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车轮碾地声传来，一辆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停在菜市场门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车门缓缓打开，两个身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笔挺的装束在这满是烟火气又破旧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周遭几个还没走的摊贩，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多看。
两人径直走向顾清寒的摊位，目光扫过周围，确认只有顾清寒一人，才站定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七少爷。”
顾清寒收拾菜筐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头也没抬，声音淡得像水：“你们认错人了。”
领头的男人也不绕弯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张照片，递到顾清寒面前，“老爷让我们带句话，您玩够了，就该回老宅了，别在这市井里耗着，没意义。”
顾清寒这才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看着上面的人，神色就沉了下来。照片上是程医生，正坐在诊所里整理药箱，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陌生的身影，显然是被人随身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照片边缘瞬间被捏的皱起。
“老爷说了，您最好还是尽早回去，”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程医生现在搬去了老爷的房间，可能是住的不太习惯，每天吃不好睡不好 ，人的精神头完全大不如从前”
“还有，您身边那位黎先生，失忆后全无自保之力，我们已经查到，他之前的仇家还在四处找他，若是我们再搭把手，那些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您身边那位，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您觉得，凭您一个人，护得住他吗？”
“还有最重要的，”男人顿了顿，看着顾清寒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说道，“您身边那位的部下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相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找上门 来，把人带走，您在这苦苦支撑也没有意义了。”
这番话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顾清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平日里淡然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沉郁，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软肋，连呼吸都带着压抑。
他很清楚，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威胁，程医生、黎耀，都是他放在心上要护着的人，而黑风帮的势力，更是现在避之不及的 存在。
“回去告诉老爷子，”顾清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隐忍，“我不会回去的。”
“七少爷，您可想清楚了，”男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料到他的反应，“老爷子给您的时间不多了，真等到事情发生，再想回头，可就晚了。”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轿车，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巷子，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来过。
顾清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里紧紧攥着照片，已经被他捏的皱成一团，平日里从容的神态荡然无存。
他知道，这场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要被打破了，对方拿他最在意的人做筹码，步步紧逼，就是要逼他重回那个不堪的过往。
没过多久，黎耀拿着块糖走了回来，“顾清寒，看豆豆送给我的奶糖.”他发现看着顾清寒僵在原地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站在这儿不动，菜都收拾完了。”
顾清寒瞬间回过神，飞快地将照片塞进衣袋，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弯腰搬起菜筐，动作看似如常，可黎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手，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没什么，刚歇了会儿。”顾清寒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掩饰过去，“菜收拾好了，上车，回家。”
黎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刚才明明没看到有人来，可顾清寒这模样，分明是发生了事。
他没立刻追问，默默坐上三轮车的车斗，看着顾清寒蹬车的背影，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股莫名的压抑，黎耀攥了攥手心，隐约觉得，有什么麻烦，已经找上了他们。
晚上，黎耀早早躺下，却没睡着，他听着身旁顾清寒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睡。
黑暗里，顾清寒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那些威胁的话，程医生的安危，黎耀的安全，黑风帮的逼迫，还有家族的胁迫，全都压在他心头。
身旁的黎耀翻了个身，轻声开口：“下午是不是有人来找你了？你不对劲。”
顾清寒沉默良久，抓过他的手腕安慰道：“没事，别多想。”
他不想把黎耀牵扯进来，更不想让失忆的他徒增烦恼，可他也清楚，有些事，早已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了。
黎耀被他攥着手腕，身体僵在那。屋顶的灯光，映得顾清寒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清晰。他能感受到顾清寒刻意隐忍的颤抖。
“顾清寒，”黎耀的声音带着酸涩，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扣得更紧，“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清寒的喉结剧烈滚动，后槽牙咬得更紧，腮帮的肌肉绷成了坚硬的线条。
他没有动，所有的感官都锁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感受到黎耀温热的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想松开，想维持那层冷漠的伪装，可心底的执念疯狂的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松开了力道，手依旧小心翼翼的黏在黎耀的手腕上，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没有怕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刚刚柔和了不少，“黎耀，我只想你好好的，无论你身处何地。”
黎耀噌的一下，猛的一个转身，整个人坐在了顾清寒的腰腹上，双手揪起他的衣领，双目赤红的盯着他的眼睛“顾清寒，你他妈什么意思，又想把老子送走吗？”
顾清寒平躺在那，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黎耀，没控制住自己轻笑一声，这一声轻笑，直接让炸毛的黎耀一秒破功。
黎耀揪着他领口，耳根红得滴血。他死死瞪着顾清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笑什么笑！老子在问你话！”
顾清寒抬手，指腹轻轻蹭过黎耀紧绷的手腕，嘴角勾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黎耀，你这姿势，是在引诱我，还是在审问我？”
“引诱你大爷！”黎耀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从顾清寒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
顾清寒敛了笑意，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发茬又长长了不少，还有他颈侧的那颗痣，顾清寒每每看到，都想伸手去碰一下。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黎耀赶紧缩了一下脖子，笑骂着把他的手拍开“干什么，有病”。
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侧身躺下，不再搭理顾清寒。
第 二十八章 劝说黎耀离开
第二天收摊，乌沉沉的黑云，压着筒子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的闷湿。
顾清寒刚把三轮车骑进小院，王婶正好从楼道口走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呦！清寒今儿回来的这么早。”
顾清寒停下车，长腿一迈跨下来：“对，今天生意不错。”黎耀也从车上跳下来，冲王婶点了点头：“婶子好。”
王婶上下打量了黎耀一眼，笑呵呵地说：“光头这段时间养得不错啊，精神头好多了。”
黎耀摸了摸头上长出来的短茬，无奈地纠正：“婶子，我这头发都长出来了，您怎么还叫我光头。”
“叫顺口了，行行行，婶子记住了，下次不叫光头，叫寸头。”王婶笑着摆手。
黎耀跟着笑了笑，没再计较。顾清寒在旁边问：“婶子有事吗？”
王婶一拍脑袋：“瞧我一说话就给忘了。”她举了举手里的灯泡，“我家灯泡坏了，正想去买呢，正好你回来了，我就不去借梯子了，你等下婶子买了新的来给换上。”
顾清寒接过灯泡看了看：“婶子，我去买吧，回来直接给您换了。”
“成，回来再给你钱。”王婶痛快地应了。
顾清寒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对黎耀说：“你先回屋，忙完我就回去。”
王婶笑着拍了顾清寒的肩膀一下，打趣道：“哎呦！知道的你这是雇了个伙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养了个媳妇呢。”
顾清寒笑着看了黎耀一眼。黎耀脸一红，别过头：“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顾清寒走了。黎耀刚要抬脚往里走，余光忽然扫到院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脚步顿了一下，在楼道口站了几秒，最终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看见黎耀的瞬间，那人整个人僵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黎爷！”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总算找到您了！”
黎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却悄悄摸向了后腰。这是他遇到突发状况，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像是深水里挣扎的鱼，看得见影子，却抓不住。
这个人，他很熟悉。
“你找我有事？”黎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人抬起头，眼泪已经滚了下来：“黎爷，我是阿东啊！您，不认得我了？”
阿东。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在黎耀记忆的锁孔里转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没能打开门。
“你起来吧。”黎耀说。
阿东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他比黎耀矮半个头，身形精瘦，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站在那里，双手无处安放，激动得微微发抖。
“黎爷，您失踪三个月了。兄弟们找遍了整个S城，都说您，您没了。
周海那个王八蛋，他占了您在城东的三个场子，还说您死了，要带着兄弟们改换门庭！弟兄们有一半信了他的邪，另一半不信，一直在找您。我找了您整整三个月。”
“周海？”黎耀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得他后脑勺隐隐作痛。
“就是他！是他出卖了您！”阿东的眼睛里烧着怒火，“他跟黑风帮勾结，在您背后捅刀子！黎爷，您跟我回去吧。弟兄们需要您，城东的地盘不能落在叛徒手里！”
“等等。”黎耀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阿东愣住了。
“我不记得周海，不记得城东，也不记得什么场子。”黎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你可能找错人了。”
“不会错的！”阿东急了，“黎爷，您右手腕内侧有道疤，颈侧有颗黑痣。
黎耀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我跟了您六年啊，黎爷！”阿东的眼眶又红了，“您不记得我没关系，但您不能不信我。周海那个叛徒，现在打着您的旗号胡作非为，兄弟们快被逼上绝路了。您再不回去，城东就完了！”
黎耀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崩溃的男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些名字，那些地方，从他嘴里说出来时，黎耀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浓雾，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你先回去。”黎耀说。
“黎爷！”
“我说了，你先回去。”黎耀的语气硬了起来，“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跟你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那您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周海不会等您！”
“我说了等我想起来！”黎耀的声音猛地拔高，“别再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还有，别去找那个卖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阿东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知道，当黎爷用这种眼神看他时，再多说一个字，都是一种冒犯。
“是，黎爷。”阿东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黎耀已经关上了门。
阿东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门，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身后，几个兄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东哥，黎爷他？”
“黎爷失忆了。”阿东的声音很冷，“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谁要是敢多嘴，别怪我不念兄弟情。”
“放心，东哥。兄弟们都是跟黎爷出生入死过来的，不会做那种事。”
阿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阿东的目光沉沉地看向小院的方向，“黎爷不记得了，但咱们记得就行。”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黎爷是他们的主心骨。没有黎爷，城东就完了。”
他们没走远，在巷口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蹲下。
阿东死死盯着那条小巷的入口，刚才，那个卖菜的就是从这条路出去的。
他们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他穿着一件跨肩背心，灰色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手里还拎着个新买的灯泡。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和这个破败县城的烟火气融为一体。
阿东认得他。
车门缓缓打开，两个身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笔挺的装束在这满是烟火气又破旧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周遭几个还没走的摊贩，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多看。
两人径直走向顾清寒的摊位，目光扫过周围，确认只有顾清寒一人，才站定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七少爷。”
顾清寒收拾菜筐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头也没抬，声音淡得像水：“你们认错人了。”
领头的男人也不绕弯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张照片，递到顾清寒面前，“老爷让我们带句话，您玩够了，就该回老宅了，别在这市井里耗着，没意义。”
顾清寒这才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看着上面的人，神色就沉了下来。照片上是程医生，正坐在诊所里整理药箱，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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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您身边那位黎先生，失忆后全无自保之力，我们已经查到，他之前的仇家还在四处找他，若是我们再搭把手，那些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您身边那位，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您觉得，凭您一个人，护得住他吗？”
“还有最重要的，”男人顿了顿，看着顾清寒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说道，“您身边那位的部下已经知道了他的消息，相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找上门 来，把人带走，您在这苦苦支撑也没有意义了。”
这番话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顾清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平日里淡然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沉郁，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软肋，连呼吸都带着压抑。
他很清楚，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威胁，程医生、黎耀，都是他放在心上要护着的人，而黑风帮的势力，更是现在避之不及的 存在。
“回去告诉老爷子，”顾清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隐忍，“我不会回去的。”
“七少爷，您可想清楚了，”男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料到他的反应，“老爷子给您的时间不多了，真等到事情发生，再想回头，可就晚了。”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轿车，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巷子，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来过。
顾清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里紧紧攥着照片，已经被他捏的皱成一团，平日里从容的神态荡然无存。
他知道，这场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要被打破了，对方拿他最在意的人做筹码，步步紧逼，就是要逼他重回那个不堪的过往。
没过多久，黎耀拿着块糖走了回来，“顾清寒，看豆豆送给我的奶糖.”他发现看着顾清寒僵在原地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站在这儿不动，菜都收拾完了。”
顾清寒瞬间回过神，飞快地将照片塞进衣袋，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弯腰搬起菜筐，动作看似如常，可黎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手，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没什么，刚歇了会儿。”顾清寒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掩饰过去，“菜收拾好了，上车，回家。”
黎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刚才明明没看到有人来，可顾清寒这模样，分明是发生了事。
他没立刻追问，默默坐上三轮车的车斗，看着顾清寒蹬车的背影，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股莫名的压抑，黎耀攥了攥手心，隐约觉得，有什么麻烦，已经找上了他们。
晚上，黎耀早早躺下，却没睡着，他听着身旁顾清寒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睡。
黑暗里，顾清寒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那些威胁的话，程医生的安危，黎耀的安全，黑风帮的逼迫，还有家族的胁迫，全都压在他心头。
身旁的黎耀翻了个身，轻声开口：“下午是不是有人来找你了？你不对劲。”
顾清寒沉默良久，抓过他的手腕安慰道：“没事，别多想。”
他不想把黎耀牵扯进来，更不想让失忆的他徒增烦恼，可他也清楚，有些事，早已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了。
黎耀被他攥着手腕，身体僵在那。屋顶的灯光，映得顾清寒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清晰。他能感受到顾清寒刻意隐忍的颤抖。
“顾清寒，”黎耀的声音带着酸涩，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扣得更紧，“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清寒的喉结剧烈滚动，后槽牙咬得更紧，腮帮的肌肉绷成了坚硬的线条。
他没有动，所有的感官都锁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感受到黎耀温热的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想松开，想维持那层冷漠的伪装，可心底的执念疯狂的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松开了力道，手依旧小心翼翼的黏在黎耀的手腕上，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没有怕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刚刚柔和了不少，“黎耀，我只想你好好的，无论你身处何地。”
黎耀噌的一下，猛的一个转身，整个人坐在了顾清寒的腰腹上，双手揪起他的衣领，双目赤红的盯着他的眼睛“顾清寒，你他妈什么意思，又想把老子送走吗？”
顾清寒平躺在那，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黎耀，没控制住自己轻笑一声，这一声轻笑，直接让炸毛的黎耀一秒破功。
黎耀揪着他领口，耳根红得滴血。他死死瞪着顾清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笑什么笑！老子在问你话！”
顾清寒抬手，指腹轻轻蹭过黎耀紧绷的手腕，嘴角勾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黎耀，你这姿势，是在引诱我，还是在审问我？”
“引诱你大爷！”黎耀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从顾清寒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
顾清寒敛了笑意，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发茬又长长了不少，还有他颈侧的那颗痣，顾清寒每每看到，都想伸手去碰一下。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黎耀赶紧缩了一下脖子，笑骂着把他的手拍开“干什么，有病”。
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侧身躺下，不再搭理顾清寒。
第 二十八章 劝说黎耀离开
第二天收摊，乌沉沉的黑云，压着筒子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的闷湿。
顾清寒刚把三轮车骑进小院，王婶正好从楼道口走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呦！清寒今儿回来的这么早。”
顾清寒停下车，长腿一迈跨下来：“对，今天生意不错。”黎耀也从车上跳下来，冲王婶点了点头：“婶子好。”
王婶上下打量了黎耀一眼，笑呵呵地说：“光头这段时间养得不错啊，精神头好多了。”
黎耀摸了摸头上长出来的短茬，无奈地纠正：“婶子，我这头发都长出来了，您怎么还叫我光头。”
“叫顺口了，行行行，婶子记住了，下次不叫光头，叫寸头。”王婶笑着摆手。
黎耀跟着笑了笑，没再计较。顾清寒在旁边问：“婶子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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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笑着看了黎耀一眼。黎耀脸一红，别过头：“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顾清寒走了。黎耀刚要抬脚往里走，余光忽然扫到院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脚步顿了一下，在楼道口站了几秒，最终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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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爷！”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总算找到您了！”
黎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却悄悄摸向了后腰。这是他遇到突发状况，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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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有事？”黎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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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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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吧。”黎耀说。
阿东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他比黎耀矮半个头，身形精瘦，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站在那里，双手无处安放，激动得微微发抖。
“黎爷，您失踪三个月了。兄弟们找遍了整个S城，都说您，您没了。
周海那个王八蛋，他占了您在城东的三个场子，还说您死了，要带着兄弟们改换门庭！弟兄们有一半信了他的邪，另一半不信，一直在找您。我找了您整整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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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黎耀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阿东愣住了。
“我不记得周海，不记得城东，也不记得什么场子。”黎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你可能找错人了。”
“不会错的！”阿东急了，“黎爷，您右手腕内侧有道疤，颈侧有颗黑痣。
黎耀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我跟了您六年啊，黎爷！”阿东的眼眶又红了，“您不记得我没关系，但您不能不信我。周海那个叛徒，现在打着您的旗号胡作非为，兄弟们快被逼上绝路了。您再不回去，城东就完了！”
黎耀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崩溃的男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些名字，那些地方，从他嘴里说出来时，黎耀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浓雾，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你先回去。”黎耀说。
“黎爷！”
“我说了，你先回去。”黎耀的语气硬了起来，“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跟你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那您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周海不会等您！”
“我说了等我想起来！”黎耀的声音猛地拔高，“别再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还有，别去找那个卖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阿东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知道，当黎爷用这种眼神看他时，再多说一个字，都是一种冒犯。
“是，黎爷。”阿东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黎耀已经关上了门。
阿东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门，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身后，几个兄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东哥，黎爷他？”
“黎爷失忆了。”阿东的声音很冷，“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谁要是敢多嘴，别怪我不念兄弟情。”
“放心，东哥。兄弟们都是跟黎爷出生入死过来的，不会做那种事。”
阿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阿东的目光沉沉地看向小院的方向，“黎爷不记得了，但咱们记得就行。”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黎爷是他们的主心骨。没有黎爷，城东就完了。”
他们没走远，在巷口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蹲下。
阿东死死盯着那条小巷的入口，刚才，那个卖菜的就是从这条路出去的。
他们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他穿着一件跨肩背心，灰色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手里还拎着个新买的灯泡。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和这个破败县城的烟火气融为一体。
阿东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