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暮春的风掠过王庭,带着新草的清香。月璃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对着日光穿线。

"可敦,您都绣了三个时辰了。"红袖捧着茶盏,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泛红的指尖,"歇会儿吧?"

月璃摇摇头,将一缕发丝抿到耳后。绣绷上,一只威风凛凛的苍狼已见雏形,银灰色的丝线在玄色锦缎上泛着冷光,狼眼处还空着——她在等呼延灼猎回的那颗海东青石。

阿赫突然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块靛青色的布料,献宝似的放在月璃膝上。

"这是......"月璃展开布料,发现是块上好的云锦,边缘还沾着草屑,"你又去翻可汗的衣箱了?"

狼崽得意地甩尾巴,前爪扒拉着绣绷,金色眼瞳里满是好奇。

月璃轻点它湿漉漉的鼻尖:"别闹,这是给你父汗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已自然而然地将呼延灼称作阿赫的"父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香囊内侧——那里藏着一缕她清晨梳落的长发,用红线细细缠了,是中原女子含蓄的情意。

"公主......"红袖突然压低声音,"您绣的这个狼头,怎么瞧着像在笑?"

月璃低头细看,不禁莞尔。原本该是威风凛凛的狼王,被她绣得眉眼弯弯,活像偷了蜜的狐狸。

"就这样吧。"她轻轻摩挲着香囊,"他凶了半辈子,也该多笑笑。"

窗外忽然传来银铃声。月璃慌忙将香囊藏到袖中,却见阿古拉大步走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可敦,可汗让我来取换洗衣物。"他挠挠头,"边境出了点乱子,可汗亲自去镇压,怕是三五日才能回来。"

月璃指尖一颤,银针扎破指腹,血珠顿时沁入锦缎,在狼鼻子上留下一点暗红。

"这么急?"她强作镇定地起身,"我这就去收拾。"

内室里,月璃将呼延灼常穿的几件衣袍叠好,突然从枕下摸到个硬物——是把精致的匕首,鞘上刻着中原样式的并蒂莲。她认得这是呼延灼随身带了十几年的旧物,据说能斩铁如泥。

"傻子......"她将匕首贴在胸口,喉间发紧,"自己上战场,倒把保命的东西留下。"

转身时,余光瞥见铜镜中的自己——眼角微红,唇角却含着笑。她突然取出袖中香囊,飞快地在内侧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灼"字,又匆匆塞进衣袍夹层。

阿古拉抱着包袱离开时,阿赫突然追出去老远,对着远方长嚎。月璃站在廊下,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将染血的指尖藏在袖中。

当夜暴雨倾盆。月璃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挑亮灯烛,又取出块新缎子。这次她绣得极慢,针脚细密如星子——是副北漠的山河图,边缘却用中原技法绣了圈缠枝纹。

红袖半夜醒来,见寝帐还亮着灯,忍不住探头:"可敦还不睡?"

"再等等。"月璃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快收尾了。"

烛花"啪"地爆响,帐外雨声如鼓。谁也没看见,一滴泪悄悄落在绣面上,洇开了靛青的丝线,像远山间突然起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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