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接线员小舒

汤樾在那边说着舒黎的情况多么多么复杂,而舒黎打了一个哈欠。

一系列的大生化全套体检,让舒黎困得睁不开眼睛,况且已经快十一点了,“汤樾,我有点困了,明天再说吧。”

“你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汤樾忽然记起来,面前的舒黎并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或许在他心里事情的优先级不一样。

他说的是什么事情?舒黎大脑勉强地运转,“不重要啊,被你发现了也没关系,瞒着凌承就好。”

宠物从来不会告诉自己的主人,自己的寿数将尽,马上就要死了。因为宠物不会说再见,只会想着之后要离开主人了,现在就得抓紧时间陪伴他。有些动物甚至会在陪主人玩了最后一场游戏后,就直接离家出走到山里,然后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等死。

这是出于生存的本能,虚弱的它们选择脱离群体,避免拖累同伴,同时也最后为自己寻得一个隐蔽安静的地方,可以窝着不用动。

虽然凌承不再是自己的主人,但也还是自己亲近的人。埋在一只仓鼠血脉中的本能,让舒黎想要将自己的死亡与凌承分割开来,留下一些鲜活的回忆就好了。

“对于任何生物而言,自己的生命永远是最宝贵的。”汤樾教导说。

“是吗……那么你和谢澜,你选谁?”舒黎是真的困了,下意识就帮自己的好友问了出来。

“我选自己。”

“但我还是想选凌承……啊呵——”舒黎又打了一个哈欠,“你快点走吧,我要睡了。”

汤樾铁着脸,“我会安排专家帮你制定疗程,你的肝肺功能都已经受到药物影响,静养为主。如果之后能拿到凌业宏手里的药剂原样,一定会对你的治疗很有帮助。”

舒黎眨眨眼睛,“原来还能治疗的吗?我们那里的鼠医生说我的情况没救了,说小动物的寿命本身就几年而已。”

“不能治也得治,”汤樾把输完的吊瓶拆下来,但是留下了留置针在舒黎手背上,“否则凌承会来杀我,我还不想死。”

“其实你是一个好人。”舒黎忽然对着转身离开的汤樾说,对方只是顿了一下脚步,就拿着一张好人卡离开了。

.

归零计划的第四天,云都。

几分钟前,张苔和何随已经发出信号,说已经潜入了宏容的总部,一切也已经准备就绪。

凌承这边已经换上了潜行服,贴身裁剪的纯黑色衣服,让他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中。

“现在我已经到达内部核心区域了,地图已经不再适用,”凌承朝接收器说,“汤樾,你比较熟悉,帮我看着一点路线。”

凌承身前佩戴了摄像头,同步将他的视野分享给其他人。

【舒黎收到,舒黎收到。】

凌承眼前一晕,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原来你喜欢角色扮演,回家我再陪你好吗?”

【凌承先生,我是你的呃……新接线员,】舒黎有模有样地说,【汤樾也同意了,因为我刚刚已经向他证明了,我比他更熟悉x实验室。】

凌承忽然说,“舒黎,其实你没有回乡下,对吗?”

【我回了,我是在家打给你的。】对面的声音明显弱弱的。

“你在乡下的房子被我安装了信号屏蔽。”凌承温和地说。

【那好吧……我在基地。】

其实昨天晚上,凌承在潜入之前打给舒黎的时候,是没有想到真的会接通的。不过接通的瞬间,凌承忽然发现自己的私心在说,让舒黎留在基地吧,这样他们之间的还有一丝依靠接收器维护的联系,于是所有从接收器中传出的冷冰冰的指令都仿佛有了温度——因为有舒黎在电话的另一头听着。

“新接线员,帮我带路吧。”

……

凌承的进展异常顺利,因为凌业宏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到了花都和云都的总部,加上凌承有意在宏容的同领域竞争,围剿宏容的市场,这又是消耗了敌方的一大精力。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舒黎同志得力的辅助。

【那里还有一个监控。】

“嗯。”凌承将又一块干扰器抛过去,干扰器自带粘黏,贴在了监控器的附近可以切断它的信号。

在做完这些后,凌承才小心地走过这个转角,倒是没料到走到了自己熟悉的一块儿地方。

这是一条长廊,与这栋楼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长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是铁质的,只有一小格观察窗,看上去就不像是实验室,更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凌承下意识挡了一下胸前的摄像器。

【你挡住镜头了,凌承。】“接线员”立刻尽责地提醒。

“这里不是实验室,不用找了。”凌承想走,但是还是被舒黎察觉出了不对。

【这里是不是之前关你的地方?】

“不是。”

【你没有否认你被关在这里过。】舒黎今天的脑子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所以很快转了过来。

“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一段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现在也不是多说的时候。

……

x号实验室虽然叫实验室,但实际上是一整栋楼的名字,一共有五层。若是一间一间找过去,恐怕想要找到药剂储存的地方,也是颇有难度。

自从五年前被举报的事情发生后,虽然没有给凌业宏定罪,但是实验室里的人员也减少了不少,譬如汤樾陈皓等人都离开了这里。偌大的楼房依旧维持的运作,部分实验室换上了更为“合法”的名头,在白炽灯下操纵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生命的生死。

根据现有的消息,能排除一二三层——这几层是之前汤樾他们常走动的地方,摸得比较清楚了。

【药剂应该也不在四楼的。】接收器那头说。

“你怎么知道?”

那边不说话,像是在装信号不好。

“接线员小舒好像有所隐瞒,消息不太可信呢,”凌承语气正常地说,“你这样说我没办法相信的。”

那边没办法了,只好说,【我之前回来过一次,去的就是四楼。】

“你回来是找我。”凌承没有用疑问句。

舒黎坐在会议室窗边的一排桌子前,椅子比较高,他的双腿因为焦虑,下意识晃来晃去。

他的手背上还滞留着针管,这几日没有吃好睡好,手臂看上去更加消瘦。但是,这也比五年前的模样好太多。

五年前,有一个和凌承长得很像的实验员,偷偷为舒黎开了窗,放走了他。

舒黎变作仓鼠后跳窗逃了出去,沿着三楼延展出来的屋檐,爬到了隔壁,然后在从隔壁的空房间进去,进入楼里。

它本该直接走楼梯或者哪个通风管道下去的,走到一个楼梯拐角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那是一个中年人,能感觉出他快五十岁了,但是那张脸上没有留下过多岁月的痕迹,是那种常年养尊处优被包养的很好的面容。

也是因为这个,舒黎很快联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中年人和凌承很像。

是凌承的父亲,舒黎反应过来。之前虽然没有见到过凌父,但是在电视上,舒黎看到过这位久经商场、声誉很好的老总裁。

舒黎有那么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心想还好有个正义的人来这里了,凌承的父亲一定是来主持公道的吧,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儿子家里被抢劫了,所以过来……一个声音忽然中断了舒黎的思考。

是那个中年人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话,说话的内容舒黎已经忘记了,但那个声音,分明和那个走到捆绑自己的实验台前,然后对着白大褂说给自己注射药剂的人,一模一样。

当时舒黎被困在高高的台子上,同时无影灯太过刺眼,没有看见那个恶魔一样的人的脸。

原来是这样,舒黎怔怔地想,凌承的父亲就是这栋楼的主人。

仓鼠舒黎立刻退回了暗处,第一反应是,凌承会不会也被抓了。

仓鼠跑上了楼,到了第四层。刚刚凌父就是从楼上下来的,说不定凌承被关在了上面的楼层。

【我是回来找你的。】接收器那边的舒黎,怔怔地重复了一边凌承的话。

“好,那么我去五楼。五楼你去过吗?”

【没有,当时五楼守着人,我没能进去,而且……当时我有点累,没力气上去了。】

舒黎能这么说,一定是当时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凌承感觉心脏被轻轻牵引了一下,但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他按下心来打算找路口上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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