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琉璃台的殿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月璃站在内殿中央,听着呼延灼在身后解佩刀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带。北漠的习俗她早听红袖说过——朔月祭当夜,可汗必须与正妃同宿,否则会招致长生天的怒火。

"愣着做什么?"呼延灼将弯刀搁在案几上,金属与木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本汗又不吃人。"

烛火跳动,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头蓄势待发的狼。月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妆台,借着卸簪钗的动作掩饰发烫的脸颊:"可汗睡榻,我睡地上便好。"

铜镜里,呼延灼的眉头狠狠拧起。

"北漠的夜能冻裂石头。"他大步走来,一把抽走她手中的玉梳,"传出去说本汗苛待女人,像什么话。"

月璃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他下颌上未刮净的胡茬,和衣领处露出的一小片麦色肌肤。淡淡的酒气混着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她想起方才祭坛上他仰头饮尽毒砂的喉结滚动。

"那......"她嗓子发干,"怎么睡?"

呼延灼突然俯身,双臂撑在妆台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说呢?"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月璃的脊背瞬间绷直。她下意识去摸袖中的银针,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放心,本汗对病秧子没兴趣。"

说罢直起身,径自走向床榻,开始解腰带。

月璃慌忙背过身,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等她终于鼓足勇气回头时,呼延灼已经和衣躺在床榻外侧,手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玄色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道狰狞的箭疤。

"再磨蹭天都亮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月璃咬了咬唇,轻手轻脚地挪到榻边,小心翼翼地躺到里侧。锦被只有一床,她尽量贴着墙,中间空出的距离足以再睡两个人。

阿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轻巧地跳上床尾,在两人脚边蜷成一团。

烛火被掌风熄灭的刹那,月璃浑身一颤。黑暗中,呼延灼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每一下都像是挠在心尖上。

"再往里挤就要嵌进墙里了。"他突然开口,嗓音低沉,"本汗身上有刺?"

月璃僵着脖子摇头,发丝摩擦锦枕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呼延灼突然翻身!

灼热的体温骤然逼近,月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腰,整个人拖向床榻中央。后背撞上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别动。"呼延灼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困倦的沙哑,"再扭就把你扔出去。"

月璃屏住呼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颊。他的手臂沉甸甸地压在她腰间,掌心正好贴在她小腹上,烫得惊人。

窗外,北漠的朔月悬在苍穹,将清冷的光透过窗棂洒落。月璃盯着地上那道银白的光斑,数着呼延灼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眼皮发沉......

砰!

一声巨响惊醒了浅眠的月璃。她猛地睁眼,发现呼延灼已经坐起身,一只手还护在她身前。

"王上!"阿古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白风突然发狂,伤了好几个守卫!"

呼延灼咒骂一声,抓过外袍就要下榻,却被月璃拽住袖角:"我也去。"

"你——"

"它吃过我的药。"月璃已经翻身下床,抓起医箱,"若是旧毒复发,我比你们清楚症状。"

呼延灼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扯过狼皮大氅兜头罩下:"穿厚点。"

月璃手忙脚乱地从大氅里钻出来时,呼延灼已经系好佩刀走到门边。夜风从殿门缝隙灌入,吹乱他未束的长发,也送来他低沉的嗓音:

"跟紧本汗。"

阿赫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榻,又看了看匆匆离去的两人,突然叼起被子一角,把两个枕头往中间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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