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光透过琉璃台的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月璃站在衣架前,指尖抚过那件玄色王袍上的金线狼纹——昨夜呼延灼批奏章到三更天,今晨又急着去校场阅兵,连外袍都忘了穿便匆匆出了寝殿。

"公主,真要送去?"红袖捧着熨好的腰带,欲言又止,"可汗昨日才下令不许您踏出琉璃台......"

月璃将王袍搭在臂弯,唇角微扬:"他那是气我把他最爱的蜜饯拿去入药了。"

阿赫从她脚边窜过,嘴里叼着个油纸包——正是昨日被呼延灼翻遍王庭也没找到的那包蜜渍沙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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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的风裹挟着沙粒,刮得人脸颊生疼。

月璃在辕门外站定,望着高台上的呼延灼——他仅着单薄的中衣,正在训斥几名操练不利的将领,结痂的伤口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北漠深秋的晨风凛冽,却吹不散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阏氏?"阿古拉最先发现她,惊讶地迎上来,"您怎么——"

"送衣服。"月璃将王袍递过去,"他伤刚好,再着凉会复发。"

阿古拉刚要接过,校场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滚过来!"

呼延灼不知何时已经转头看向这边,眉宇间凝着怒气。月璃叹了口气,径直走向高台,阿赫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狼牙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胆子不小。"呼延灼冷眼睨她,"禁足令是摆设?"

月璃抖开王袍:"抬手。"

"......"

将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凶名在外的可汗,竟真的乖乖抬起双臂。月璃踮起脚尖为他穿衣,发丝被风吹得拂过他下巴。呼延灼下意识低头,嗅到一丝清苦的药香——是她常用来熏衣的艾草味。

"伤口还疼么?"她系着领口的盘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喉结。

呼延灼的肌肉瞬间绷紧:"多事。"

月璃不理会他的嘴硬,手指灵巧地翻动,将每一处衣褶都抚平。王袍的腰封需要从后往前系,她不得不虚环住他的腰,脸颊几乎贴到他胸膛。呼延灼垂眸,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昨日那个发烧的奴隶,"他突然开口,"怎么样了?"

"退了热。"月璃将腰带的玉扣卡紧,"他姐姐今早送了这个来谢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骨雕的小狼,做工粗糙却憨态可掬。呼延灼接过看了看,突然塞回她手里:"丑。"

月璃正要反驳,忽觉颈间一凉——呼延灼不知从哪变出条银链,上面坠着颗锋利的狼牙,与她给阿赫的那颗一模一样。

"戴着。"他粗鲁地将链子系好,"省得那些蠢货再把你当侍女使唤。"

狼牙贴在她锁骨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月璃怔怔抬头,正撞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像是糅杂了恼怒、别扭,和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温柔。

"......看什么看?"呼延灼别过脸,"腰带系太紧了。"

月璃噗嗤一笑,故意又勒了勒:"这样呢?"

"找死吗你——"

阿赫突然"嗷呜"一声窜上高台,嘴里还叼着那包蜜枣。呼延灼眼疾手快地夺过油纸包,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果然是你偷的!"

月璃转身就跑,却被一把捞住腰肢。呼延灼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咬牙切齿:"今晚别想吃饭了。"

校场上的将士们集体望天——他们英明神武的可汗正一手抱着狼崽,一手拎着阏氏的后领,像极了草原上那些逮到偷鱼狐狸又舍不得下重手的牧羊人。

风卷起沙尘,模糊了三道重叠的影子。王袍的金线狼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月璃颈间的狼牙交相辉映。

阿古拉望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北漠古老的谚语——

狼若低头,不是认输,是在找机会咬住爱人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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