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逢场作戏

窗外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渐渐又被朦胧的月光替代。

两人不知不觉中,就讲了很多话。

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两个人可以漫无目的地聊这么久,却总还嫌时间不够。

【舒黎,我想再和你道歉一次。】

快结束的时候,凌承突然对舒黎说。

舒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里一软,撇撇嘴很大度地说,“这次就算了,下次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为了你那点坏心思,故意瞒着我。”

【知道了,下次不会有坏心思了。】凌承故意学他说话。

【但是,你努力藏起耳朵和尾巴的时候……特别可爱,很像我们家做了坏事的小葡萄。】

【!】

……

在依依不舍的氛围中,两人的通讯还是挂断了。

他们并未说太久话,挂断前凌承再次叮嘱舒黎早点回家,不要留在城里。

虽然凌承没有告诉舒黎他现在在干什么,但舒黎大概也能猜到,凌承肯定是在执行计划。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拼命化解这次的危机。唯独自己,是被凌承藏在了花都的乡下,甚至凌承还煞费苦心地搞垮自己家里的网络,以及停送自己家的那一份报纸,让他不要操心城里的事情。

真是太小瞧自己了,舒黎心说,汤樾告诉他了,他明明是可以帮上忙的。

正这么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快就听见汤樾的声音,“舒先生,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门并没关上,舒黎应了一句“可以”,猜测汤樾估计是听见通讯器里凌承已经解除了单独频道通话,知道自己已经和凌承聊完了。

汤樾拿着一份报告进来,在舒黎对面坐下,说,“舒先生,化验报告出来了。先前,我猜测因为你之前注射过B0037-1,所以血浆中有相应的抗体……简单来说,你的体质特殊,可以自己化解药剂的作用。并且,这药剂已经伴随你了五年,相当于你体内的‘医生’已经用了五年去调配解药了,这是对我们来说很有价值。”

舒黎听懂了,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不知为何,汤樾好像提高了几分音量,不过神色未变,“我们目前配置出的解药今天初步试验,发现虽然可以缓解,但是对动物伤害较大,不适合作为全城普及的疫苗。但如果在解药中掺入你的血清,效果就会倍增。”

“我懂了,你需要我提供多少血液?我会尽量配合的。”

“花都城很大,可能需要——”

门外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汤樾,“你给我闭嘴,老狐狸!”

舒黎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看着凌千辙大步进来,然后把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狠狠地拍在桌上。

“我就站在这里,你敢把刚刚的话继续说完?”

“凌千辙,你脑袋清醒一点,”汤樾平静地看着他,“我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解药中掺入舒黎的血,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你脑子才是掺水了吧?全城两千万人,家里的猫猫狗狗更是数不胜数,你这是要害死舒黎!”

凌千辙一个上前,抓着汤樾的领子把人拽起到身前,大声说,“仗着我哥不在,你们四季公会就随便欺负人是吧?”

桌上的花瓶被两人带到地上,动静引来了其他基地的人员。刚赶过来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围在一边,也不敢上前问两个盛怒的大领导。

还有几个人以为舒黎也是来围观的,估摸着他来得比较早,于是还悄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黎眨眨眼说,他也不知道,他是来献血的志愿者,现在发现好像走错地方了。

对方拍拍他肩膀,说小兄弟你真幽默。

“我嫂子要是出了事情,花都也别想好过了!”凌千辙情绪很激动,已经有要动手的感觉。

“你冷静点,”汤樾话里不饶人,居然还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你刚刚说我是仗着你哥不在,原来你也知道现在这里是谁说的算。”

“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什么?你能怎么办?”

“我知道,你把你那些用于投放全城的解药都储存在基地顶层了,用的是虹膜识别锁,基地内的人员都可以打开,”凌千辙像是气得失去理智了,“只不过你没告诉任何人而已。”

“你想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的名声都是炸出来的,”凌千辙说,“我明天就带炸弹把那里炸了!”

“炸弹公主,这里不是你的皇宫。”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突然就打起来了。明明还是两个缠着纱布的病患,抱打着滚到了地上,两人都是学过打架的,一拳一脚的,看着架势都唬人。

众人赶紧上前去拉架,一开始居然还拉不住。舒黎看自己是没办法上前了,于是细心地将桌子往后移了移,有角的地方转向对准墙面。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大概得过了有十分钟,通讯器里传出了电流的声音,接着里面是陈皓的声音,【好啦,二位可以先停了。】

地上两人也听见了,然后终于停了手,从地上站起来。

陈皓说话这么管用吗?舒黎疑惑。

汤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然后冲围观的人说,“散了吧,一点小争执而已。”

大领导发话了,大家也不敢多说,就各自嘀咕着散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凌千辙走到门口扣上了门,然后转身对那头坐在床上的舒黎说,“嫂子没事吧?”

“……没事。”我看你们比较有事。

“演戏而已,不用担心。”汤樾对舒黎说。

舒黎皱眉,“什么意思?演给谁看?”

接收器中再次传出陈皓的声音,【已经抓到人了,果然是那个袖口有细小缝线的人。】

汤樾回了一句“好的”,然后继续回答舒黎的问题,“如你所闻,我们这里混进了卧底。”

凌千辙点点头说,“他今天被刺杀了,发现捅他刀子的人袖口上有一段缝合线,怀疑是卧底的标志。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和陈皓就在走廊上被一个卧底拿着刀突袭了。之后,我按照他说的一看,果然也是有缝合线。”

正常的衬衫,袖口那个位置不应该有针线的缝合,只不过正常人不会注意到不对——恰好汤樾也不是正常人,发现了这个细节。

然后陈·最强大脑·皓回忆了一下所有基地内的人的袖口,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个人这里有缝合线。

于是他们决定合力演一场戏,让凌千辙故意报出储存全部药剂的仓库位置,然后派人守在那边,等人自投罗网。

“啪啪”舒黎鼓掌,表示听懂了。

“你们演得真好。”舒黎真诚地看着两人。

此时,凌千辙那只抓过刀刃的手,上面的血都渗出纱布来了。

汤樾更惨一点,腰上的纱布都掉了一半,呼吸其实也很急促,腰上的伤口半露在外面,随着呼吸淌出血来——怀疑是有人公报私仇。

“过奖了。”凌千辙虽然回答着舒黎,但是不善地盯着汤樾。

凌千辙继续说,“刚刚那段是演的,但我是真的有气——你居然自作主张,把舒黎拉进泥潭了。我哥让他留在那边,本来就是有意要保护他,不让他过来的!”

汤樾微微带着喘气说,“事后我会向凌先生赔罪。现在我保证,会用生命保护舒黎先生的安全。”

“安全个屁!”凌千辙余怒未消,“三天两头刺杀,还要在这里放血给你搞研究。”

提到“放血”,舒黎插了句嘴,“啊对了,还需要我的血掺入药剂中吗?”

汤樾轻咳一声,“还是算了,有损舒先生身体。”

“什么叫还是算了?!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真的考虑过这个方案……”

炸药战神和无良商人又要开始吵架了,炸药战神大骂奸商,奸商欣然承认自己确实想过这个方法,但是论迹不论心。炸药战神说要再打一架,奸商说刚刚就是他动手最多,而自己已经出于愧疚没还手了……

……

好乱啊,舒黎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然后扶着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床头。

这个小动静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凌千辙立刻上前。

汤樾看舒黎的脸色不对,看上去有些烧红,于是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温度很高。

.

第三天,云都。

凌承坐在酒吧的长吧台前,他的身后就是辐射出滚滚音浪的中央舞池。

此时正是晚上八点,云都夜生活丰富,此时全城的夜莺与玫瑰都飞入各个酒吧夜店中,四处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长吧台前单独坐的客人,很低调地在阴影中点了一杯酒,半侧着身,随意地看向舞池。

偶尔几个大胆一点的夜莺,从舞池上飞下来,走到那个客人身边笑着说了几句,不过都很快红着脸回来了。

然后,他冲着旁边的玫瑰用英文说,“那是个英俊风度的男人,可惜只会以最礼貌的方式拒绝你,他的温柔不会属于我们了。”

凌承有意无意地侧身,背对墙壁,实际上是在注意着整个酒吧里的情况。

余光里,吧台内走出来了一个调酒师,凌承转过头面向了他——那人正是陶柏闻。

陶柏闻说调香如调酒,所以在云都开了调香室,也开了酒吧。虽然算不上什么云都的富贵权势,但也是经商的名声在外。

“凌承啊,下次我还是在酒吧开辟一个孤寡人士专区,省得那些可爱的人儿都要围上来找你,就连我的员工刚刚都来问我你的联系方式。”陶柏闻责怪凌承,伤了许多莺莺燕燕的心,让他这里的客户满意度掉档了。

“还是不了吧,开了这个专区,也只有你进去坐着了。”凌承轻轻打击了一下他的单身汉兄弟。

陶一点也没被惹恼,反而很感兴趣地问,“噢?不是单身贵族了?我来猜猜,是不是上次你带来我调香室的那个小可爱……”

凌承截断他的话,“先说正事,都做好准备了吗?”

“那必须的,凌总,”陶柏闻将手上的量酒器轻盈地翻转,酒水丝滑地倒入调酒杯中,从别人的角度看,就像单纯地边调酒边与客人聊天,“你给我的酒吧兼‘情报局’捐了五百多万,这有钱了在云都自然就吃得开。”

“不是‘捐’,我也是合伙人。”凌承笑笑,低头喝了一口酒。

“‘藏宝图’在门口最上面的一层酒柜里,附赠了一些‘酒水’,”陶柏闻将调好的新的一杯酒放在凌承面前,笑着说,“这杯叫‘风萧萧兮易水寒’,需要我给你上舞池弹奏一曲吗?”

“敬谢不敏,这杯西北风还是留给你喝吧,”凌承看了一眼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等事情结束,回头再找你喝一杯。”

“我要喝喜酒。”

“带好份子钱。”

.

凌承带着陶柏闻给他的宏容总部地图出来,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查看接收器里的消息。

花都的汤樾那头说,今天已经准备好药剂的,这批药剂的效果超出预期,可以至少防备百分之七十。先前那些已经被注入过B0037的动物,目前注入解药后也状态都稳定了下来,并且没有副作用遗留。

药剂研发的情况比预期的要好,但这并没有让凌承感到放松,反而潜意识里觉得顺利得有些不对劲。

他再次打开接收器单频道,然后说,“舒黎,你在吗?”

距离上次两人的通话已经过去了一天,应该是因为舒黎知道凌承在忙,所以没有主动找过自己。

现在是晚上十点,依照凌承记录下来的“小鼠习性”,舒黎此时应该已经洗漱好上床,但还没睡觉。

接收器很快显示接通,但那头的舒黎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凌承听见里面传出了接水的声音,随后是玻璃杯放到桌子上的声音。

【咋啦——】舒黎拖长了尾音,电流声音让音色有些失真,但凌承依然听出来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你感冒了?”

【没有吧,我这头听你说话也带着‘沙沙’的杂音,】那头的人又赶紧问了一个问题,有点像转移话题,【凌承,你现在找我干什么呢?】

“没什么……”凌承本来像用问候晚安这样的话搪塞过去,继而脑子里又浮现出上次谎言破裂时候,舒黎那张泪水涟涟的脸,“我要进宏容总部了。”

【什么时候?】

“现在。”

【……那你,紧张了吗?】

凌承笑了笑,“没有,但是忽然不想瞒着你干危险的事情了。”

【为什么?】大概那头的人是撅着嘴说的这句话,【之前不是还不想告诉我,想一直把我关在乡下嘛。】

“因为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也有可能瞒着我干危险的事情,”凌承温和地说,“这样相互瞒着,两边都没意思,所以我选择直接告诉你我的行动轨迹,让你可以安心。”

凌承的声音像是伊甸园盘踞在红苹果上的蛇吐信子,勾人的声音诱惑着舒黎坦白从宽。那种感觉,像仓鼠在跑轮拼命奔跑,但是躲不掉名为“凌承”的小天使拿着魔法棒在后面感化自己,让自己倒进厚厚的木屑垫料做成的温柔乡。

舒黎掐了一下自己,然后继续对着接收器说,“我已经回到乡下了,没事什么危险的……也没什么瞒着你。”

此刻,他坐在基地里房间的床上,床铺着医用的白色床单和被子,是那种最简洁的医院风。

“你……进去后要小心。”

【嗯,放心,我这次进去是为了探路。】凌承说。

两人互道了晚安,舒黎抓着接收器的手垂了下来,手背上面还插着一根输液的针管。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一份体检报告,是十几分钟前汤樾刚给他的。

汤樾在发现舒黎发烧后,察觉不对劲,立刻给他安排了全套的体检。

刚拿到报告的时候,汤樾的表情比舒黎还难看——毕竟舒黎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你太胡闹了,舒黎,”汤樾很克制地说,拧成一团的眉毛让他本来就憔悴的脸更加难看,“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告诉过凌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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