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定要再见一百次

鼠医生最后又例行问了一些事项。

“白天有没有失眠?”

“……没有,我是晚上睡觉。”

“看来你已经很适应人类生活了,不过我建议你平常还是变回鼠形,这样身体负担小一点,说不定能死得晚点儿。”

仓鼠低头不语。

它忽然觉得人类发明的委婉用语是个很好的东西,至少不会天天把死啊活啊挂在嘴上,会用“去世”代替。

这只仓鼠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郁表情,不像是一只仓鼠该有的神态,到底还是在人群中混久了。

“好吧,我也懂你们,比较贪恋人类的生活,”鼠医生嘎吱嘎吱地说,声音像用指甲划过磨砂玻璃那样,“及时行乐也好,我帮你开点药回去。”

“嗯。”

鼠医生拿着药单,很不专业地一个个问过去,“呃,有没有腹泻?没有是吧,那下一个……”

“有没有耳鸣?有一点是吧,那给你拿一点……”

医生又往下翻了一页,“避孕药,呃你有发生性行为吗?”

小仓鼠呆呆地愣在原地。

鼠医生默认是了,“避孕药你是不需要了,这一盒你拿好。你一般都是变成人的时候交配吧?”

如此直白的话,让做了六七年人的舒黎脸红成一片,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拿去给你家那位,这个是从人类那边进口的货,你放一万个心。你变成人的时候,身体结构就和人类别无二致,所以也要注意保护。”

说完他还用半截儿铅笔敲了敲它身后的一块儿木板,上面贴满了小广告似的宣传单,其中它指的一张破红纸上写着“预防艾滋”几个大字。

舒黎:0-0

鼠医生把药和一盒t递给舒黎,让舒黎出去的时候叫下一只进来。

.

回到地面上,舒黎拎着个小塑料袋,捏着自己的体检单边走边看。

体检结果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无非就是因为身体衰弱,所以听觉在下降,变成人的时候也有些力不从心。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瓶子,舒黎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它们治死了。但他也不可能去人类的医院体检,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选择鼠道社。

总归比我自己瞎疗要好,舒黎默默劝自己。

最后“医生建议”那一栏写着及时行乐,舒黎撇撇嘴,看了一眼那个被印得五彩斑斓的小盒子。

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舒黎还是没忘记去花店买花。

那家花店就在片场后门的那条巷子里,花店的老板是一个已经有点上了年纪的阿姨。由于阿姨经常会来片场送一些剧组定制的花,所以也见过舒黎。

舒黎走进花店的时候,已经快打烊了。老板坐在里边儿,正把手中最后的一束花插好,细致地调整造型。

“老板,我要买一束花,”舒黎走进来,仔细观察架子上各种五花八门的品种,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庆祝一个人即将把另外一群人送进监狱,应该送什么花呀?”

虽然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凌承应该还在法院,但是舒黎相信那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也没搞懂应该送什么,甚至有些帖子说反而应该送花给输了的那群坏人,送白色的菊花。

于是舒黎就直接问了老板。

“小伙子,你说的应该是打赢官司了吧?”阿姨笑着把手里的那束花放下,然后拿出老花镜戴上,然后走到舒黎面前。

“你是不是……那个舒……”

“我是舒黎。”舒黎歪了一下脑袋,有些疑惑。

“哎呀那就对了,我知道你的,”老阿姨笑起来眼角有温柔的褶子,“我在你们剧组见到过你,我女儿可喜欢你了,知道你们在这里拍戏就求我来问你要签名呢。”

“她都快三十岁了,但还是喜欢向我打听这儿的那儿的,我平时送花也不好意思来找你们这些大明星的。”

“啊这样,”舒黎眼睛睁得圆圆的,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最后干巴巴却郑重地说,“谢谢你的女儿的喜欢。”

他突然有些后悔,因为自己总是只顾着拍戏,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多拍一点,而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粉丝,没有办过个人的粉丝见面会或者生日会,只会出席一些必要的活动。

舒黎最后主动问阿姨要了笔,在一张印了自己照片的明信片上签了名,还写了to签——那段话是阿姨的女儿早就发给阿姨以防不时之需。

女儿想要的to签是“希望恬恬天天开心,一定还要再见面一百次”,舒黎都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老婆我爱你’,这个也要写么?”舒黎很乖地询问老板。

“诶?我来看看……噢那个不用,那个应该是她写给你的。”阿姨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由于舒黎实在是太配合,有求必应的程度了,阿姨很不好意思地说,“小帅哥啊,你想要哪束花,我直接送你啊……”

虽然老板真的很热情,但舒黎还是执意要自己买。

他沿着花店内逛了一圈。整个花店都是木质结构,装潢自然,宛如一个手工搭建的小木屋。木屋的一侧摆着日常的盆栽,中间是好看的鲜插花束。

“这是什么花呀?”

老板跟着看过去,发现舒黎指的不是架子上已经包装好的大花束,而是还放在地上的透明塑料花桶中的剑兰。

那一小桶的白色剑兰,花茎笔直,甚至和其他柔美的鲜花相比过于刚硬,郁绿色的叶片修长,且如剑一般挺拔。大朵的白色剑兰花缠绕在“利剑”上,花面向上盛开着,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漂亮。

“剑兰,”倒是出乎意料的合适,老板有些惊讶,“它象征着正义自由,非常适合送给你的那位朋友。”

但光是白剑兰有点素了,舒黎认真思考,“还需要紫色的花,他喜欢紫色……”

舒黎记得自己之前还是小葡萄的时候,凌承总是给它买一堆紫色的家具,当然舒黎本人也非常喜欢。

不过凌承现在的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紫色的东西,全是清一色的黑白灰。

老板又从后面抱出来一桶紫色的大飞燕,笑着说,“它和剑兰的花语类似,只不过大飞燕更加轻盈。”

大飞燕也是花茎笔直,但是有一层一层的花穗,挨挨挤挤的小花由深紫过渡到浅蓝,非常有层次感。

“好看。”舒黎点头表示非常肯定。

最后舒黎抱着一束花从花店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由于是临时包的花,来不及做成大束,尺寸是一只手刚好抱住的大小。

舒黎很满意地把头埋进花中吸了一口,没有很浓的花香,反而是草木的味道。

这和凌承的味道很像,舒黎脸色微红地想。

他走出花店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小木板上贴有公益种树的宣传报,思索片刻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才往回走。

这条在后门的巷子很深,两侧是石墙和分散的岔口。

太阳彻底落山后,橘红色的霞光很难照亮这片老巷子。萧瑟的落叶无人打理,被风吹到墙根处堆成几堆。

穿堂风忽然吹过,落叶堆被打散,在石砖地上凌乱刮蹭,发出沙哑而尖锐的声音,于此同时的还有脚步踩碎叶子的声音。

但舒黎完全没听到,以他现在的听力,已经不足以听出嘈杂环境下经过人刻意隐藏的脚步,就连嗅觉此时也被花香占据了。

再经过回到大路上的最后一个岔口的时候,舒黎忽然觉得自己的鼠须抖动了一下,可是自己明明不是仓鼠形态。

第六感让他停下脚步,疑惑地扭头看向了左侧昏黑的岔口。

岔口后是一个堆杂物的死胡同,一些废弃的家电纸箱高高垒起,后面那团看不清的阴影中,忽然晃过那种金属晃动反射的微光。

那里有人,可是,这根本不正常,舒黎寒毛倒立。

在意识到那边有人后,应激反应让他足足迟钝了五秒,才终于催动双腿要往前跑。

看见舒黎要逃,对方也不再掩饰,操着手里的铁管就追了上来。

太近了,两人原本就只有一两米的距离,粗长的铁管一下子就能挥到自己头上,来不及躲的……

求生的意识让舒黎往前扑到地上,抱着花滚了一圈,堪堪躲过一击。可后面就是巷子的高墙,根本不可能再躲过一下了。

药盒子洒了一地,舒黎看着那张仓鼠的病历单,咬咬牙想先变回原型再说吧,顾不上这么多——

因为上一次铁管的落空,还是被这么一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家伙给躲掉了,瘦猴气得再次追上去高高举起铁管挥过去。

这一次还是冲着他后脑勺要他命去的,完全忘记了瘦脸交代给他的“打一顿再活捉回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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