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殿彻底乱了,舞姬拔头上的簪子刺向靠前的官员,文臣吓得躲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武将则赤手空拳与之拼搏。

殿外夜风骤,吹得廊下灯笼东摇西晃,光影破碎一地。

太医拎着药箱跌跌撞撞奔进内寝时,颜知宁正用帕子死死按住皇帝肩头的伤口,殷红的血洇湿了明黄寝衣,触目惊心。

张泉跪在一旁,双手发抖,连声唤着:“陛下、陛下。”

皇帝面色苍白,却犹自冷笑:“好一个福宁。”

颜知宁听后不语,在太医接手时,则顺势退出。

女官碰了清水,将双手放在盆子里,看着手中的血水被清水冲洗干净。

“退下。”颜知宁擦擦双手,回身看向内寝的方向,目光沉沉,如何困住皇帝?

要做的便顺水推舟,困住皇帝,接管朝堂。

有些头疼,转身看向殿外的夜色,眉心慢慢紧皱,“去宣右相。”

女官听后没有怀疑,只当陛下的意思,忙揖首去办。

片刻后,秦善和踏着夜色赶,颜知宁开口便问:“如何行事?”

听着如此直白的问题,秦善和白一眼,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我京城内的四皇子应该急了……”颜知宁若有所思,皇子夺嫡与家族中争夺家产相似,谁掌控大局,谁赢了。

四皇子也太子胞弟,太子都可相安无事,风光大葬,却被关在府内,看都看不去。

秦善和瞅一眼,露出笑容,“或许了。”

“了?”颜知宁诧异,刚,黑夜下传内侍的声音,“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两耳齐齐看去,却见内侍不要命的扑,见当即大喊:“行宫外了一群人,将行宫围住了,清君侧,正朝纲。”

秦善和哀叹一声,好笑道:“看热闹了。”

颜知宁也瞠目结舌,看向殿内一眼,吞了吞口水:“、又谁的手笔?”

“福宁郡主离京,个公主也跟着离京,聪明人知晓必然出事,自然抓紧机会。四皇子最后的机会了。”秦善和语气讥讽,“四皇子跟随太子多年,岂会酒囊饭袋。”

颜知宁深吸一口气,听着阴阳怪气的话,下意识开口:“在点我?点我跟随左相多年,依旧酒囊饭袋?”

“的。”秦善和转身看向虚空,殿内传砰地一声,吓得颜知宁险些跳了。

颜知宁紧张地拍了拍的心口,秦善和却提醒:“进去,时应该最信任。”

“为何信任我?”

“因为公主,不会觊觎的皇位。”

颜知宁凝眸,深吸一口气,提裙摆转身奔入内寝。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坐身,肩头的纱布渗出一片殷红,却浑然不觉,双目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传信内侍。

张泉伏在皇帝脚边,脸色煞白如纸,甚至身子都在抖。

“再一遍。”皇帝咬牙质问。

内侍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回、回陛下,行宫外了一群兵士,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领头的、领头的四皇子殿下。将行宫团团围住,、要陛下交出身边的奸佞小人,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皇帝怒极反笑。

“否则便要强行入宫,亲自、亲自清除奸佞。”

话音落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颜知宁悄悄抬眼,看见皇帝握着扶手的指节泛白,青筋暴。

“好,好得。”皇帝缓缓站身,张泉急忙上前要扶,被一把推开,“朕的儿子,带着兵清朕身边的奸佞、朕倒要问问,谁奸佞?”

“有朕让在府内闭门思,为何行宫?无诏出京,干!”

颜知宁低着脑袋,此时不该话,突然间皇帝喊,“阿宁,去问问,干。”

“我?”颜知宁瞪大了眼睛,讪讪一笑,“陛下,四皇兄带着人马的,我去、未必和实话呀。”

皇帝转头看,目光阴沉如深渊:“公主,朕的女儿,不敢动。去问,底要。”

脑海里的铃声突然响……颜知宁心头一紧,将推出去当挡箭?

才不死。思考道:“陛下,此刻该做的便去找援兵,让京城派兵马。四皇兄不一个皇子,能有多少人。我相信的急,必然没有做万全准备。”

“不如我去前面糊弄,您派人回京找援兵,拖一刻一刻。”

闻言,皇帝的神色缓和,看向时多了些欣慰之色。当年的母亲也般,乱军之中沉着稳定。

“好,先去周旋,朕派人回京。”皇帝摆手。

同样,铃声再度响,颜知宁浑身都跟着紧绷。

俯身退出去,临行前看了一眼张泉,随后大步离开。

颜知宁走出内寝,脚步不停,穿回廊时忽然拐进一条僻静的夹道,秦善和拦住了。

“如何?”

“陛下让我去周旋,我提议去周旋,派人去找救兵,但并不信任我。,会去找。”

两人对视一眼,秦善和站在黑夜下,笑容淡淡,“可见也不信任,如此多疑,竟也坐了么多年皇帝。”

上位者多疑,并非善事。

果断开口:“不要去前面,派两人去,应付一二。记住,不要出面,若不然靶子。皇帝用拖延时间,转移四皇子的注意力。”

颜知宁心知肚明,没打去见四皇子,“我知道了,您去忙您的。”

两人各自分开,秦善和刚入灯火下,内侍便匆匆拉住:“右相,您在里,陛下急召、陛下急召。”

秦善和忙跟着去见皇帝。

颜知宁走宫门口,遥遥看着门口的人,吓得躲在一侧。

两边人马对峙,火把将宫门口照得亮如白昼。藏在阴影里,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大门外,四皇子的军队依旧列阵立,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甚至调用了正规的军队,盾兵半蹲着,盾牌相接,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屏障。

弓弩手站在盾兵身后,箭矢搭上弦,弓弦绷得紧紧的,箭雨随时会射。

大门内,皇帝的禁卫军同样严阵以待。

颜知宁拽了长生一把,好奇地追问:“四皇子哪里的兵马?”

“属下也不知道,但看架势,不像禁卫军,倒像京畿的正规军队,您瞧的架势。”长生也不清楚。

两人猫着身子躲了会儿,颜知宁则去睡觉了。

等一觉睡醒,宫门口打了。

颜知宁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惊醒的。

声音像巨锤砸在城门上,接着,震得整座偏殿的窗棂都在颤抖。

猛地从矮榻上坐,脑袋昏沉沉的,长生从外面跑进,“殿下,打了,属下护着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

“不,我去陛下那里。”颜知宁迅速爬,脸也不洗,匆匆去见皇帝。

颜知宁匆匆赶内寝时,殿外的天灰蒙蒙地亮了。

内寝的门半敞着,里面灯火通明,太医正跪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药箱,手在发抖。

张泉不在,取代之的两个面生的内侍,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靠坐在软榻上,肩头的纱布换了新的,雪白得刺眼。的脸色比昨夜更差,灰败得像一张白纸。

颜知宁低头走进去,“陛下,四皇兄不肯听我的话……”

“嗯……”皇帝轻轻嗯了一声,看都不看颜知宁一眼。

内侍上前给更衣,颜知宁站在一则,陡然发现回带的宫妃都不见了,连五皇子也没有。

颜知宁,张泉去了哪里,刚站稳,皇帝站身,走的面前,“阿宁。”

“在。”颜知宁陡然抬头,对上皇帝阴沉眸色,吓得心险些跳了出。

皇帝看着,“母亲的坟修缮好了吗?”

颜知宁故作镇定:“派人在安排了,等着回话。陛下,您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皇帝越,朝外面走了去。

恰好太医送医,皇帝没有喝,转头看向颜知宁,“阿宁,替朕尝一尝药可烫。”

颜知宁蹙眉,脑海里的铃声再度响,皇帝谎,不害怕烫,害怕有人在汤药里下毒。

“好。”颜知宁上前,接汤药,用汤勺舀了一口,轻轻抿了抿,“温度刚好。”

皇帝见神色自若,略等了等,见状,才接汤药一饮尽。

太医低着头,端着药碗退出去。

刚走,禁卫军报:“陛下,正门快守不住了。”

皇帝摆手,看向颜知宁,笑道:“母亲一句话,女子为何不能做皇帝。”

颜知宁狐疑,母亲敢句话!

迟疑,皇帝伸手抚摸的额头,怜爱道:“阿宁,朕将个帝位给,如何?”

“陛下、我、我不敢……”颜知宁浑身一颤,忙提裙摆跪下,开口要辩解,皇帝却按住肩膀,“阿宁,不要害怕,母亲的话,应该要奉为圭皋才。”

铃声不断响,刺得颜知宁头脑发疼,皇帝却含笑,“不要害怕,朕自愿的,相信。”

自愿?颜知宁脑海里一片空白,随之的便不断响的铃声。

皇帝究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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