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陌离:我真是疯了,保一个定时炸弹

谢寻妄默默跟上。

进了房间,陌离没有去卧室,而是打开了旁边的侧间——那是原主用来堆放杂物和偶尔闭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旧书案,一扇小窗。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亲手布下三重禁制:

第一重,隔音禁制,防止声音内外传递。

第二重,限制禁制,压制室内灵力与魔气的外泄,同时限制内部人的力量调动。

第三重,警报禁制,一旦内部能量波动超过某个阈值,或有人试图暴力破禁,会立刻惊动他。

布设完毕,他示意谢寻妄进去。

谢寻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他抬起头,看向陌离,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仙长不必如此为难……把我交出去,对大家都好……”

“闭嘴!”陌离猛地打断他,一股无名火窜上来,语气烦躁,“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进去!”

谢寻妄身体僵了一下,抿紧唇,真的不再说话,低着头走进了侧间。

陌离“砰”地一声关上门,激活了所有禁制。

淡金色的符文在门板和墙壁上流转、隐没,将这方小小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陌离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门外是寂静的走廊。

门内是封闭的禁室。

而他,坐在中间。

像一道脆弱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

………………

夜深人静。

陌离瘫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对着空气发呆——这是穿书后养成的坏习惯,仿佛对着虚无说话,能缓解一些无人可诉的压力。

“我真是疯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保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可他今天确实救了我……不止一次。”

“而且他跪在地上哭的时候……我居然会觉得心疼?陌离你清醒一点!那是谢寻妄!是原著里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但他现在……好像真的没那么坏?至少对我不坏。”

“原著里谢寻妄杀‘陌离’,是因为‘陌离’发现他身份后,第一反应是要杀他灭口。如果……如果我不杀他,也不赶他走,他会不会……就不杀我了?”

“可这是赌命啊大哥!用我自己和全组人的命在赌!”

“但把他交出去……按审查处和仙盟的德行,他大概率会被研究到死,或者被实验室灭口……那跟我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他叫我别丢下他……”

“他抓住我袖子的时候,手在抖……”

脑子里的声音吵成一团,像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

最终,他疲惫地抹了把脸,起身走到书案边,翻开那本写满了观察记录的日志。

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终于落下:

【仙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四月十八,子时】

【鬼哭林任务结束。谢寻妄魔气暴露,于组内引发巨大争议。】

【我力排众议,将其禁闭于侧室观察。此决定风险极高,或有徇私之嫌。】

【然,综合考量:】

【1. 其魔气今日主要用于抵御攻击、协助净化,未主动伤人。】

【2. 其失控时表现出痛苦与抗拒,似非完全自愿操控魔气。】

【3. 其多次救助行为属实,尤其对我,存在明显的……护短倾向。】

【4. 其身份为实验体受害者,记忆残缺,直接按魔道论处有失公允。】

【故,观察期延长。重点观察项:】

【一、魔气可控性及触发条件。】

【二、真实记忆恢复可能性及速度。】

【三、对组内成员(尤其对我)的真实态度及潜在威胁等级。】

【以上任何一项评估超标,或其行为出现明确恶意,立即启动紧急预案,押送审查处,绝不姑息。】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字迹,长长叹了口气。

——白纸黑字,立此为据。

——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像是一道……紧箍咒。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子时过了。

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提醒他今天奔波激战,粒米未进。

他这才想起,侧间里那个小疯子,恐怕也没吃晚饭。

犹豫片刻,他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灶上温着赵姐睡前留的灵米粥,香气扑鼻。

他盛了一碗,又拿了两碟清淡小菜,放在托盘上,走向侧间。

在门口站了半晌,他才抬手,解开了最外层的隔音禁制,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小窗斜斜照进来。

谢寻妄蜷缩在硬板床的角落,脸朝着墙壁,似乎睡着了。

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伶仃,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陌离放轻脚步,将托盘放在旧书案上。

目光无意间扫过谢寻妄的脸——少年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角依稀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睡着了也在哭?

陌离心口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床上另一床薄被,轻轻盖在谢寻妄身上。

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松开。

“别走……”

谢寻妄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梦呓,眉头蹙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赖。

陌离身体僵住了。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声模糊的哀求,像一根细小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月光无声流淌。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覆上谢寻妄的手背,用了点力,将那只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明天见。”

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梦中的谢寻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侧间,重新激活了隔音禁制。

门关上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抬手按住了自己骤然加速跳动的心脏。

——不能再心软了。

——陌离。

——这是底线。

………………

侧间内。

床上蜷缩的人,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下床,走到书案边,看着那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灵米粥,和两碟精致的小菜。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

——温的。

他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香。是赵姨的手艺,但……肯定是他去盛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软烂,带着灵谷特有的清甜,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驱散了一些体内的阴寒和疲惫。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碗相碰的轻微声响。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目光抬起,望向那扇紧闭的、布满了禁制的房门。

眼神复杂。

有算计,有评估,有一丝得逞般的微光,但深处……也有一缕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

——暖意。

——和一丝……

——陌生的、

——名为“安心”的

——错觉。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左手腕上,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纹,悄然浮现,又缓缓隐去。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温顺,更安静。

仿佛也在回味着,

那碗粥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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