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场单方面的、用法律和逻辑铸就的屠戮!

谢寻妄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带着一丝寒意的语调说道:

“根据那份纪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所主张的‘预防性监管’,适用的核心前提之一,是该个体‘已表现出明确、多次且升级的、对社会秩序或他人安全构成实质性危害的行为倾向’。请问顾问阁下,”

他微微提高音量,目光如炬,直视对方:

“自在下被扫黑组收留、备案至今,所有行为记录,包括刚才提及的七百页评估报告,可曾显示我有任何一条,符合贵纪要中定义的‘实质性危害倾向’?”

“若无,那么阁下今日提出的‘预防性特别监管’,依据何在?难道仅凭‘混沌能量’这个属性标签,就要对一个未曾违法的个体,施加系统性、歧视性的额外管制?”

他顿了顿,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声音更加清晰凛冽,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再者,仙盟立盟之基,在于《基本宪章》首条所载‘众生平等,法理为纲’。”

“任何监管与处罚,皆需以明确违律行为为前提,经由法定程序认定。”

“若仅因力量属性特殊,便在无定罪、无违法事实的情况下,预设其有罪,施加‘预防性’限制,此举与《宪章》精神是否背道而驰?”

“是否构成了对特殊个体基本权利的潜在侵害,甚至为系统性歧视和非法拘禁打开了危险的理论缺口?”

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从质疑对方理论的适用前提,到上升至仙盟根本法理与个体权利的冲突,字字铿锵,句句砸在要害!

那位学会顾问的脸色已经不止是难看,而是隐隐发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那份纪要只是“学术讨论”,并非正式观点。

就在这时,谢寻妄耳中那枚几乎隐形、与扫黑组技术支援位单向连通的微型通讯符里,传来了小琪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阿寻!查到了!他引用的那个‘风险概率模型’,原始数据标注来源模糊,但我反向溯源了三个节点,指向性高度重合一个地方——七十年前就被仙盟联合执法殿捣毁的‘黑水实验室’!”

“就是那个搞非法人体极限实验、最后被定性为邪术组织的‘黑水’!资料碎片我刚传到你的留影石备份区了!”

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谢寻妄眼底寒光一闪。

他忽然再次开口,打断了那位顾问即将出口的辩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彬彬有礼的“请教”意味:

“哦,对了,顾问阁下。方才提及贵学会那份纪要,在下忽然又想起一事。本着学术严谨、正本清源的态度,我不得不冒昧指出——”

他再次激发留影石,这次投射出的,是几行模糊但能辨认的数据表格碎片影像,旁边有小红圈标注着来源注释的痕迹。

“阁下所依凭的纪要中,用于支撑‘高风险概率模型’的核心几组实证数据,其原始引用标注……似乎指向了一个名为‘黑水实验室’的机构。”

谢寻妄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严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水实验室’早在七十年前,便因大规模进行非法、非人道的人体极限实验,严重违反《仙盟生物伦理禁令》及《反邪术法》,被仙盟执法殿联合多个部门彻底捣毁、取缔,其所有研究成果均被判定为非法,予以封禁或销毁,相关责任人已受严惩。”

他抬眼,目光扫过脸色骤然惨白的学会顾问,又缓缓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委员和旁听者,声音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响:

“根据《仙盟学术伦理与反欺诈条例》第一章 第五条:‘任何学术研究及成果引用,不得基于或隐含源自非法、不人道实验所获得的数据及结论。违者,其研究成果的可信度存疑,并可能面临学术不端调查。’”

他稍微停顿,让这条规定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靠近面前的黑沉木长案,目光锁定那位身体已经有些僵硬的学会顾问,用仅有前排几人能听清、却足以让所有人感受到那股冰冷压迫感的音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另外,顾问阁下,或许您忙于学术,未曾留意。在下不才,对《仙盟民事赔偿标准》及《重大群体性侵害事件追偿细则》略有涉猎。”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底却毫无笑意。

“我私下粗略估算过,若以‘黑水实验室’当年受害者及其直系亲属为基数,依据现行赔偿标准,计算其精神损害、肉体创伤、后续治疗及丧失劳动能力等各项赔偿……再算上仙盟对于此类恶性事件的惩罚性追偿条款……”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了毒的针:

“所有潜在索赔金额累计,大约相当于贵学会目前……嗯,未来三百年全额预算的总和。或许还不止。”

他看着对方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的模样,轻轻偏了偏头,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点“乐于助人”的意味:

“需要在下,以扫黑组顾问的身份,帮您……以及贵学会理事会,起草一份详尽的《关于引用非法实验数据可能引发的法律与财务风险告知书》吗?我想,理事会的诸位真人,一定会对这份‘学术建议’背后的潜在代价……非常感兴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第七议事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落针可闻已不足以形容,更像是所有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位“源初学会”顾问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向了一种近乎死灰的僵青,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建议”,不仅被对方用更根本的法理驳得体无完肤,更被当众揭穿了其理论基石可能源自非法、肮脏的实验数据!

甚至,对方还轻描淡写地,用最实际、最冷酷的法律条款和天文数字般的赔偿金,对他乃至整个学会,发出了赤裸裸的、毁灭性的威胁!

这不是辩论,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用法律和逻辑铸就的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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