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冬祭前三日，王庭的风向悄然变了。
月璃提着药篮穿过回廊时，总觉得背后黏着几道视线。宫人们见了她依旧行礼，可眼神却闪烁不定，交头接耳的私语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又在她走远后死灰复燃。
"听说了吗？那中原女人用银针扎小人......"
"可不是，连白风都听她使唤......"
"昨夜大祭司占卜，说王庭有妖星......"
碎片般的议论飘进耳朵，月璃攥紧了药篮的藤条。阿赫跟在她脚边，毛发炸起，冲着阴影处龇牙低吼。
转角处，三名穿着旧制皮甲的贵族正围着一名侍女。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腰间挂着象征老可汗时代的狼头令牌——正是保守派首领脱里。
"阏氏给你的药，也敢往小王子嘴里灌？"脱里一把打翻侍女手中的药碗，"知道里面掺了什么脏东西吗？"
褐色的药汁泼在雪地上，像一滩干涸的血。侍女跪地发抖："可、可小王子退烧了......"
"暂时的！"脱里抬脚碾碎药渣，"中原巫术都是先甜后苦，等毒入骨髓——"
"脱里大人。"
月璃的声音让老贵族浑身一僵。她缓步上前，绣着药草纹的裙摆扫过污浊的雪地，停在老者面前三步远。
"这方子用了白芷三钱，防风二钱，"她弯腰拾起一片未被践踏的药渣，在指尖捻开，"全是北漠草原上长的东西。若说这是巫药......"
她忽然将药渣递到脱里鼻尖："那您昨日向大祭司求的'圣水'，里头泡的又是什么？"
脱里脸色骤变——那"圣水"实则是用致幻蘑菇泡的酒，专用来在议政时给呼延灼下套。
"妖女！"他暴退两步，胡子气得发抖，"你敢污蔑萨满教？"
"我只是好奇。"月璃将药渣弹进雪堆，"为何我救人是巫术，大祭司让人神志不清就是'神谕'？"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脱里老脸涨红，突然高举狼头令牌："老臣这就请王上评理！"
---
议事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呼延灼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脱里跪在下方，声泪俱下地控诉月璃"亵渎神灵"，几名保守派贵族纷纷附和。
"......那药汤泛着绿光，定是掺了蛇胆！"
"她还用银针扎小王子百会穴，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老臣亲眼看见她对着月亮念咒......"
月璃立在殿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罪名一条比一条荒谬，可偏偏——
"说完了？"呼延灼突然开口。
殿内霎时死寂。
他缓缓坐直身子，玄铁护腕在案几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脱里，你孙子高烧三日，太医用放血疗法差点要了他的命。"眸光一转，"赤鲁，你妻子难产，是本汗的女人亲手接生的孩子。"最后盯住叫嚣最凶的秃满，"至于你——上个月被毒蛇咬伤，是谁给你吸的毒？"
被点名的贵族们面如土色。
呼延灼起身，王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血迹——那是昨日处决叛将时留下的。
"你们说的巫术，"他停在月璃身侧，忽然抓起她的手腕，"是不是这样？"
银针从她袖中滑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扎进了他自己的虎口！
"王上！"
惊呼声中，呼延灼面不改色地转动针尾："涌泉穴治头痛，合谷穴止呕，百会穴醒神——"他猛地拔针，血珠飞溅在脱里脸上，"需要本汗亲自教你们认穴吗？"
月璃怔怔望着他的侧脸。这一刻的呼延灼，像极了护崽的头狼。
"再有谁搬弄是非......"呼延灼将银针掷于案上，入木三分，"这就是榜样。"
---
流言暂时压下了，可暗潮却愈发汹涌。
月璃在药房捣药时，红袖慌慌张张跑进来："公主！奴婢刚听说，大祭司要在冬祭上当众'验邪'！"
药杵"当啷"掉进铜臼。所谓"验邪"，是萨满教最残酷的仪式——受验者需赤脚走过烧红的铁犁，若脚底无伤便是清白，若有伤......
就是妖魔附体，当焚。
"什么时候定的？"月璃声音发紧。
"就今早！王上去猎场时，长老会突然......"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推开。呼延灼挟着一身寒气闯入，腰间弯刀还在滴血。他一把抓住月璃的手腕："跟本汗走。"
"去哪？"
"狼苑。"
白风见到月璃就凑上来嗅，呼延灼却拽着她直奔最里间的石室——那里锁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左眼一道疤，正是传说中咬死过三名萨满的"噬神者"。
"摸它。"呼延灼命令道。
月璃迟疑伸手，黑狼竟温顺地低头，任她抚过顶心。
"明日祭典，"呼延灼突然从后环住她，匕首塞进她掌心，"若萨仁敢让你碰铁犁......"他握着她的手，刀尖抵住黑狼咽喉，"就杀了这畜生，说是凶兆。"
月璃倒吸冷气——北漠视狼为神使，杀狼者必遭天谴。他这是要......
"怕了？"呼延灼咬她耳垂，"那今晚好好练习。"
石室的暗门在身后合拢，将风雪与阴谋都隔绝在外。
月璃提着药篮穿过回廊时，总觉得背后黏着几道视线。宫人们见了她依旧行礼，可眼神却闪烁不定，交头接耳的私语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又在她走远后死灰复燃。
"听说了吗？那中原女人用银针扎小人......"
"可不是，连白风都听她使唤......"
"昨夜大祭司占卜，说王庭有妖星......"
碎片般的议论飘进耳朵，月璃攥紧了药篮的藤条。阿赫跟在她脚边，毛发炸起，冲着阴影处龇牙低吼。
转角处，三名穿着旧制皮甲的贵族正围着一名侍女。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腰间挂着象征老可汗时代的狼头令牌——正是保守派首领脱里。
"阏氏给你的药，也敢往小王子嘴里灌？"脱里一把打翻侍女手中的药碗，"知道里面掺了什么脏东西吗？"
褐色的药汁泼在雪地上，像一滩干涸的血。侍女跪地发抖："可、可小王子退烧了......"
"暂时的！"脱里抬脚碾碎药渣，"中原巫术都是先甜后苦，等毒入骨髓——"
"脱里大人。"
月璃的声音让老贵族浑身一僵。她缓步上前，绣着药草纹的裙摆扫过污浊的雪地，停在老者面前三步远。
"这方子用了白芷三钱，防风二钱，"她弯腰拾起一片未被践踏的药渣，在指尖捻开，"全是北漠草原上长的东西。若说这是巫药......"
她忽然将药渣递到脱里鼻尖："那您昨日向大祭司求的'圣水'，里头泡的又是什么？"
脱里脸色骤变——那"圣水"实则是用致幻蘑菇泡的酒，专用来在议政时给呼延灼下套。
"妖女！"他暴退两步，胡子气得发抖，"你敢污蔑萨满教？"
"我只是好奇。"月璃将药渣弹进雪堆，"为何我救人是巫术，大祭司让人神志不清就是'神谕'？"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脱里老脸涨红，突然高举狼头令牌："老臣这就请王上评理！"
---
议事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呼延灼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脱里跪在下方，声泪俱下地控诉月璃"亵渎神灵"，几名保守派贵族纷纷附和。
"......那药汤泛着绿光，定是掺了蛇胆！"
"她还用银针扎小王子百会穴，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老臣亲眼看见她对着月亮念咒......"
月璃立在殿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罪名一条比一条荒谬，可偏偏——
"说完了？"呼延灼突然开口。
殿内霎时死寂。
他缓缓坐直身子，玄铁护腕在案几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脱里，你孙子高烧三日，太医用放血疗法差点要了他的命。"眸光一转，"赤鲁，你妻子难产，是本汗的女人亲手接生的孩子。"最后盯住叫嚣最凶的秃满，"至于你——上个月被毒蛇咬伤，是谁给你吸的毒？"
被点名的贵族们面如土色。
呼延灼起身，王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血迹——那是昨日处决叛将时留下的。
"你们说的巫术，"他停在月璃身侧，忽然抓起她的手腕，"是不是这样？"
银针从她袖中滑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扎进了他自己的虎口！
"王上！"
惊呼声中，呼延灼面不改色地转动针尾："涌泉穴治头痛，合谷穴止呕，百会穴醒神——"他猛地拔针，血珠飞溅在脱里脸上，"需要本汗亲自教你们认穴吗？"
月璃怔怔望着他的侧脸。这一刻的呼延灼，像极了护崽的头狼。
"再有谁搬弄是非......"呼延灼将银针掷于案上，入木三分，"这就是榜样。"
---
流言暂时压下了，可暗潮却愈发汹涌。
月璃在药房捣药时，红袖慌慌张张跑进来："公主！奴婢刚听说，大祭司要在冬祭上当众'验邪'！"
药杵"当啷"掉进铜臼。所谓"验邪"，是萨满教最残酷的仪式——受验者需赤脚走过烧红的铁犁，若脚底无伤便是清白，若有伤......
就是妖魔附体，当焚。
"什么时候定的？"月璃声音发紧。
"就今早！王上去猎场时，长老会突然......"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推开。呼延灼挟着一身寒气闯入，腰间弯刀还在滴血。他一把抓住月璃的手腕："跟本汗走。"
"去哪？"
"狼苑。"
白风见到月璃就凑上来嗅，呼延灼却拽着她直奔最里间的石室——那里锁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左眼一道疤，正是传说中咬死过三名萨满的"噬神者"。
"摸它。"呼延灼命令道。
月璃迟疑伸手，黑狼竟温顺地低头，任她抚过顶心。
"明日祭典，"呼延灼突然从后环住她，匕首塞进她掌心，"若萨仁敢让你碰铁犁......"他握着她的手，刀尖抵住黑狼咽喉，"就杀了这畜生，说是凶兆。"
月璃倒吸冷气——北漠视狼为神使，杀狼者必遭天谴。他这是要......
"怕了？"呼延灼咬她耳垂，"那今晚好好练习。"
石室的暗门在身后合拢，将风雪与阴谋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