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谢寻妄说:仙长,你杀了我吧。别赶我走……

回程一路无言。

只有御剑破空的风声,以及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死寂。

老严脸色铁青,剑始终未归鞘,目光如冷电般锁在谢寻妄身上。

其余组员分列前后,无形的包围圈将陌离和谢寻妄困在中间,眼神里满是惊疑、戒备,还有尚未散去的恐惧。

陌离走在最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无声的界碑,将所有投向身后少年的审视与压力一力挡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针一样扎在背上。

谢寻妄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着头,脸色苍白得透明,只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勾住陌离一片微荡的衣袖。

无人说话。

气氛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直到飞剑降落在扫黑组肃静的院落,陌离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斩断了所有欲言又止的窥探:

“都散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他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老严紧绷的脸,最终落在谢寻妄低垂的眼睫上。

“你,跟我来。”

说罢,不容置喙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谢寻妄沉默地跟上,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

门在身后合拢,将一院复杂的目光与沉重的压力,彻底关在了外面。

………………

房间里,也静了许久。

只有谢寻妄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还有陌离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少年跪在地上,仰着头,月光从窗外流进来,照亮他苍白脸上滑落的泪痕。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盛满了水光,清晰地映出陌离紧抿的唇和握剑的手。

“仙长,杀了我吧,别赶我走。”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像受伤小兽最后的哀鸣。

陌离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五指收紧到骨节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寻妄身上的魔气已经平复下去,甚至比平时更加温顺内敛。

但这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

按律,身怀精纯魔气,且能操控自如者,与魔道无异,当就地格杀或押送诛魔台。

律法冰冷,铁面无私。

可是……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硝烟弥漫的废墟,满身是血、眼神空茫的少年,抓住他染血的衣袖,气若游丝地说“别丢下我”。

慈航庙地下暗室,漆黑的魔火扑面而来时,谢寻妄毫不犹豫扑过来将他推开,手臂皮开肉绽,却还强笑着说“好疼……仙长,那是什么?”

鬼哭林墓穴边,少年脸色苍白地攥着他衣袖,低声说“我想帮仙长”,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还有刚才,墓室中,谢寻妄主动站出来,说“仙长教我,怎么用它,做点不那么坏的事”时,那双眼睛里近乎脆弱的坦诚。

律法说该杀。

可他救了我三次!

他是实验室的受害者,是被改造、被洗脑、被强行植入魔核的实验体,不是自愿堕落的魔修。

但他是谢寻妄,是原著里掐死“陌离”的疯批反派,是潜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

可是……现在的他,那双盛满泪水、写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真的会杀我吗?

还是说,如果我此刻拔剑,或者将他交出去,才是亲手将他推向那个既定的、与我为敌的未来?

脑子像要炸开。

理智和情感在疯狂撕扯。

门外,老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再次响起,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组长!按律,发现魔气者当立即羁押!请开门!”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陌离混乱沸腾的思绪上。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柔软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干涩,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谢寻妄身体一颤,眼泪还在掉,却听话地、踉跄着站了起来,垂着头,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陌离没再看他,转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上灯火通明。

老严持剑而立,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房内的谢寻妄。

小琪站在他身侧稍后,娃娃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

赵姐也闻讯赶来,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其他几名参与行动的队员则神色各异,有警惕,有后怕,也有隐隐的排斥。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组长,”老严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陌离,钉在谢寻妄身上,“请将他交给我,立刻押送审查处,听候发落!”

陌离向前一步,恰好挡在了老严和谢寻妄之间,也挡住了老严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审视目光。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代表着第三行动组最高权限的玄铁令牌,举在手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以组长权限决定:谢寻妄今日魔气失控事出有因,且在鬼哭林任务中协助净化怨灵、救助同僚有功。暂留组内禁闭观察,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事若有任何后果,由我陌离,全权承担。”

“组长!”老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这是徇私枉法!如此精纯魔气,绝非一日之功,他身份绝对有问题!留他在组内,是置所有人于险境!”

“我知道。”陌离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微微颤抖,“正因他身份可疑,才更需要留在眼皮底下监视。贸然押送,若途中生变,或审查处有内鬼,后果更难预料。”

他看向老严,目光沉沉:“老严,我是组长。组内事务,我有最终决定权。今日之事,对外统一口径:鬼哭林残留魔气爆发,已被净化。谢寻妄因协助净化时被阴气反噬,伤势恶化,需静养,暂不见客。”

“你——!”老严气得胸口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瞪着陌离,又瞪向他身后低着头的谢寻妄,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长剑“呛啷”归鞘,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充满失望与愤怒。

小琪看看老严的背影,又看看陌离和谢寻妄,咬了咬嘴唇,最终小声道:“组长,我相信你……但阿寻他……你真的有把握吗?”

“我会看着他的。”陌离对她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小琪“嗯”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谢寻妄一眼,转身走了。

赵姐叹了口气,走到陌离身边,压低声音:“小陌,赵姐知道你心善,但这事……非同小可。你心里,真有数吗?”

“赵姐,”陌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心里有杆秤。至少现在,我不能把他交出去。”

赵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离开了。

其他队员见老严都走了,组长态度又如此坚决,只能面面相觑,各自散去。

只是离开时投向谢寻妄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忌惮和疏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陌离和身后一直沉默的谢寻妄。

陌离收起令牌,转身,看向谢寻妄。

少年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压抑哭泣。月光照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跟我来。”陌离声音没什么起伏,率先朝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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