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北漠的朔月祭，是长生天赐予草原最神圣的节日。
月璃站在琉璃台的铜镜前，由着红袖将繁复的祭服一层层裹上身。靛青色的长袍绣满银线狼纹，腰封上缀着的绿松石沉甸甸压着胃部，让她想起幼时被嬷嬷逼着穿朝服参加宫宴的场景。
"听说可汗往年都独自主祭。"红袖小声嘀咕着，将最后一根骨簪别进她发间，"今年突然要您同去，怕是没安好心......"
铜镜里的女子唇色苍白，唯有眼角一抹朱砂绘就的图腾鲜艳如血。月璃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银针——三日前那场狩猎后，呼延灼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撤走了狼苑的守卫，连晨训都刻意避开她。
阿赫突然从案几下钻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这是......"月璃弯腰取下，发现是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蜜饯，黏糊糊地沾满了狼崽口水。她哭笑不得地戳了戳阿赫的脑门："你偷藏了多少零嘴？"
小狼崽却突然竖起耳朵，一溜烟窜到门边——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踏在人心尖上。
呼延灼来了。
---
祭坛设在王庭正中的火塘边。
月璃跟在呼延灼身后半步，能清晰看见他后颈上未消的抓痕——那是前日围猎时，被她情急之下挠出来的。当时他压在她身上，呼吸灼热，眼神暗得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看路。"
冷硬的嗓音将她拽回现实。呼延灼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拦，恰好挡住她险些撞上的石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还留着结痂的伤痕，是救她时被碎石划破的。
月璃张了张嘴，却见他已大步走向祭坛，玄色祭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只拒绝靠近的孤狼。
祭坛四周早已围满北漠贵族。大祭司萨仁手持骨杖立在火塘旁，鹰隼般的目光在月璃身上刮了一圈，突然高声道："请阏氏为圣火献祭！"
人群霎时寂静。
月璃这才发现，火塘边拴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羔羊——按北漠古礼，正妃需亲手割断祭牲喉咙，将血洒入圣火。
"我......"她的指尖掐进掌心。自幼学医，连只兔子都不曾杀过，遑论活羊？
呼延灼突然冷笑一声："中原女子，果然——"
"我来。"
月璃打断他，大步走向羔羊。祭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钉在背上，有嘲弄，有怀疑，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羔羊温顺地跪伏在地，湿润的黑眼睛倒映着她发颤的手指。月璃接过侍从递来的银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阏氏且慢。"萨仁突然阴恻恻地开口，"按祖制，需以血涂额，方显诚心。"
他递来一只骨碗，里面盛着暗红的液体——是朱砂混了烈酒，专用于祭祀净手。可月璃分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
腐血。
她的银针在袖中微微发烫。若此刻拒绝，便是对北漠神明的亵渎；可若真用了这"净手砂"，怕是......
"聒噪。"
呼延灼突然夺过骨碗，一饮而尽！
"王上！"萨仁脸色骤变，"这净手砂是给——"
"本汗的女人，"呼延灼抹了把嘴角，将空碗重重砸在祭台上，"轮不到你来刁难。"
他一把抓过月璃的手腕，带着她握紧银刀，朝羔羊脖颈划去。刀锋入肉的刹那，月璃下意识闭眼，却听见耳边一声嗤笑："怕就抓紧。"
温热的羊血溅上手背，呼延灼的掌心却比血更烫。他带着她完成整套仪式，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月璃偷偷抬眼，正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那里沾了一滴血，像颗小小的朱砂痣。
"看什么？"呼延灼突然低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中灼灼逼人，"专心点。"
月璃慌忙低头，却错过了他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
祭祀持续到深夜。
月璃跪坐在祭坛右侧，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呼延灼自始至终未看她一眼，却在萨仁第三次递来烈酒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够了。"
"按礼数......"
"本汗就是礼数。"
他拽着月璃起身，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呼延灼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王上！"萨仁的惊呼被夜风吹散。
月璃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混合着血与酒的气息。呼延灼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震耳欲聋，与传闻中冷血无情的苍狼王判若两人。
"放我下来......"她小声抗议。
"闭嘴。"呼延灼恶声恶气地收紧手臂，"你想让全王庭看笑话？"
月璃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确实抖得厉害——靛青祭袍下摆早已被夜露打湿，冻得肌肤生疼。她偷偷抬眼，正对上呼延灼垂下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
呼延灼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少自作多情，本汗只是嫌你走得慢。"
阿赫不知从哪窜出来，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绕着两人转圈。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琉璃台的殿门被踢开时，月璃已经昏昏欲睡。呼延灼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就走——
"等等。"
她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袖角。
呼延灼背影一僵。
"你的伤......"月璃指了指他手背上崩裂的伤口，"要处理。"
"不必。"
"会感染。"
"......啰嗦。"
呼延灼嘴上嫌弃，却老老实实坐回了榻边。月璃取来药箱，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烛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乖顺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喝那碗净手砂？"她轻声问。
呼延灼突然抽回手："本汗乐意。"
月璃抿唇笑了。她早该知道，这头孤狼宁可咬碎牙，也不会承认自己在护着她。
窗外，祭火的余烬仍在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草原传说中——
相依为命的狼与月亮。
月璃站在琉璃台的铜镜前，由着红袖将繁复的祭服一层层裹上身。靛青色的长袍绣满银线狼纹，腰封上缀着的绿松石沉甸甸压着胃部，让她想起幼时被嬷嬷逼着穿朝服参加宫宴的场景。
"听说可汗往年都独自主祭。"红袖小声嘀咕着，将最后一根骨簪别进她发间，"今年突然要您同去，怕是没安好心......"
铜镜里的女子唇色苍白，唯有眼角一抹朱砂绘就的图腾鲜艳如血。月璃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银针——三日前那场狩猎后，呼延灼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撤走了狼苑的守卫，连晨训都刻意避开她。
阿赫突然从案几下钻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这是......"月璃弯腰取下，发现是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蜜饯，黏糊糊地沾满了狼崽口水。她哭笑不得地戳了戳阿赫的脑门："你偷藏了多少零嘴？"
小狼崽却突然竖起耳朵，一溜烟窜到门边——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踏在人心尖上。
呼延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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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设在王庭正中的火塘边。
月璃跟在呼延灼身后半步，能清晰看见他后颈上未消的抓痕——那是前日围猎时，被她情急之下挠出来的。当时他压在她身上，呼吸灼热，眼神暗得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看路。"
冷硬的嗓音将她拽回现实。呼延灼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拦，恰好挡住她险些撞上的石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还留着结痂的伤痕，是救她时被碎石划破的。
月璃张了张嘴，却见他已大步走向祭坛，玄色祭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只拒绝靠近的孤狼。
祭坛四周早已围满北漠贵族。大祭司萨仁手持骨杖立在火塘旁，鹰隼般的目光在月璃身上刮了一圈，突然高声道："请阏氏为圣火献祭！"
人群霎时寂静。
月璃这才发现，火塘边拴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羔羊——按北漠古礼，正妃需亲手割断祭牲喉咙，将血洒入圣火。
"我......"她的指尖掐进掌心。自幼学医，连只兔子都不曾杀过，遑论活羊？
呼延灼突然冷笑一声："中原女子，果然——"
"我来。"
月璃打断他，大步走向羔羊。祭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钉在背上，有嘲弄，有怀疑，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羔羊温顺地跪伏在地，湿润的黑眼睛倒映着她发颤的手指。月璃接过侍从递来的银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阏氏且慢。"萨仁突然阴恻恻地开口，"按祖制，需以血涂额，方显诚心。"
他递来一只骨碗，里面盛着暗红的液体——是朱砂混了烈酒，专用于祭祀净手。可月璃分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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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银针在袖中微微发烫。若此刻拒绝，便是对北漠神明的亵渎；可若真用了这"净手砂"，怕是......
"聒噪。"
呼延灼突然夺过骨碗，一饮而尽！
"王上！"萨仁脸色骤变，"这净手砂是给——"
"本汗的女人，"呼延灼抹了把嘴角，将空碗重重砸在祭台上，"轮不到你来刁难。"
他一把抓过月璃的手腕，带着她握紧银刀，朝羔羊脖颈划去。刀锋入肉的刹那，月璃下意识闭眼，却听见耳边一声嗤笑："怕就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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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呼延灼突然低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中灼灼逼人，"专心点。"
月璃慌忙低头，却错过了他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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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璃跪坐在祭坛右侧，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呼延灼自始至终未看她一眼，却在萨仁第三次递来烈酒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够了。"
"按礼数......"
"本汗就是礼数。"
他拽着月璃起身，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呼延灼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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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璃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混合着血与酒的气息。呼延灼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震耳欲聋，与传闻中冷血无情的苍狼王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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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呼延灼恶声恶气地收紧手臂，"你想让全王庭看笑话？"
月璃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确实抖得厉害——靛青祭袍下摆早已被夜露打湿，冻得肌肤生疼。她偷偷抬眼，正对上呼延灼垂下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
呼延灼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少自作多情，本汗只是嫌你走得慢。"
阿赫不知从哪窜出来，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绕着两人转圈。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琉璃台的殿门被踢开时，月璃已经昏昏欲睡。呼延灼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就走——
"等等。"
她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袖角。
呼延灼背影一僵。
"你的伤......"月璃指了指他手背上崩裂的伤口，"要处理。"
"不必。"
"会感染。"
"......啰嗦。"
呼延灼嘴上嫌弃，却老老实实坐回了榻边。月璃取来药箱，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烛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乖顺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喝那碗净手砂？"她轻声问。
呼延灼突然抽回手："本汗乐意。"
月璃抿唇笑了。她早该知道，这头孤狼宁可咬碎牙，也不会承认自己在护着她。
窗外，祭火的余烬仍在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草原传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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