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瘟疫蔓延的第五天,东城区的毡帐前终于升起一缕炊烟。

月璃跪在病榻前,银针稳稳刺入老者颈后的风池穴。老人青紫的唇色渐渐褪去,转为病态的苍白——这已是好转的征兆。帐外围观的牧民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甚至开始低声诵念长生天。

"热退后喂他喝这个。"月璃将熬好的药汁递给红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日三次,不可间断。"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救治,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阿赫焦急地咬住她的裙角,试图让她坐下休息。

"没事......"月璃揉了揉小狼崽的脑袋,"西区还有三个帐篷没......"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阿古拉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阏氏快走!脱里他们煽动暴民往这边来了!"

月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上马背。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吼——

"妖女的药根本没用!我儿子今早死了!"

"她在汤药里下毒!"

"处死中原女人!"

一支火箭"嗖"地射穿她刚离开的帐顶,火势瞬间蔓延。月璃回头,看见自己辛苦熬制的药罐被砸得粉碎,病患被人粗暴地拖出帐外,而呼延灼派来保护她的亲兵正被数十倍于己的暴民围攻。

"不可能......"她死死攥着阿古拉的衣襟,"那药方明明见效了!"

"是有人调包了药材!"阿古拉挥刀劈开拦路的暴徒,"我们查到脱里府上昨夜运进大批苦杏——正是您药方里最关键的一味!"

苦杏?月璃如遭雷击——若将苦杏仁替换成普通杏仁,药效全无不说,还会延误病情!

王宫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上千人。萨仁身披白骨法袍,正在祭坛上焚烧写满咒文的兽皮。脱里站在高处,手里高举着一个哭闹的孩童——那孩子手臂上满是青紫斑块,正是瘟疫的症状。

"看啊!"老贵族声嘶力竭,"这就是妖女所谓的'解药'!"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咆哮。月璃被推搡着押上祭坛,绳索深深勒进腕骨。她望向王宫方向——呼延灼,你在哪?

"烧死她!"

"祭天!"

"还我儿子命来!"

萨仁的骨杖重重敲击地面,两名壮汉抬着烧红的铁犁走来。按北漠古法,被处刑者需赤足走过铁犁——若无罪,则神灵庇佑不伤;若有罪......

便是烈火焚身。

"长生天在上,"萨仁将一瓢冰水泼在通红的铁犁上,蒸汽嘶鸣着腾起,"请降神谕!"

月璃的嘴唇咬出了血。她知道,无论走不走这铁犁,今日都难逃一死——若不走,便是认罪;若走,脱里早已在铁犁上做了手脚......

"行刑——"

"且慢!"

低沉冷冽的嗓音如惊雷炸响。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呼延灼玄甲银刀,踏血而来。他身后跟着一队铁骑,马鞍上挂着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萨满教徒——每人胸前都挂着鼓鼓囊囊的药材袋。

"王上!"脱里慌忙跪下,"这妖女......"

"闭嘴。"呼延灼一脚踹翻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叠染血的账册,"苦杏仁二百斤,昨日子时入库——脱里府上的记录,需要本汗当众宣读吗?"

死一般的寂静。

呼延灼大步走上祭坛,亲手割断月璃腕上的绳索。她踉跄了一下,被他牢牢扶住。四目相对的刹那,月璃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暴怒与......心疼。

"听着。"他转身面对民众,声音响彻云霄,"这女人若有罪,本汗与她同罪!"

哗然如风暴席卷广场。

"即日起,疫病防治全权交由阏氏处置。"呼延灼的刀尖划过地面,刻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有阻挠者——斩!有诽谤者——斩!有私换药材者——诛九族!"

月璃怔怔望着他的侧脸。这是赌上王权的庇护,是比任何情话都郑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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