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得很好
等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舒黎才反应过来凌承马上要进他家了。
比他们俩更先一步到达的，居然是凌承派人送过来的做饭食材。
因为凌承几乎是一听到舒黎傻愣愣报出住宅地址后，就打电话叫人送了，而那个时候舒黎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答应去他家。
“你还是走吧。”舒黎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突然扭头对凌承说。
凌承想了想：“我就只去厨房，做完饭就走。”
舒黎打开了门，如临大敌。
房子不算大，但是家具摆得满满当当。整体是浅紫色调，基本上用的都是灰灰的、不那么明亮的颜色。灰扑扑的颜色格外柔和，好像那种朦胧的夜晚。
家具是真的很多，光是沙发就有三种类型，摆在很厚很软的地毯上面。不过由于摆放者有一定的艺术造诣，并且每件家具审美和风格一致，所以看上去并不拥挤繁杂，而是那种很满足踏实的感觉。
“请问厨房在哪里？”凌承站在玄关处问。
得到回答后，他直接走向厨房，兑现“只去厨房”的承诺。
“你为什么要给我做饭？”舒黎坐在沙发上，突然很大声地问。
“因为外面买不到吃的了。”凌承将黄瓜洗了洗后切成丝。
他选择做了一荤两素，加一个菜汤。荤菜也是那种不太油腻的小荤，他特地把肉剁成碎末，只是点缀在菜里面。
“舒黎，杯子在哪里？”凌承烧了一壶开水，朝客厅说道。
在家里，他故意很自然地叫了舒黎的名字，而不是“舒先生”。
舒黎从沙发上站起来，才发现刚刚他一直盯着看的电视连开都没开。
他走进厨房，踮脚去够架子最上面一排的玻璃杯。抬手的时候衣角也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了一小截的侧腰。
凌承眼底晃过某些过于脆弱柔软的东西，很快又移开视线。
他接过舒黎给他拿的玻璃杯，倒了点水再递还给他。
“记得喝水。”
看见舒黎撇了撇嘴后，他笑着说：“喝水很重要。”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喝水？”舒黎大声抗议。
“因为喝水很重要。”
很快凌承尽责地把菜送到饭桌上，然后默默看着舒黎。
“你可以坐在这个椅子上。”舒黎只好发话，挑选了一把。
饭桌旁边的每一把椅子仔细看都是不一样的，凌承发现他给自己选的是花纹最少的那一把椅子。
果然讨厌我。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舒黎吃饭总是会很专心。
他变成人类之后也不喜欢吃肉类，只是为了更接近人类的饮食而吃一点点。他没想到凌承也不喜欢吃荤菜，基本上是做了一桌子的蔬菜。
菜汤是紫菜蛋花汤，鸡蛋打成蛋花，几乎没有任何腥味。
凌承给他盛了一碗饭，盛得很满，高出碗口像个小山一样。
吃饭期间，凌承看了一眼手机，说自己点了一个外卖放在门口了，他去拿一下。
他拿回来了一个很小的纸袋子，上面是一家药店的名字。
舒黎这才想到一件事情，即使外面的餐厅不营业，他们也完全可以点外卖。
“这个是什么？”舒黎问。
“是药。”
他当然知道是药了，那一股很苦很苦的草药味隔着门板他都可以闻出来。
“以后我会经常来你们剧组，直到这一部戏拍完。”凌承说他会来负责演员权益保护。
舒黎不明白。
“你可以忽略我，放心演戏就好。”
凌承有很多话都忍住了没问，譬如为什么他要选择做演员，又为什么是和裴枫合作，不过现在以他一个“陌生人”的立场，好像都没有办法问出来。
“为什么要帮我？”
“我学过法律，有自己的团队。”
舒黎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绞尽脑汁后说：“凌承，我的每个问题你都没有好好回答我，对吗？”
为什么做饭？为什么让我喝水？为什么买药？以及，为什么帮我？
他可能是不太理解人类的表达方式，但是这两三年他也在认真学习人类知识。
这样子的回答叫做“转移话题”。
凌承把纸袋子拆开，拿出了一小管膏状的药。
他走到舒黎右侧，然后弯腰半蹲下来，视线刚好和椅子上的舒黎齐平。
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叫嚣着“凌承”二字的气味朝舒黎涌过来，就像五年前他还是一只仓鼠的时候，每天凌承到家也是伴随着这样的香气，走到仓鼠笼前。然后蹲下来，或许是单膝着地的，与仓鼠的视线可以齐平。然后他就会慢慢掀开仓鼠笼的亚克力平台，那是一个可以把手伸进来和宠物互动的平台……
这一次，凌承用手轻轻掀起的是舒黎的衣摆，动作很慢很慢，像在捉一只停在雏菊上的蝴蝶，担心风一吹就会飞走。
腰露出来一小截儿，皮肤是那种很自然的白皙，现在上面有了一大块青紫，就格外刺眼。
“对不起。”凌承说。
他看舒黎没有反应地垂着头。
是很失望，很沮丧吗？
“那天雨太大，第二次在餐馆厕所的时候又太着急了，现在还疼吗？”
凌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话毫无逻辑，乱糟糟一片，只有语气听上去是一贯的冷冰冰，和他本人一样冰冷无趣、无可救药。
舒黎摇摇头，不知道是不疼的意思，还是不重要的意思。
他只好把活血化瘀的药膏拿出来，问道：“我帮你涂？”
“不用了，你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的。”
他跑去问裴枫，才知道凌承得了一种抗拒肢体接触的病，很难医。
所以他没有因为凌承误伤他而怪过他，而是因为凌承没有认出他才难过的。
舒黎既害怕凌承认出他来，更害怕凌承认不出他了。
他也想直接和凌承坦白说他就是他养过的仓鼠，即使后果可能是凌承把他抓去做实验。
“鼠道社”的鼠反复警告舒黎不能暴露身份。
“否则人类会把你装进笼子，关进一个很亮很亮的密闭空间，然后用手术刀把你切开，”鼠道社的志愿鼠恐吓道，“他们管这个叫做‘做实验’，你会变成‘实验品’。”
舒黎吓得连续做了一周的噩梦，梦见他被一个脸长得很像凌承的人抓进实验室，用大大小小的针头把液体注射进他的四肢。当然由于白光特别的刺眼，他什么也看不清，身上的痛觉被无限放大。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只会使得箍在自己身上的皮带收紧，几乎要将自己勒死……
吓醒之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面有几个不明显的针眼，已经是陈旧的疤痕了。
所以不用了，不用你帮我涂药了，舒黎把药膏夺过来，胡乱挤了几下。由于抬手的时候牵连着疼，药膏就被涂得到处都是。
并且揉一下就抽着疼一下，疼得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凌承不忍再看，对方在用这种很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们只是陌生人。
“你走吧，凌承。”舒黎带着很重的鼻音，一个字一个字说。
他不想再用自己过于微小的大脑思考复杂的问题。
选择当画家也好，当演员也好，是因为他觉得不用和人类沟通，专注于作品是一件很轻松事情，不需要思考很多。
然后赚到的钱可以让他过一只仓鼠十分满足的生活。
只要没有再次遇见凌承，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凌承没有立刻就走，默默把餐具收回厨房洗了。
他没能得到踏进客厅的许可，不过扫了一眼觉得很不错，甚至很充实富足。
那些所有高低错落、花样格式的家具都在告诉他，舒黎什么都拥有。有朋友、事业、健康，应该过得是幸福的。他是前途无量的新星演员，以他的职业素养和外形，很快就会收获一大批真心实意喜欢他的粉丝。
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呢？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帮你，尽管你可能不需要。”凌承突然出声回答了舒黎之前那个问题。
舒黎又不说话了，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你不用多想了。”凌承向他微笑，又回到了之前那样彬彬有礼的模样。
刚刚那些过界的行为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就是人的报恩，舒黎呆呆地想。
凌承离开时顺手带走了厨房的垃圾，看见里面有些药渣。
“你在煎药喝？”凌承忍不住问。
“就是一些……养生的中药。”舒黎憋出一句。
凌承没有追问：“养生很好。”
然后离开舒黎家就给裴枫发了一条短信，再和他的心理医生约了见面。
对方表示今天下午的时间本来就是他的，不来钱也照付。
裴枫也很快回了消息，脾气不怎么好地说：【请粉丝离艺人的生活远一点，不要打探艺人消息】
【你们还没安排剧组体检？】
【关你p事】手机滴的叫一声。
凌承眯眼打字：【现在安排，来我私人医院，免费，外加保密措施】
【好的收到】手机乖顺震动了一下。
凌承这才放下手机，开车去心理咨询室。
比他们俩更先一步到达的，居然是凌承派人送过来的做饭食材。
因为凌承几乎是一听到舒黎傻愣愣报出住宅地址后，就打电话叫人送了，而那个时候舒黎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答应去他家。
“你还是走吧。”舒黎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突然扭头对凌承说。
凌承想了想：“我就只去厨房，做完饭就走。”
舒黎打开了门，如临大敌。
房子不算大，但是家具摆得满满当当。整体是浅紫色调，基本上用的都是灰灰的、不那么明亮的颜色。灰扑扑的颜色格外柔和，好像那种朦胧的夜晚。
家具是真的很多，光是沙发就有三种类型，摆在很厚很软的地毯上面。不过由于摆放者有一定的艺术造诣，并且每件家具审美和风格一致，所以看上去并不拥挤繁杂，而是那种很满足踏实的感觉。
“请问厨房在哪里？”凌承站在玄关处问。
得到回答后，他直接走向厨房，兑现“只去厨房”的承诺。
“你为什么要给我做饭？”舒黎坐在沙发上，突然很大声地问。
“因为外面买不到吃的了。”凌承将黄瓜洗了洗后切成丝。
他选择做了一荤两素，加一个菜汤。荤菜也是那种不太油腻的小荤，他特地把肉剁成碎末，只是点缀在菜里面。
“舒黎，杯子在哪里？”凌承烧了一壶开水，朝客厅说道。
在家里，他故意很自然地叫了舒黎的名字，而不是“舒先生”。
舒黎从沙发上站起来，才发现刚刚他一直盯着看的电视连开都没开。
他走进厨房，踮脚去够架子最上面一排的玻璃杯。抬手的时候衣角也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了一小截的侧腰。
凌承眼底晃过某些过于脆弱柔软的东西，很快又移开视线。
他接过舒黎给他拿的玻璃杯，倒了点水再递还给他。
“记得喝水。”
看见舒黎撇了撇嘴后，他笑着说：“喝水很重要。”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喝水？”舒黎大声抗议。
“因为喝水很重要。”
很快凌承尽责地把菜送到饭桌上，然后默默看着舒黎。
“你可以坐在这个椅子上。”舒黎只好发话，挑选了一把。
饭桌旁边的每一把椅子仔细看都是不一样的，凌承发现他给自己选的是花纹最少的那一把椅子。
果然讨厌我。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舒黎吃饭总是会很专心。
他变成人类之后也不喜欢吃肉类，只是为了更接近人类的饮食而吃一点点。他没想到凌承也不喜欢吃荤菜，基本上是做了一桌子的蔬菜。
菜汤是紫菜蛋花汤，鸡蛋打成蛋花，几乎没有任何腥味。
凌承给他盛了一碗饭，盛得很满，高出碗口像个小山一样。
吃饭期间，凌承看了一眼手机，说自己点了一个外卖放在门口了，他去拿一下。
他拿回来了一个很小的纸袋子，上面是一家药店的名字。
舒黎这才想到一件事情，即使外面的餐厅不营业，他们也完全可以点外卖。
“这个是什么？”舒黎问。
“是药。”
他当然知道是药了，那一股很苦很苦的草药味隔着门板他都可以闻出来。
“以后我会经常来你们剧组，直到这一部戏拍完。”凌承说他会来负责演员权益保护。
舒黎不明白。
“你可以忽略我，放心演戏就好。”
凌承有很多话都忍住了没问，譬如为什么他要选择做演员，又为什么是和裴枫合作，不过现在以他一个“陌生人”的立场，好像都没有办法问出来。
“为什么要帮我？”
“我学过法律，有自己的团队。”
舒黎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绞尽脑汁后说：“凌承，我的每个问题你都没有好好回答我，对吗？”
为什么做饭？为什么让我喝水？为什么买药？以及，为什么帮我？
他可能是不太理解人类的表达方式，但是这两三年他也在认真学习人类知识。
这样子的回答叫做“转移话题”。
凌承把纸袋子拆开，拿出了一小管膏状的药。
他走到舒黎右侧，然后弯腰半蹲下来，视线刚好和椅子上的舒黎齐平。
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叫嚣着“凌承”二字的气味朝舒黎涌过来，就像五年前他还是一只仓鼠的时候，每天凌承到家也是伴随着这样的香气，走到仓鼠笼前。然后蹲下来，或许是单膝着地的，与仓鼠的视线可以齐平。然后他就会慢慢掀开仓鼠笼的亚克力平台，那是一个可以把手伸进来和宠物互动的平台……
这一次，凌承用手轻轻掀起的是舒黎的衣摆，动作很慢很慢，像在捉一只停在雏菊上的蝴蝶，担心风一吹就会飞走。
腰露出来一小截儿，皮肤是那种很自然的白皙，现在上面有了一大块青紫，就格外刺眼。
“对不起。”凌承说。
他看舒黎没有反应地垂着头。
是很失望，很沮丧吗？
“那天雨太大，第二次在餐馆厕所的时候又太着急了，现在还疼吗？”
凌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话毫无逻辑，乱糟糟一片，只有语气听上去是一贯的冷冰冰，和他本人一样冰冷无趣、无可救药。
舒黎摇摇头，不知道是不疼的意思，还是不重要的意思。
他只好把活血化瘀的药膏拿出来，问道：“我帮你涂？”
“不用了，你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的。”
他跑去问裴枫，才知道凌承得了一种抗拒肢体接触的病，很难医。
所以他没有因为凌承误伤他而怪过他，而是因为凌承没有认出他才难过的。
舒黎既害怕凌承认出他来，更害怕凌承认不出他了。
他也想直接和凌承坦白说他就是他养过的仓鼠，即使后果可能是凌承把他抓去做实验。
“鼠道社”的鼠反复警告舒黎不能暴露身份。
“否则人类会把你装进笼子，关进一个很亮很亮的密闭空间，然后用手术刀把你切开，”鼠道社的志愿鼠恐吓道，“他们管这个叫做‘做实验’，你会变成‘实验品’。”
舒黎吓得连续做了一周的噩梦，梦见他被一个脸长得很像凌承的人抓进实验室，用大大小小的针头把液体注射进他的四肢。当然由于白光特别的刺眼，他什么也看不清，身上的痛觉被无限放大。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只会使得箍在自己身上的皮带收紧，几乎要将自己勒死……
吓醒之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面有几个不明显的针眼，已经是陈旧的疤痕了。
所以不用了，不用你帮我涂药了，舒黎把药膏夺过来，胡乱挤了几下。由于抬手的时候牵连着疼，药膏就被涂得到处都是。
并且揉一下就抽着疼一下，疼得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凌承不忍再看，对方在用这种很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们只是陌生人。
“你走吧，凌承。”舒黎带着很重的鼻音，一个字一个字说。
他不想再用自己过于微小的大脑思考复杂的问题。
选择当画家也好，当演员也好，是因为他觉得不用和人类沟通，专注于作品是一件很轻松事情，不需要思考很多。
然后赚到的钱可以让他过一只仓鼠十分满足的生活。
只要没有再次遇见凌承，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凌承没有立刻就走，默默把餐具收回厨房洗了。
他没能得到踏进客厅的许可，不过扫了一眼觉得很不错，甚至很充实富足。
那些所有高低错落、花样格式的家具都在告诉他，舒黎什么都拥有。有朋友、事业、健康，应该过得是幸福的。他是前途无量的新星演员，以他的职业素养和外形，很快就会收获一大批真心实意喜欢他的粉丝。
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呢？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帮你，尽管你可能不需要。”凌承突然出声回答了舒黎之前那个问题。
舒黎又不说话了，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你不用多想了。”凌承向他微笑，又回到了之前那样彬彬有礼的模样。
刚刚那些过界的行为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就是人的报恩，舒黎呆呆地想。
凌承离开时顺手带走了厨房的垃圾，看见里面有些药渣。
“你在煎药喝？”凌承忍不住问。
“就是一些……养生的中药。”舒黎憋出一句。
凌承没有追问：“养生很好。”
然后离开舒黎家就给裴枫发了一条短信，再和他的心理医生约了见面。
对方表示今天下午的时间本来就是他的，不来钱也照付。
裴枫也很快回了消息，脾气不怎么好地说：【请粉丝离艺人的生活远一点，不要打探艺人消息】
【你们还没安排剧组体检？】
【关你p事】手机滴的叫一声。
凌承眯眼打字：【现在安排，来我私人医院，免费，外加保密措施】
【好的收到】手机乖顺震动了一下。
凌承这才放下手机，开车去心理咨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