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没说完，但那股气势足够吓人。
“属下不敢！一定查得干干净净！”
挂了电话，顾清寒靠在墙上，狠狠吐了口气。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黎耀的底细。只有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重要，他才能想清楚，到底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把他完整地护在身边。
实在不行……
顾清寒闭了闭眼，心里狠狠一抽。
实在不行，他只能把黎耀送走，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哪怕这辈子不见，也比死在那些人手里强。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动静。
顾清寒立刻收起冷脸，推门进去。
黎耀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顾清寒，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马上板起脸，傲娇改口：“不是，我是怕你跑了，我找谁还钱去。”
顾清寒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一软，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低声笑了：“那哪能，你欠我那么多钱，我舍得吗？”
至少现在，他舍不得。
黎耀被说得耳朵一热，别扭地转过头，心里却扑通扑通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抠门、嘴碎、天天让他干活抵债的卖菜的，竟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顾清寒躺在旁边，睁着眼，一直等到天亮。
他知道，从门上出现那两个字开始，他安安稳稳卖菜的日子，结束了。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们，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为了护住这个人，他必须重新捡起那些血腥的过往，跟那个可怕的家，正面硬碰硬。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顾清寒轻轻把黎耀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挪开，起身穿衣服。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黎耀半睡半醒的声音：“顾清寒，你想偷偷跑出去？”
顾清寒套上拖鞋：“醒了就快点，睡像头小猪，口水流一枕头，我喊破嗓子都没叫醒你。”
黎耀半睁着眼，明显不信。
“不信你看看枕头，是不是湿了一大片？”
黎耀赶紧低头看了看，啥也没有。他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砸过去：“顾清寒，我咒你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顾清寒不恼，笑着把那件迷彩服扔到他脸上：“穿衣服，五分钟，不出来我就走了。”
黎耀把衣服扯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穿衣服。
等他趿拉着不合脚的人字拖，走到院子里，顾清寒已经坐在三轮车上了。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一只手搭在车把上。
“上车。”顾清朝车斗抬了抬下巴。
黎耀爬上车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菜筐躺下。
到了批发市场，搬完菜，俩人往回走。天已经大亮，街边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香味飘过来。
黎耀坐在车斗里，闻到包子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清寒头也不回：“饿了？”
“不饿。”黎耀嘴硬。
肚子又叫了一声。
顾清寒把车停在路边，跳下车，买了四个肉包子，用纸一包，丢给黎耀：“吃。”
黎耀捧着热乎的包子，愣了一下：“你不吃？”
“回去再吃。”顾清寒已经跨上车，“你吃你的。”
黎耀大口咬了一口，肉馅的，很香。他三口吃完一个，拿起第二个，一边嚼一边含糊问：“顾清寒，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肉的？”
“你哪天抢的不是肉？”顾清寒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带着点笑，“红烧肉抢，肉包子抢，连我碗里的肉你都抢。上辈子你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黎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脑勺。
回到菜市场，俩人支起摊子。黎耀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包子，慢慢啃。顾清寒在旁边把菜一筐筐码整齐。
黎耀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请你吃到撑！”
顾清寒回头看他：“先把那五十多块还了再说。”
“五十多算什么，”黎耀梗着脖子，“等我恢复记忆，说不定我是亿万富翁，到时候用钱砸死你。”
顾清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光头和皱巴巴的迷彩服，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亿万富翁，穿捡来的衣服，坐捡来的马扎，还欠我50多块。真体面。”
黎耀气得站起来，刚要开口，旁边摊位的大婶凑过来：“哎呦，你们哥俩天天吵，不累啊？”
顾清寒笑了笑：“逗他玩。”
“谁跟你玩！”黎耀瞪着眼。
大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了笑就走了。
中午，邵琪带着豆豆过来。豆豆一看见黎耀，就大声喊：“光头大哥！”
黎耀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过去。
邵琪看着俩人，忽然笑了：“你们俩今天心情挺好的。”
“还行。”顾清寒说。
“我也是。”黎耀赶紧补了一句。
邵琪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站在那看着顾清寒有些欲言又止。
第 二十章 试探
邵琪站在菜摊前，手里攥着豆豆吃完糖剩下的糖纸，半天没吭声。
顾清寒正给一位大妈称西红柿，称完收了钱，笑着把人送走，回头看向她：“琪姐，有事？”
邵琪抿了抿嘴，把豆豆往身边拉了拉：“清寒，我有话跟你说。”
顾清寒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从摊后面走出来，拎过两个小马扎，一个递给邵琪，一个自己坐下：“坐吧，慢慢说。”
黎耀在旁边择菜，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邵琪坐下，低着头，手指不停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豆豆他爸，来找我了。”
顾清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说。
“他说跟那个女人过不下去了，想回来。”邵琪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已经离婚了，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黎耀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邵琪，又看了看顾清寒。
顾清寒依旧淡淡的：“你自己怎么想？”
邵琪没说话，头埋得更低，手指绞得更紧了。
“琪姐，”顾清寒声音放轻了点，“这种事得你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我知道。”邵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挪开，“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那个眼神，黎耀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愣了愣，手里的韭菜差点掉在地上——邵琪对顾清寒有意思？
豆豆他爸回来求复合，她不先想自己该怎么办，反倒跑来问顾清寒？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顾清寒对邵琪呢？
他看向顾清寒，那人靠在马扎上，一条腿伸着，表情平平淡淡，什么都看不出来。
顾清寒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黎耀赶紧收回目光，假装随意地东看西看：“没有，你看错了，我没看你。”说完心虚地低下头。
顾清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对邵琪说：“琪姐，当初你怀孕都留不住的人，别指望他现在就能改好。我怕他还有别的事瞒着你。”
邵琪眼眶有点红了。豆豆见妈妈不高兴，往她怀里一钻，搂住了她的脖子。
顾清寒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认真说：“你先打听清楚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黎耀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点头，这话确实在理。
可他也发现，顾清寒说的全是大道理，半点儿情绪都没有，不生气、不吃醋，连语气都跟平时劝人别买烂菜叶子一模一样。
邵琪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抱起豆豆：“我知道了，清寒，谢谢你。”
顾清寒也站了起来：“没事，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邵琪点点头，抱着豆豆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没看顾清寒，看的是黎耀，眼神有点复杂，像羡慕，又像放下了什么。
黎耀被她看得一头雾水，等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顾清寒：“她刚才看我干嘛？”
“看你光头显眼。”顾清寒低头继续整理菜。
黎耀翻了个白眼，蹲下来接着择菜，把菜梗掐得咔咔响。
才择两根，他忽然停住，抿了抿嘴，眼神往邵琪离开的方向飘了飘，又落回顾清寒脸上，语气别扭又较真：“顾清寒，邵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黎耀抬手胡乱比划了两下：“就她刚才问你话的时候，看你的那个眼神。”
顾清寒盯着他泛红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往前凑了凑：“怎么，你吃醋了？”
黎耀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别过头，手里的菜叶都被攥皱了：“别胡说，我就是八卦一下！”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蹲下，离得特别近。黎耀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仰，慌忙躲开他的目光。
顾清寒看着他紧绷的样子，轻声说：“你这八卦也挺奇怪的，不问她和豆豆他爸的事，反倒问我？”
“我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黎耀梗着脖子，声音都急了。
“哪儿不对？”
黎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只能气呼呼地低头猛择菜。
顾清寒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伸手轻轻在他光头上弹了一下：“先管好你自己吧，欠我五十多块钱的人，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黎耀捂着脑袋瞪他，眼神凶巴巴的，可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可一想到邵琪看顾清寒的眼神，胸口就堵得慌。
下午收摊的时候，黎耀格外安静，全程低着头，连余光都不往顾清寒那边扫。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黎耀坐在三轮车斗里，眼睛一直盯着顾清寒的背影，看着看着，眉头又悄悄皱了起来。
沉默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跟邵琪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什么话？”
“就是让她别等那个男的，别给他机会那些。”
顾清寒语气没什么起伏：“当然是真心的。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你又不是没见过，那种男人，不值得。”
黎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抠着车斗木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你就没想过，她可能就是想听你说句吃醋的话？”
前面安静了一秒，顾清寒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黎耀，你今天吃错东西了？”
“我没有！”黎耀猛地坐直，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又没力气地靠回去，抱着胳膊闷声说，“算了，不说了。”
到了巷子口，顾清寒刚把车停稳，黎耀就跳下来，低着头往楼道里冲。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猛地转过身。顾清寒刚好走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顾清寒微微挑眉。
黎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憋了半天，抬眼直直盯着他，语气又倔又乱：“顾清寒，你是不是对邵琪有意思？”
顾清寒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黎耀急得上前一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问你正经的！”
顾清寒收了笑，上前一步低头看着他，两人离得特别近，连呼吸都能碰到。黎耀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咚”地撞在门上，脸烫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不躲开。
顾清寒声音放低，盯着他的眼睛：“怎么，吃醋了？”
黎耀眼神慌了一下：“没有，你别乱讲。”
“那你一直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
“好奇？”顾清寒又凑近了一点，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慢慢说，“你只好奇她对你有没有意思，不好奇我对她有没有意思？”
黎耀被问得说不出话，整张脸都红透了，声音也软了下来：“那、那你到底对她有没有意思？”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勾出一点坏笑，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他身后的门：
“你猜。”
第 二十一章 S城城东土皇帝
黎耀被你猜两个字堵得没话说，脸涨得通红，瞪了顾清寒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顾清寒看着他别扭的背影，笑了笑，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黎耀往床边一坐，气呼呼地揉了揉自己的光头，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想再问了，问多了，倒显得他特别在意。
顾清寒走过来，把东西往旁边一放，语气跟平时一样：“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做饭。”
黎耀没说话，乖乖跟着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再提邵琪，也没提下午那些话。顾清寒照常给他夹菜，黎耀低头扒饭，神情总有些不自在。
晚上睡觉，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黎耀故意往墙边挪了挪，离顾清寒远一点。可躺了没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
顾清寒没动，等他靠近了，自己也轻轻挪了挪，让他能挨着自己。
黑暗里，谁都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黎耀闭着眼，心里还在琢磨顾清寒对邵琪到底有没有意思，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属下不敢！一定查得干干净净！”
挂了电话，顾清寒靠在墙上，狠狠吐了口气。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黎耀的底细。只有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重要，他才能想清楚，到底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把他完整地护在身边。
实在不行……
顾清寒闭了闭眼，心里狠狠一抽。
实在不行，他只能把黎耀送走，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哪怕这辈子不见，也比死在那些人手里强。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动静。
顾清寒立刻收起冷脸，推门进去。
黎耀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顾清寒，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马上板起脸，傲娇改口：“不是，我是怕你跑了，我找谁还钱去。”
顾清寒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一软，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低声笑了：“那哪能，你欠我那么多钱，我舍得吗？”
至少现在，他舍不得。
黎耀被说得耳朵一热，别扭地转过头，心里却扑通扑通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抠门、嘴碎、天天让他干活抵债的卖菜的，竟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顾清寒躺在旁边，睁着眼，一直等到天亮。
他知道，从门上出现那两个字开始，他安安稳稳卖菜的日子，结束了。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们，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为了护住这个人，他必须重新捡起那些血腥的过往，跟那个可怕的家，正面硬碰硬。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顾清寒轻轻把黎耀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挪开，起身穿衣服。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黎耀半睡半醒的声音：“顾清寒，你想偷偷跑出去？”
顾清寒套上拖鞋：“醒了就快点，睡像头小猪，口水流一枕头，我喊破嗓子都没叫醒你。”
黎耀半睁着眼，明显不信。
“不信你看看枕头，是不是湿了一大片？”
黎耀赶紧低头看了看，啥也没有。他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砸过去：“顾清寒，我咒你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顾清寒不恼，笑着把那件迷彩服扔到他脸上：“穿衣服，五分钟，不出来我就走了。”
黎耀把衣服扯下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穿衣服。
等他趿拉着不合脚的人字拖，走到院子里，顾清寒已经坐在三轮车上了。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一只手搭在车把上。
“上车。”顾清朝车斗抬了抬下巴。
黎耀爬上车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菜筐躺下。
到了批发市场，搬完菜，俩人往回走。天已经大亮，街边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香味飘过来。
黎耀坐在车斗里，闻到包子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清寒头也不回：“饿了？”
“不饿。”黎耀嘴硬。
肚子又叫了一声。
顾清寒把车停在路边，跳下车，买了四个肉包子，用纸一包，丢给黎耀：“吃。”
黎耀捧着热乎的包子，愣了一下：“你不吃？”
“回去再吃。”顾清寒已经跨上车，“你吃你的。”
黎耀大口咬了一口，肉馅的，很香。他三口吃完一个，拿起第二个，一边嚼一边含糊问：“顾清寒，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肉的？”
“你哪天抢的不是肉？”顾清寒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带着点笑，“红烧肉抢，肉包子抢，连我碗里的肉你都抢。上辈子你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黎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脑勺。
回到菜市场，俩人支起摊子。黎耀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包子，慢慢啃。顾清寒在旁边把菜一筐筐码整齐。
黎耀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请你吃到撑！”
顾清寒回头看他：“先把那五十多块还了再说。”
“五十多算什么，”黎耀梗着脖子，“等我恢复记忆，说不定我是亿万富翁，到时候用钱砸死你。”
顾清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光头和皱巴巴的迷彩服，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亿万富翁，穿捡来的衣服，坐捡来的马扎，还欠我50多块。真体面。”
黎耀气得站起来，刚要开口，旁边摊位的大婶凑过来：“哎呦，你们哥俩天天吵，不累啊？”
顾清寒笑了笑：“逗他玩。”
“谁跟你玩！”黎耀瞪着眼。
大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了笑就走了。
中午，邵琪带着豆豆过来。豆豆一看见黎耀，就大声喊：“光头大哥！”
黎耀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过去。
邵琪看着俩人，忽然笑了：“你们俩今天心情挺好的。”
“还行。”顾清寒说。
“我也是。”黎耀赶紧补了一句。
邵琪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站在那看着顾清寒有些欲言又止。
第 二十章 试探
邵琪站在菜摊前，手里攥着豆豆吃完糖剩下的糖纸，半天没吭声。
顾清寒正给一位大妈称西红柿，称完收了钱，笑着把人送走，回头看向她：“琪姐，有事？”
邵琪抿了抿嘴，把豆豆往身边拉了拉：“清寒，我有话跟你说。”
顾清寒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从摊后面走出来，拎过两个小马扎，一个递给邵琪，一个自己坐下：“坐吧，慢慢说。”
黎耀在旁边择菜，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邵琪坐下，低着头，手指不停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豆豆他爸，来找我了。”
顾清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说。
“他说跟那个女人过不下去了，想回来。”邵琪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已经离婚了，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黎耀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邵琪，又看了看顾清寒。
顾清寒依旧淡淡的：“你自己怎么想？”
邵琪没说话，头埋得更低，手指绞得更紧了。
“琪姐，”顾清寒声音放轻了点，“这种事得你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我知道。”邵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挪开，“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那个眼神，黎耀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愣了愣，手里的韭菜差点掉在地上——邵琪对顾清寒有意思？
豆豆他爸回来求复合，她不先想自己该怎么办，反倒跑来问顾清寒？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顾清寒对邵琪呢？
他看向顾清寒，那人靠在马扎上，一条腿伸着，表情平平淡淡，什么都看不出来。
顾清寒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黎耀赶紧收回目光，假装随意地东看西看：“没有，你看错了，我没看你。”说完心虚地低下头。
顾清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对邵琪说：“琪姐，当初你怀孕都留不住的人，别指望他现在就能改好。我怕他还有别的事瞒着你。”
邵琪眼眶有点红了。豆豆见妈妈不高兴，往她怀里一钻，搂住了她的脖子。
顾清寒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认真说：“你先打听清楚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黎耀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点头，这话确实在理。
可他也发现，顾清寒说的全是大道理，半点儿情绪都没有，不生气、不吃醋，连语气都跟平时劝人别买烂菜叶子一模一样。
邵琪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抱起豆豆：“我知道了，清寒，谢谢你。”
顾清寒也站了起来：“没事，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邵琪点点头，抱着豆豆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没看顾清寒，看的是黎耀，眼神有点复杂，像羡慕，又像放下了什么。
黎耀被她看得一头雾水，等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顾清寒：“她刚才看我干嘛？”
“看你光头显眼。”顾清寒低头继续整理菜。
黎耀翻了个白眼，蹲下来接着择菜，把菜梗掐得咔咔响。
才择两根，他忽然停住，抿了抿嘴，眼神往邵琪离开的方向飘了飘，又落回顾清寒脸上，语气别扭又较真：“顾清寒，邵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顾清寒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黎耀抬手胡乱比划了两下：“就她刚才问你话的时候，看你的那个眼神。”
顾清寒盯着他泛红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往前凑了凑：“怎么，你吃醋了？”
黎耀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别过头，手里的菜叶都被攥皱了：“别胡说，我就是八卦一下！”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蹲下，离得特别近。黎耀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仰，慌忙躲开他的目光。
顾清寒看着他紧绷的样子，轻声说：“你这八卦也挺奇怪的，不问她和豆豆他爸的事，反倒问我？”
“我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黎耀梗着脖子，声音都急了。
“哪儿不对？”
黎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只能气呼呼地低头猛择菜。
顾清寒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伸手轻轻在他光头上弹了一下：“先管好你自己吧，欠我五十多块钱的人，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黎耀捂着脑袋瞪他，眼神凶巴巴的，可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可一想到邵琪看顾清寒的眼神，胸口就堵得慌。
下午收摊的时候，黎耀格外安静，全程低着头，连余光都不往顾清寒那边扫。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黎耀坐在三轮车斗里，眼睛一直盯着顾清寒的背影，看着看着，眉头又悄悄皱了起来。
沉默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跟邵琪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什么话？”
“就是让她别等那个男的，别给他机会那些。”
顾清寒语气没什么起伏：“当然是真心的。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你又不是没见过，那种男人，不值得。”
黎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抠着车斗木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你就没想过，她可能就是想听你说句吃醋的话？”
前面安静了一秒，顾清寒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黎耀，你今天吃错东西了？”
“我没有！”黎耀猛地坐直，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又没力气地靠回去，抱着胳膊闷声说，“算了，不说了。”
到了巷子口，顾清寒刚把车停稳，黎耀就跳下来，低着头往楼道里冲。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猛地转过身。顾清寒刚好走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顾清寒微微挑眉。
黎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憋了半天，抬眼直直盯着他，语气又倔又乱：“顾清寒，你是不是对邵琪有意思？”
顾清寒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黎耀急得上前一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问你正经的！”
顾清寒收了笑，上前一步低头看着他，两人离得特别近，连呼吸都能碰到。黎耀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咚”地撞在门上，脸烫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不躲开。
顾清寒声音放低，盯着他的眼睛：“怎么，吃醋了？”
黎耀眼神慌了一下：“没有，你别乱讲。”
“那你一直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
“好奇？”顾清寒又凑近了一点，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慢慢说，“你只好奇她对你有没有意思，不好奇我对她有没有意思？”
黎耀被问得说不出话，整张脸都红透了，声音也软了下来：“那、那你到底对她有没有意思？”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勾出一点坏笑，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他身后的门：
“你猜。”
第 二十一章 S城城东土皇帝
黎耀被你猜两个字堵得没话说，脸涨得通红，瞪了顾清寒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顾清寒看着他别扭的背影，笑了笑，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黎耀往床边一坐，气呼呼地揉了揉自己的光头，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想再问了，问多了，倒显得他特别在意。
顾清寒走过来，把东西往旁边一放，语气跟平时一样：“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做饭。”
黎耀没说话，乖乖跟着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再提邵琪，也没提下午那些话。顾清寒照常给他夹菜，黎耀低头扒饭，神情总有些不自在。
晚上睡觉，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黎耀故意往墙边挪了挪，离顾清寒远一点。可躺了没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
顾清寒没动，等他靠近了，自己也轻轻挪了挪，让他能挨着自己。
黑暗里，谁都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黎耀闭着眼，心里还在琢磨顾清寒对邵琪到底有没有意思，想来想去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