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设局试探他,他将计就计替我清除了敌人

陌离几乎能感觉到谢寻妄那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他微微眯了眯眸:演技,还是真怕?

“别怕。”最终,他侧身,不着痕迹地将谢寻妄挡在身后,对两名仙官说,“这就是那位少年。如二位所见,他伤势未愈,心神受创,现在移交,恐怕不利于后续调查。”

谢寻妄适时地往陌离身后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两名仙官,像受惊的小鹿。

那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

瘦高个仙官眉头紧锁,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手续齐全,硬来不妥。先回去禀报。”

最终,两人撂下几句场面话,悻悻离去。

人一走,陌离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点湿。

谢寻妄还抓着他的袖子,没松手。

“仙长……”他仰起脸,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不安,“他们会把我抓走吗?”

“……不会。”陌离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答应过你。”

谢寻妄的手指松了些,但依然攥着布料,小声说:“仙长别赶我走。我会很乖,很有用的。”

这话配上这张脸,杀伤力太大。

陌离看着他,内心天人交战:

【长得好看真是犯规!】

【但这是毒花!剧毒!】

【可他看起来真的好害怕……】

【怕个鬼!偷灵石的时候可没见你怕!】

最后,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寻妄的脑袋——动作有点僵硬,像在摸一只不确定会不会咬人的猫。

“去档案室帮忙吧。”他说,“好好做事。”

“嗯!”谢寻妄用力点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他松开陌离的衣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干净又乖巧的笑容。

阳光落在他身上,美好得像幅画。

陌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造孽啊。”

---

傍晚,陌离去档案室“抽查工作”。

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在斜照的夕阳里浮动。

谢寻妄正蹲在一排高大的书架前,将散乱的卷宗一本本归位。

他做得很认真,连陌离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档案室比想象中整齐许多。

原本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已经被分类摆放在不同的架子上,贴上了临时标签。

地上打扫得很干净,连窗户玻璃都擦过了。

“做得不错。”陌离开口。

谢寻妄回过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仙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夕阳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了层暖色,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尘,看起来……有点可爱。

打住!陌离!清醒!

陌离拍回自己离家出走的脑子,状似随意地问:

“今天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卷宗吗?”

“没有。”谢寻妄摇头,“仙长吩咐过,只整理,不翻阅。我都按分类标签放的,没看内容。”

回答得滴水不漏。

陌离点点头,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那里放着他昨晚特意“处理”过的一份卷宗。

卷宗外表看起来和其他陈年旧案没什么区别,封皮上写着《城南灵石失窃案(已结)》。

但里面夹着一份伪造的“剿魔行动计划”,内容半真半假,关键部分做了诱饵式修改。

他抽出卷宗,翻开。

伪造的计划书还在原位,纸张边缘有极轻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折痕——那是他特意做的标记。

现在,折痕的位置变了。

有人动过。

陌离合上卷宗,放回书架,转身看向谢寻妄。

少年正踮着脚,想把最上层的一摞卷宗摆正,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今天有谁来过档案室吗?”陌离问。

谢寻妄动作一顿,放下卷宗,回头想了想:“小琪姐姐中午来送过一次饭,待了一刻钟就走了。严叔下午来过,拿了份旧案记录,很快就走了。”

他眼神清澈,语气自然。

毫无破绽。

陌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没事,就问问。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仙长慢走。”

---

走出档案室,关上门,陌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这是小琪改装过的“回溯镜”,能记录特定区域过去十二时辰内的能量波动。

他将灵力注入镜面。

画面浮现:档案室内,时间倒流。

他看到谢寻妄认真整理卷宗的背影,看到小琪来送饭,看到老严匆匆进来又出去……

然后,在午后未时三刻左右,谢寻妄“不小心”碰倒了书架旁的一摞卷宗。

散落的卷宗恰好覆盖住了那份《城南灵石失窃案》。

谢寻妄蹲下身收拾,手指在整理过程中,“无意间”碰到了那份卷宗的边缘。

动作极其自然,像是纯粹意外。

但回溯镜的能量显示,就在他手指触碰卷宗的瞬间,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魔气波动,从卷宗内一闪而逝。

——他用某种秘法,拓印了内容。

陌离关掉回溯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上钩了。”

但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果然如此”的笃定。

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

晚上,陌离没有睡。

他坐在书案前,摊开那本从库房翻出来的《实验体危险评估手册》,就着烛光,一页页看下去。

手册是仙盟内部资料,记载了对各类实验体的观察与评级。字迹冰冷,措辞客观得残忍。

【编号X型实验体(魔核植入类)】

【特征:能量狂暴,恢复力强,战斗本能卓越。】

【风险:伪装性极强,共情能力缺失,对秩序与道德认知薄弱。】

【备注:实验表明,部分X型体会对特定个体产生‘雏鸟式依赖’,表现为极强的占有欲与护短行为。此种依赖不稳定,可能因刺激转为攻击性。】

烛火跳动,将陌离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不定。

他盯着“雏鸟式依赖”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

【危险性评级:甲等(高危)】

【建议处理方式:严密监控,必要时销毁。】

“……”

陌离合上册子,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满院落。东厢房的窗户还亮着灯,谢寻妄大概还没睡。

——是在复盘今天的“收获”?还是在计划下一步?

陌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许久,他低声自语,像在说服自己:

“放在眼皮底下,总比在暗处捅刀强。”

“而且……”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能学会愧疚呢。”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东厢房的灯,忽然熄了。

整座小院沉入寂静的黑暗里。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

---

三天后,深夜。

陌离带着一组人,埋伏在城西废弃矿洞外。

根据那份“被拓印”的假计划,今夜会有魔道中人于此接应“内线”,传递扫黑组下一步行动情报。

月光惨白,山林寂静。

子时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入矿洞。

陌离抬手,打了个手势。

埋伏的组员瞬间收紧包围圈,阵法亮起,将矿洞口封死。

陌离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率先冲入矿洞——

然后,愣在原地。

洞内空空如也。

没有接应的魔修,没有传递的情报。

只有洞壁上,用利器刻着一行潦草的字:

【计划是假的!但你试探我的样子,很有趣。——阿寻】

陌离盯着那行字,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早知道了。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这是陷阱。

而他不仅将计就计,还反过来……

嘲笑了他。

洞外忽然传来小琪的惊呼:“组长!矿洞后面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

陌离冲出矿洞,绕到后方——

地上躺着三具黑衣尸体,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干脆利落。

而尸体的手中,还紧紧攥着未发出的传讯符。

符上残留的魔气波动……

和谢寻妄身上的一模一样。

陌离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张符。

符纸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更小的备注:

【想抓你的人,我处理掉了,不用谢。】

月光下,那字迹工整清秀。

和还灵石纸条上的,如出一辙。

陌离想起矿洞壁上的那行字,又低头看着手中符纸背面更小的字迹。

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但这寒意中,更夹杂着一种深切的无力与自我怀疑。

他早知道了。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这是陷阱。

而他不仅将计就计,还反过来……

嘲笑了他。

………………

回到自己那间清冷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陌离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黯淡月色,再次摊开那张符纸。

他试图从脑海中那片越来越混沌的“原著记忆”里打捞线索,试图理解谢寻妄的行为逻辑,甚至预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可那些记忆就像一面被打碎后又浸了水的镜子——

碎片锋利,映出的影像却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他依稀记得原著里提过,谢寻妄会在某个时间点刺杀仙盟一位督察使。

可具体是三个月后还是五个月后?

在城东驿站还是西郊荒山?

记忆暧昧不明。

他好像知道实验室在仙盟内部有个代号“医仙”的高级内应。

但那人是男是女?

是老是少?

面目一片空白。

他甚至荒唐地记起一段无关紧要的描写,说谢寻妄“偏爱城南某家老铺的杏花酿”,可这喜好是真实存在的细节,还是作者随手一笔?

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杀人留字的谢寻妄身上,又是否适用?

每一次他试图抓住这些记忆的碎片当作依仗,现实就会猝不及防地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像这次——

他煞费苦心伪造计划、布下陷阱,以为谢寻妄会按“剧本”去醉仙楼接头,结果对方直接去了矿洞;

他以为能抓到谢寻妄传递情报的把柄,结果对方干脆利落地杀了可能威胁他的人,还留下了近乎挑衅的“不用谢”。

陌离将符纸慢慢攥紧,指尖冰凉。

他彻底明白了。

从他穿书醒来、决定捡回谢寻妄的那一刻起,从他每一个与原主不同的选择、每一次心软或干预开始,所谓的“原著剧情”就已经不是可供参考的剧本,而成了一条被他亲手搅动、彻底混乱的河流。

河水流向何方,不再由“原著”决定,而取决于河中每一块石头——他的选择、每一道漩涡——谢寻妄的反应以及无数不可预知的暗流——这个世界的其他变量。

而他这个不幸的落水者,没有救生圈,没有导航图,只能在这条越发湍急莫测的河里,依靠本能和那点可怜的现代人思维,艰难地学习如何不被淹死,如何……尽可能游向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彼岸。

捡到反派第10章 :

我握着那张符,坐在漆黑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

忽然觉得,自己可能……

真的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而这东西的危险程度,

远超想象。

更可怕的是,指引我避开危险的那点“先知”,似乎也正在迅速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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