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没有硝烟的战场
云廊蜿蜒向上，两侧云雾缭绕，偶尔有仙鹤清唳掠过。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无人跟随，谢寻妄忽然飞快地、极其轻微地伸出手，用手指勾了一下陌离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广袖袖口布料。
轻轻一拽。
力道很小，小到几乎只是布料间最细微的摩擦。
一触即分。
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隐秘的触碰。
却像是一个无声的讯号，一句藏在心底的“谢谢”，和一份笨拙却全然的依赖。
陌离的步伐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未曾察觉。
只是那月白色的袖摆，在接下来的几步路中，摆动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舒缓了些许。
………………
第七议事厅位于天枢峰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整座厅堂以黑曜石与雪白玉石筑成，呈环形，穹顶高阔，镶嵌着模拟周天星辰的灵石，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幽幽冷光。
环形阶梯座席层层向下，最中央是下沉式的听证区域，摆放着数张黑沉木长案。
气氛庄重肃穆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弥漫着陈年灵木、冷玉和无数高阶修士无形威压混合而成的、令人下意识屏息的气场。
听证区域一侧，设有一张单独的、稍小的席位，那是为被评定者准备的。
此刻，那里空着。
旁听席上已零星坐了些人，多是各司殿派来的观察员或记录者，皆神色严肃，低声交谈也近乎耳语。
陌离被引导至旁听席后排一个不起眼却视野良好的位置坐下。
他的身份是陪同列席的直属上级，无权进入核心听证区，但这个位置，足以让他将中央区域的一切尽收眼底。
谢寻妄则在另一名接引弟子的带领下，走向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席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评估，或许还有不屑与疑虑。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蛛网，缠绕上来，带来无形的压力。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听证会本身，而是这种被置于聚光灯下、被无数陌生而权威的目光解剖的感觉，勾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脚步稳定地向前。
就在他即将步入中央区域、转身入座前的刹那，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越过并不算遥远的距离，精准地、如同本能般，投向旁听席后排那个特定的位置。
陌离就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衫在周遭深色服饰中显得格外清冽醒目。
他微微抬着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谢寻妄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
隔着一整个肃穆厅堂的空间，隔着那些无形的压力与目光的蛛网。
陌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沉静得如同古井。
他只是极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可能连坐在他旁边的人都无法察觉。
但谢寻妄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鼓励的笑容，不是一句安慰的话语，只是一个最简洁的确认动作。
却像一道无声却稳固的桥梁，瞬间贯通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我在看，我在这里，不必怕。
谢寻妄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倏然停止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空置的席位，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拂衣落座。
霜色的长衫衬得他侧脸线条越发清晰冷峻，薄唇微抿，眼神沉静地望向正前方空无一人的主审席，那姿态与平日黏在陌离身边、眼神湿漉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一把收入鞘中、暂时敛去所有依赖与柔软、只余下冷硬锋芒的利剑。
………………
会议在一声清越的玉磬声中开始。
主审席上陆续落座五人：三位来自人事司及特殊人才评定委员会的老者，神色严肃；一位执法殿的代表，面容冷硬；还有一位，便是“源初学会”派出的学术顾问，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审视的中年修士。
流程枯燥而刻板。
先是宣读会议目的、规则，接着由委员会一位老者简要介绍谢寻妄的基本情况、顾问任命流程及过往表现摘要。一切都按部就班，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直到自由提问与质询环节开始。
第一个发难的，果然是那位“源初学会”的顾问。
他并未直接针对谢寻妄，而是转向委员会，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质疑：
“诸位委员，方才聆听了谢顾问的简要情况。其中提及，谢顾问身负特殊的‘混沌属性’能力，此能力评级为‘甲上’，潜力与风险并存。”
“据学会近年研究，此类源自上古甚至更本源的混沌能量，其稳定性、可控性及长期对社会规范的潜在影响，学界尚无定论。”
“任命如此高风险能力者为仙盟核心执法部门顾问，且接触大量敏感事务，是否需要更审慎的评估，乃至……更严格的日常监管框架？”
问题抛给了委员会，矛头却直指谢寻妄的能力本质。言语间将“混沌能量”与“高风险”、“不可控”、“潜在威胁”悄然挂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席位上。
谢寻妄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学会顾问，并未因对方迂回的提问而显出慌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传入在场者耳中：
“顾问阁下提出的学术关切，可以理解。然而，根据仙盟《特殊人才任用与管理条例》第一章 总则第三条：‘特殊人才的任用，应以实际能力表现、过往行为记录及直属监管单位的综合评估为依据，不得以能力属性的罕见或学术争议为由，进行无事实依据的限制或歧视。’”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继续道：
“我的能力评级、风险评估及任用程序，均严格按照该条例执行。扫黑组提交的《谢寻妄综合评估报告（附三百六十日行为观测记录）》，厚达七百余页，由组长陌离真人亲自督导完成，已通过人事司、执法殿及委员会三级审核，并获正式批准。”
说到这里，他忽然从随身的革囊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激发，在半空中投射出那份厚重报告扉页的清晰影像，上面密密麻麻的审核印章和签名熠熠生辉。
谢寻妄的目光转向那位学会顾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
“请问顾问阁下，您方才的疑问，是质疑这份由仙盟三大机构联合审核通过的报告的真实性、严谨性，还是……在质疑仙盟现行《特殊人才任用与管理条例》及其背后所代表的、经过数千年验证的人才评估与任用体系本身？”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无人跟随，谢寻妄忽然飞快地、极其轻微地伸出手，用手指勾了一下陌离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广袖袖口布料。
轻轻一拽。
力道很小，小到几乎只是布料间最细微的摩擦。
一触即分。
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隐秘的触碰。
却像是一个无声的讯号，一句藏在心底的“谢谢”，和一份笨拙却全然的依赖。
陌离的步伐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未曾察觉。
只是那月白色的袖摆，在接下来的几步路中，摆动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舒缓了些许。
………………
第七议事厅位于天枢峰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整座厅堂以黑曜石与雪白玉石筑成，呈环形，穹顶高阔，镶嵌着模拟周天星辰的灵石，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幽幽冷光。
环形阶梯座席层层向下，最中央是下沉式的听证区域，摆放着数张黑沉木长案。
气氛庄重肃穆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弥漫着陈年灵木、冷玉和无数高阶修士无形威压混合而成的、令人下意识屏息的气场。
听证区域一侧，设有一张单独的、稍小的席位，那是为被评定者准备的。
此刻，那里空着。
旁听席上已零星坐了些人，多是各司殿派来的观察员或记录者，皆神色严肃，低声交谈也近乎耳语。
陌离被引导至旁听席后排一个不起眼却视野良好的位置坐下。
他的身份是陪同列席的直属上级，无权进入核心听证区，但这个位置，足以让他将中央区域的一切尽收眼底。
谢寻妄则在另一名接引弟子的带领下，走向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席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评估，或许还有不屑与疑虑。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蛛网，缠绕上来，带来无形的压力。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听证会本身，而是这种被置于聚光灯下、被无数陌生而权威的目光解剖的感觉，勾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脚步稳定地向前。
就在他即将步入中央区域、转身入座前的刹那，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越过并不算遥远的距离，精准地、如同本能般，投向旁听席后排那个特定的位置。
陌离就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衫在周遭深色服饰中显得格外清冽醒目。
他微微抬着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谢寻妄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
隔着一整个肃穆厅堂的空间，隔着那些无形的压力与目光的蛛网。
陌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沉静得如同古井。
他只是极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可能连坐在他旁边的人都无法察觉。
但谢寻妄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鼓励的笑容，不是一句安慰的话语，只是一个最简洁的确认动作。
却像一道无声却稳固的桥梁，瞬间贯通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我在看，我在这里，不必怕。
谢寻妄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倏然停止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空置的席位，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拂衣落座。
霜色的长衫衬得他侧脸线条越发清晰冷峻，薄唇微抿，眼神沉静地望向正前方空无一人的主审席，那姿态与平日黏在陌离身边、眼神湿漉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一把收入鞘中、暂时敛去所有依赖与柔软、只余下冷硬锋芒的利剑。
………………
会议在一声清越的玉磬声中开始。
主审席上陆续落座五人：三位来自人事司及特殊人才评定委员会的老者，神色严肃；一位执法殿的代表，面容冷硬；还有一位，便是“源初学会”派出的学术顾问，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审视的中年修士。
流程枯燥而刻板。
先是宣读会议目的、规则，接着由委员会一位老者简要介绍谢寻妄的基本情况、顾问任命流程及过往表现摘要。一切都按部就班，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直到自由提问与质询环节开始。
第一个发难的，果然是那位“源初学会”的顾问。
他并未直接针对谢寻妄，而是转向委员会，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质疑：
“诸位委员，方才聆听了谢顾问的简要情况。其中提及，谢顾问身负特殊的‘混沌属性’能力，此能力评级为‘甲上’，潜力与风险并存。”
“据学会近年研究，此类源自上古甚至更本源的混沌能量，其稳定性、可控性及长期对社会规范的潜在影响，学界尚无定论。”
“任命如此高风险能力者为仙盟核心执法部门顾问，且接触大量敏感事务，是否需要更审慎的评估，乃至……更严格的日常监管框架？”
问题抛给了委员会，矛头却直指谢寻妄的能力本质。言语间将“混沌能量”与“高风险”、“不可控”、“潜在威胁”悄然挂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席位上。
谢寻妄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学会顾问，并未因对方迂回的提问而显出慌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传入在场者耳中：
“顾问阁下提出的学术关切，可以理解。然而，根据仙盟《特殊人才任用与管理条例》第一章 总则第三条：‘特殊人才的任用，应以实际能力表现、过往行为记录及直属监管单位的综合评估为依据，不得以能力属性的罕见或学术争议为由，进行无事实依据的限制或歧视。’”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继续道：
“我的能力评级、风险评估及任用程序，均严格按照该条例执行。扫黑组提交的《谢寻妄综合评估报告（附三百六十日行为观测记录）》，厚达七百余页，由组长陌离真人亲自督导完成，已通过人事司、执法殿及委员会三级审核，并获正式批准。”
说到这里，他忽然从随身的革囊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激发，在半空中投射出那份厚重报告扉页的清晰影像，上面密密麻麻的审核印章和签名熠熠生辉。
谢寻妄的目光转向那位学会顾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
“请问顾问阁下，您方才的疑问，是质疑这份由仙盟三大机构联合审核通过的报告的真实性、严谨性，还是……在质疑仙盟现行《特殊人才任用与管理条例》及其背后所代表的、经过数千年验证的人才评估与任用体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