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挥之不去的梦魇

陆璟琛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钟表滴答走动的声音,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良久,陆璟琛才重新抬起眼,平静得近乎残忍:“江浔,你不该踏过我的底线。”

江浔愣住了。

“底线?”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什么底线?爱上你的底线?还是昨晚我主动的底线?”

他声音里染上了浓重的嘲讽:“那你告诉我,你为我挡枪,为我以身犯险,为我做这么多事——是为什么?”

他想告诉他,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选择。

在看到他有危险时,大脑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惧,那种宁愿自己万劫不复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的决绝。

早已超越了理智所能解释的范畴。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是因为爱。

那早已在不知何时生根发芽、深入骨髓的情感。

早已超出了责任,甚至超出了他对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

可最终,理智压过一切。

他想起那句“这只是开始”。

江浔继续留在他身边,会成为这场血腥战争牺牲的棋子。

有时候,最深的情意,恰恰需要用最决绝的谎言来掩盖。

陆璟琛避开江浔灼热的视线,“我早就说过,江浔。”

“你是我带回来的,我要对你负责。

看着你长大,让你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是我的责任。”

“但是,你……不该对我产生其他的心思。”

“我不能……再放任下去。”

江浔脸上表情一点点冷去。

责任。

两个字,轻飘飘的两个字。

就把不久前抵死缠.绵、那些以为终于得到回应的狂喜——全都碾成粉末。

江浔突然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而尖锐。

“你在撒谎。”他盯着陆璟琛,“陆璟琛,你是懦夫。”

他一字一顿:“你、就、是、不、敢、承、认。”

陆璟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江浔眼底燃起的火光,不同于以往的失望、低落情绪。

琥珀色狼眸带着决绝的狠劲和凉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江浔,想要给他一点安抚,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他的手刚抬起,就被江浔狠狠打开。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好。”江浔眼尾泛起猩红,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要我走是吗?”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陆璟琛的距离。”

“我现在就走,我会,自己走、”

陆璟琛几乎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就追了一步,声音不受控地有些抖:“江浔!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江浔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回眸。

那一眼,极其复杂。

他看着陆璟琛,看着那个站在月色下、身形挺拔却显得异常孤寂的男人。

声音发紧:“陆璟琛,如果你现在阻止我……”

“或者,你因为这个,要罚我。”

“我发誓——”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偏执而疯狂,“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陆璟琛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江浔头也不回走下楼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最终被大门开合的声音彻底切断。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陆璟琛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栏杆缓缓滑坐在地。

他伸手去摸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解开锁屏。

“陆总?”封骏尚未清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陆璟琛声音很哑:“去找江浔。”

封骏明显愣了一下:“现在?他在——”

“他刚出门。”陆璟琛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整,“没穿外套,身上什么都没有……去找他,跟着他,确保他安全。”

封骏沉声应道:“明白。我立刻去。”

他手一松。

陆璟琛像是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

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碎裂声。

在这片黑暗里,一些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那一年,江浔十三岁。

正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

却因为挑食,尤其不爱吃肉,总是显得瘦瘦小小。

骨架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总是亮得惊人。

看向他时,盛满了依赖、崇拜……

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让陆璟琛感到心惊的痴迷。

并且,情感随着江浔一天天长大,非但没有消退。

反而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偏执。

他会因为接近陆璟琛的人而表现出明显敌意;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吸引陆璟琛的注意,哪怕是用受伤、闯祸这种极端的方式。

陆璟琛看得清楚。

他那时想,江浔还那么小,心智尚未成熟。

他那样脆弱,那样全心依赖着自己。

而他,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放任他误入歧途。

不该,觊觎少年这份真挚却狂热的感情。

那是不道德的,是乘人之危。

是……对他未来人生的不负责任。

所以,他只能选择送走他。

送他去最好的私立学校,去一个远离自己,相对正常和安全的环境里。

慢慢地把这份不该有的情感,淡化,遗忘。

他还记得,当时他把决定告诉江浔时,少年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里爆发的、如同世界崩塌般的惊恐。

江浔拼了命地反抗。

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抓着他的衣袖,哭得声嘶力竭,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为什么不要我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我什么都改!”

“你是不是有了裴豫……你觉得他更好,更听话,所以才要赶我走?

是不是?!”

少年,思维直接而偏激,认定了这个“合理”的理由。

便抓住不放,无论陆璟琛如何解释“不是”,如何试图跟他讲道理,谈将来,谈独立……

他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只是重复着他自己所认定的那个“真相”。

最后,陆璟琛只能狠下心。

强行让保镖将他带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少年那双透过车窗、望着他的、充满了不解的泪眼。

成了陆璟琛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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