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冬祭前夜,王庭的风雪愈发肆虐。

月璃裹紧狐裘,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琉璃台走。刚给几个染了寒热的牧民送完药,指尖还残留着艾草的苦涩。阿赫跟在她脚边,时不时甩甩毛上的雪粒子,颈间的狼牙项链叮咚作响。

转过回廊,却见红袖慌慌张张迎上来:"公主!可汗派人来搜了寝殿!"

药箱"砰"地砸在雪地里。

"说是找什么......密信。"红袖急得快哭出来,"把您妆奁里的家书全拿走了!"

月璃浑身发冷——那些是母妃生前留给她的药方,每一页都写着"吾儿月璃亲启"。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阿古拉将军亲自带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铁甲侍卫踏雪而来,为首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呼延灼。

他披着玄铁鳞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右手攥着一卷泛黄的纸笺——月璃一眼认出,那是母妃的字迹。

"可汗这是何意?"她上前两步,声音比北漠的风还冷。

呼延灼抬手,侍卫们立刻退到十步开外。他盯着月璃看了许久,忽然将纸笺甩在她脚下:"自己看。"

寒风卷起纸张,月璃弯腰去捡,却见上面除了母妃的药方外,竟多出几行陌生的字迹——

「漠北布防已探明,冬祭夜子时,东侧鹰嘴崖守备最弱。谦。」

"这不是我写的!"月璃猛地抬头,"有人篡改了......"

"上官谦是谁?"呼延灼突然掐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那个在礼部当差的'旧友'?"

陌生的名字砸得月璃一怔。上官?那不是丞相的......

"我不认识什么上官谦!"她挣开他的手,"这明显是有人栽赃!"

呼延灼冷笑一声,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也是栽赃?"

月璃瞳孔骤缩——这帕子确实是她的,和亲时从宫中带出来的旧物,可早就在半年前就遗失了!

"王上明鉴!"红袖突然跪地,"这帕子当初是被萨仁座下的女巫借故......"

"闭嘴!"呼延灼一脚踹翻药箱,药瓶哗啦碎了一地,"你们中原人,是不是觉得本汗很好骗?"

阿赫龇着牙冲上来,被他一把掐住后颈提起:"连这畜生都是你们安排的吧?"他晃了晃小狼崽,"雪狼幼崽百年难遇,偏偏就让你捡到了?"

月璃想去抢阿赫,却被呼延灼单手扣住手腕。他低头逼近,呼吸喷在她苍白的唇上:"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本汗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我若是细作,"月璃红着眼眶瞪回去,"为何要救你的牧民?治你的伤?"

"收买人心,刺探情报,动摇根基——"呼延灼一字一顿复述着流言,"需要本汗继续吗?"

风雪模糊了视线,月璃却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猜忌。那个为她挡酒、教她驯狼、在星空下赠她枣核坠子的呼延灼,此刻陌生得可怕。

"三日前的深夜,"他忽然问,"你去鹰嘴崖做什么?"

月璃愣住:"我从未......"

"守卫亲眼所见!"呼延灼暴喝,"穿着中原服饰的女人,在崖边埋东西!"

荒谬的指控让月璃浑身发抖。她突然明白了——从遗失的手帕到伪造的信件,再到所谓的"目击",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

"你宁愿信那些小人,也不信我?"她声音轻得像雪落。

呼延灼眸光一暗,却转瞬被戾气覆盖:"本汗只信证据。"他松开阿赫,小狼崽立刻窜到月璃脚边,"冬祭前,你禁足琉璃台。"

"若我不从呢?"

弯刀出鞘的寒光映亮呼延灼半边脸庞:"那就别怪本汗......按北漠律法处置细作。"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碎落的药瓶,也掩去了月璃踉跄的脚步。呼延灼站在原地,攥着帕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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