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冬祭前的朔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席卷王庭。

月璃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混乱的街道——原本热闹的集市如今一片萧条,裹着麻布的尸体被草草堆放在板车上,拖往城外焚烧。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又很快归于沉寂。

"第七天了。"红袖脸色惨白地递上浸过药汁的面巾,"东城区的牧民死了近三成,今早连大祭司的学徒都倒下了......"

月璃系紧面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针包。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来得蹊跷——患者先是高热不退,继而浑身浮现青紫斑块,最后在剧痛中咯血而亡。萨满教的驱邪仪式、太医署的放血疗法,全都无济于事。

"阿古拉将军到!"

铁甲铮铮声中,满脸疲惫的将领疾步上前:"可敦,王上召您去议事殿。"

殿内的情形比月璃想象的更糟。呼延灼高踞王座,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面前堆着的奏章几乎将他淹没。两侧贵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以阿古拉为首的将领们沉默不语,而以脱里为首的保守派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就是她带来的厄运!"脱里见到月璃,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自从中原女人来了北漠,雪灾、蝗灾、瘟疫接踵而至!长生天在发怒!"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月璃攥紧了药箱带子,刚要反驳,却见呼延灼猛地拍案而起!

"证据。"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大殿瞬间死寂,"拿不出证据,本汗就先拿你祭天。"

脱里老脸涨红,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这是老臣昨夜占卜所得——狼神降谕,唯有处死异族女子,瘟疫方止!"

羊皮纸展开的刹那,月璃瞳孔骤缩——上面用血画着她被绑在祭坛上的场景,周围簇拥着欢呼的北漠人。

"荒谬!"阿古拉怒喝,"萨满教的把戏也敢......"

"报——!"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西城区爆发民乱,暴民打伤了太医,正往王宫来!他们说、说......"

士兵畏惧地看了眼月璃:"要烧死妖女平息天怒。"

呼延灼的眼神瞬间阴鸷。他大步走下王座,腰间弯刀已然出鞘半寸。月璃却突然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让我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保守派贵族们炸开了锅,呼延灼的眉头拧成死结。

"你可知失败的下场?"他压低声音,指尖在她腕间收紧。

月璃望进他琥珀色的眸子,忽然想起母妃临终的话——"医者仁心,当济天下。"

"若治不好,"她摘下颈间的狼牙项链还给他,"我自愿走上祭坛。"

殿外,暴民的吼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映红了窗纸。呼延灼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夺回项链重新给她戴上。

"三天。"他咬着重音,"本汗只给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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