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去,疗伤。”

舒黎脑子里还是嗡嗡的,部分原因是因为灌满了老医生刚刚进来吼的那些话,什么“伤口”“枪”的刺耳字眼。

他皱着鼻子,用力嗅了一下,接着努力转头看向凌承。

这个床比较的低矮,凌承坐在床边,腰部以上全部在视线范围内。衬衫一半儿破烂烂的,腰线处草草裹了一圈纱布,血染透薄纱,已经呈深黑色了。

舒黎吸了一口气,将还有一点力气的手从凌承的掌心抽出来,然后一爪子朝他甩了过去。

“啪——”的清脆一声巴掌,回荡在大而空荡但好歹也站着七八人的房间。

“你,去,”舒黎尽量让声音大一点,尽可能用凶巴巴的语气,“疗伤。”

这一掌其实不重,是舒黎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虚弱,拼上刚打的一支葡萄糖的能量,外加发自内心的生气,才勉强挥出去的爪子。

不过由于房间过于安静,并且凌承非但没躲,反而还迎了一下掌风。

恨不能原地消失逃之夭夭、但看到老板被打又莫名兴奋的众手下,全部定身在原地。

最后手下们在心里为老板找补,觉得凌承可能也是累傻了才半点儿没躲开——所以这掌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可惜……不对是幸好没留下红印。

老医生也傻眼了,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劝劝,但刚刚才唱的黑脸,此时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老医生:“哎,你说你这……”

“是我不好,你别用力。”凌承一手握住舒黎的爪子,以旁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快速地贴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再小心翼翼塞进被窝里。

老医生:……所以换个人说,一下子就听进去了是吧!

凌承走之前又交代了几句,让人看护好这里,然后才坐车去了医院。

之所以没有把舒黎送去医院,是因为舒黎身体情况特殊,凌承担心医院会泄密。再加上他这里一直跟踪舒黎的身体状况,熟悉的医生也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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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手术室外,何随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何助是凌承打算派到花都守分部的人选,之前在何随休假的时候顺便就已经移交了他在总公司的活儿,就是为了让他去花都分部上任。

他本来就是要来花都接手新分部的工作,没想到老板娘出事了,连带着老板都惊动了。

等他下飞机后,才知道老板英雄救美中了弹,现在还在医院手术室躺着呢。

终于等手术室上头的红灯灭了,何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冲上前,拉着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问:“手术还成功不?里面那人现在怎么样啊?”

他曾经中过李钟明手下的一枪,直接在医院躺了几个月都是烧得神志不清的,差点以为就要折在那个破工厂了。

医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何随就被人拍了拍背后。

一回头就看见了凌承那张脸。

何随:“啊啊啊啊啊诈尸啊啊!”

“闭嘴。”凌承正端着手机,欣赏着舒黎安静的睡颜。

手机里貌似还是实时监控,时不时小幅画面里的人还会翻个身卷一下被子,把自己裹得软绵绵的。

何随被老板一凶才委屈地闭上嘴,心想哪有人是自己走出手术室的啊,不都是放在担架上或者小车子上拉出来的嘛。

“只是擦伤,有部分子弹碎片遗留而已。”凌承说。

“之前花都选址建的分部怎么样?”凌承没受伤的那一边手接起电话,“对,在花都物色好的几家空壳公司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业务方面和‘宏容’定位一致,但要比压过他们一头。”

何随敛起表情,“老板,这件事是和宏容有关?”

“十有八九,”凌承冷冷道,“陈皓刚把凌业宏的那些在花都的新路线告诉我,在花都的舒黎那头就出事了。”

何随蹙眉,压低声音,“老板怀疑有内奸?”

“我不确定,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去查清楚。”

“我能怎么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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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院为凌承安排的病房,凌承关上门然后转身朝何随温和地笑笑。

何随:觉得头皮发麻。

“我记得你是海市戏剧学院毕业的?”

“老板我学的财务——”

“这儿就交给你了,”凌承拍了拍商学影帝的肩膀,“我走窗,你上床。”

何随望着老板翻窗潜入夜色的背影,还未说出口的是一句关心,以及记得加薪。

.

几个小时后,花都又迎来了新一天的日出。即使昨夜发生了太多太多,花都的白天一如往日那样,温暖融洽。

花都常年居于全球最宜居城市top5,这里四季如春,鲜少能察觉到季节的变化。当地人平和友善,闲暇时间莳花弄草,艺术氛围也非常浓厚,出了不少闻名全国的画家艺术家。

还有一大特点就是,这里也是养宠物家庭最多的城市。不知道是哪年有聊人士调查后做出来的排行榜,花都荣登“宠物家庭”榜单第一,网络荣封为“宠物之都”。

导演裴枫已经在片场筹划,弄了一堆花花草草,还有一只来助演的猫——是他精心挑选的“动物演员”,一只性格好、又漂亮听话的宠物猫。

可惜裴导不知道昨晚他的主演经历了一场堪称险象环生的追逐逃逸战。

一整个晚上,躺在豪华客房大双人床的舒黎都挂念着还在医院的凌承,想着伤口严不严重,想着当时到底流了多少血当时情况有多么凶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在豪华客房睡了一夜,醒来居然精神百倍,觉得自己等会是可以正常上工。

那晚的药剂没有留下太多后遗症,但让他想起了五年前那次……他确信一定是同一种药剂。

我到底要不要和凌承说在这件事情呢?舒黎将脸埋进枕头里,他担心如果说了这件事情,凌承会顺着发现自己的秘密。

但是不说好像也不对,自己现在和凌承是那样的关系,总归还是要坦白的。

所以五年前在实验室里,我看见了凌承,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凌承会出现在那里?

再次回忆XX20年8月26日——

“不过放在人类和一只仓鼠的对比检测中,有一个分型重合,简直是科学奇迹。”

那个没有露脸的老家伙说完话后,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舒黎没有看见,他眼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那支装有红色液体的针管缓缓放大,然后扎进他脆弱的侧颈。

后面的画面因为身体剧烈疼痛而摇晃,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灵魂飘离地面的时候,又被凌承一把拽住了。

凌承也还是温柔的模样,但脸上多了难言的痛苦,神情是那样的悲恸。

即使知道这是疼痛带来的幻觉,舒黎还是咬死了牙,抓着凌承的手,不被天空中破漏的大洞吸走。

那个老家伙似乎是像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长久缓慢地折磨自己,攻破自己的心理防线。

于是一直到了那天的凌晨,舒黎还在平台上痛苦的抽搐,只是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快要接近休克。

外面正在下雨,夜雨淅淅沥沥从傍晚下到了现在,像舒黎微弱的呻吟一样绵长而痛苦。

最后雨还没停,舒黎先感觉到手脚上的皮带被松开了。

“从窗户走。”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

舒黎艰难地睁开红肿的眼睛,昏暗中闪电照亮的一瞬,对方有着一张和凌承相似至极的脸。

舒黎打了一个哆嗦,想要扑上去抱住他。

结果看见了对方穿着一身白大褂,身上特殊的消毒味道,就和几个小时前围着舒黎、将他绑在平台上又注射了药剂的那一帮人一模一样。

“你不是凌承……”舒黎几乎用气音吐出的字眼。

闪电过后,实验室再度陷入黑暗,那个人消失在门后。

更快,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实验室门怎么锁上了”“打不开了”,然后就是砸门声。

舒黎没敢再有迟疑,他在跑到一个死角,快速变回仓鼠的原形,然后从窗户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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