将血迹在衣摆上随意一抹:"小伤。"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回营。"

月璃站在原地,看着阿赫叼来她掉落的发簪。小狼崽歪头看她通红的脸,又看看远处呼延灼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突然"嗷呜"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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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月璃被安排坐马车。

她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簪——这是呼延灼亲手捡起来给她的,递过来时两人的手指有一瞬相触,像被火烫了似的同时缩回。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她袖袋里滚落——是那枚沾了呼延灼血迹的碎石,方才趁人不备时偷偷藏起来的。

月璃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合拢掌心,却鬼使神差地没把它扔出窗外。

远处,呼延灼正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背影挺拔如松。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车窗下。

阿赫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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