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报出小县城的地址，挂了电话，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阿东带着两个大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站在别墅门口。
看着面前崭新的柴油三轮车时，立即来了精神。
红色的车身锃亮，车斗里铺着崭新的木板，把手上还挂着红绸子，这是卖车的老板非要绑的，说新车图个喜庆。
阿东围着三轮车左转了两圈，右转了两圈，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诞。
他，S城城东黎爷手下头号心腹，管着二十一家会所、十五家高利贷公司，此刻要开着一辆三轮车，去隔壁县城送五百八十块钱。
“东哥，”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车，咱们开过去？”
阿东瞪了他一眼：“你会开？”
小弟缩了缩脖子：“那、那找个人开过去？”
阿东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写着地址的纸条。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又看了一眼那辆三轮车，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找辆拖车，”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把这玩意儿驮过去。我开轿车，在后面跟着。”
小弟愣了一下：“东哥，那多麻烦。”
“你懂什么！”阿东压低声音，“我开着这玩意儿进那个县城，万一被其他弟兄们知道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威信。”
小弟不敢再问了，赶紧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一辆拖车拉着红色三轮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了那个小县城。
阿东坐在轿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开始加速。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是接黎爷回去，那会儿黎爷还失忆呢，跟现在这个让他送钱送车的黎爷简直判若两人。
车子拐进菜市场那条街的时候，阿东让司机靠边停了。他下了车，站在路口往里看。
菜市场还没收摊，人声嘈杂，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最后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顾清寒蹲在菜摊后面，正在给一个大妈称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灰色大裤衩，人字拖，跟上次见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笑着把称好的菜递给大妈，收了钱，低头继续整理菜筐，动作慢悠悠的，像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急事。
阿东咽了口口水。他是真的有点怵这个人。
上次在巷子里拦住他的时候，这人就看了他一眼后，就让他后背发凉。
后来怀疑他把黑风帮老巢给端了，更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平板拖车旁边。
“把车卸下来，就停在这儿。”他指了指菜市场入口旁边的一块空地。
第 三十七章 傲娇如黎爷
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三轮车从拖车上卸下来，色车身红得晃眼。
把手上那根红绸子迎风飘舞，格外喜庆。旁边卖菜的大爷大妈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谁家娶媳妇，才置办这么鲜亮的家当。
阿东硬着头皮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尖捏了捏。里面是他特意去银行换的连号新钞。
他又把信封揣回兜里，瞥了眼崭新的三轮车，深吸一口气。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对几个小弟吩咐道，独自推着三轮车往菜市场里走。车轮碾过地面，吱呀作响，混在菜市场的嘈杂里，倒也不算突兀。
阿东顶着一路好奇的目光，脸颊火辣辣的，比当年第一次跟着黎爷去收账时还要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好不容易走到顾清寒的菜摊前，他赶紧把车靠在一旁，稳了稳心神。
顾清寒正拿着喷水壶给黄瓜洒水，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菜新鲜，随便看看。”
阿东站在摊位前，嗓子发干，清了好几下嗓子才开口：“那个，顾、顾老板。”
顾清寒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阿东脸上，顿了一瞬，随即缓缓移到旁边那辆亮红色的三轮车上，又转回来。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阿东分明瞧见，他洒水的手微微顿了顿。
“我来替黎爷送点东西。”阿东尽量让声音沉稳一些，“黎爷说，之前欠您五十八块菜钱，十倍奉还。”说着，他把厚信封递过去，轻轻放在菜筐边缘，不敢多有怠慢。
顾清寒扫了一眼信封，没伸手接。
阿东又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照着念：“黎爷还说，您那辆旧三轮车该换了，这辆是长征牌柴油款，马力足，好骑。”念完便把纸条塞回口袋，往后退了一步，垂着手等回应。
顾清寒放下喷水壶，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再抬眼看向阿东，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个笑没什么温度，阿东见过一次，上次在巷子里，顾清寒就是这副神情，看着不凶，却让人后背莫名发毛。
“他说的？”顾清寒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东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是、是黎爷亲自交代的。”
“十倍还钱，还送车？”顾清寒把信封放回菜筐，语气依旧平淡。
“是。”阿东声音微微发虚，不敢跟他对视。
顾清寒站起身，走到三轮车旁，伸手拍了拍皮质车座，又摸了摸锃亮的车把手，绕着车子慢慢转了一圈，才回到阿东面前，双手插兜歪头看他：“就这些？没别的话了？”
阿东脑子飞速打转，黎耀临走前还嘀咕了句“别等他回话，我不需要”，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只能干笑着摆手：“没、没了，黎爷就交代了这些。”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看穿，阿东硬撑着不敢挪步，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半晌，顾清寒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车座：“行，回去告诉他，钱和车，我都收下了。”
阿东如蒙大赦，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好，我一定把话带到！”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已经蹲回菜摊整理青菜，那个信封被随手压在一把芹菜下面，那辆红三轮车停在摊位旁，红绸子随风飘着，格外扎眼。
旁边卖菜的婶子凑过来搭话：“清寒，谁给你送的车啊，这么大方！”
顾清寒低头理着菜叶，嘴角勾了勾：“以前养的一条狗，发了点小财，回来报恩。”
大妈愣了愣，笑着追问：“什么狗这么懂事？”
“光头的那种。”顾清寒语气平淡，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压了下去。
阿东把这话听在耳中，嘴角狠狠扯了扯，不敢多留，快步走出菜市场，钻进轿车里，关上车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东哥，事儿成了？”小弟连忙问道。
“成了。”阿东靠在座椅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别耽搁，开车回S城。”
车子驶离县城，阿东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菜市场，摸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黎耀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黎耀略带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透着一丝安静。
“黎爷，东西都送到了。”阿东先开口汇报。
“他收了？”黎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收了，钱和三轮车都收下了，没说别的。”阿东刻意避开顾清寒那句“养狗报恩”的话，他还想多过几天好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黎耀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到车的时候，什么反应？”
阿东脑子一转，连忙顺着话头说：“看了好一会儿，还绕着车转了一圈，摸了车座和把手，看着挺中意的。”
“知道了。”黎耀没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忙音传来，阿东才彻底松了口气。
S城金碧辉煌会所顶层，办公室宽敞安静。黎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手机，桌面上的文件摊开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低声重复了一句阿东的话：“绕着车转了一圈，挺中意……”
嘴角不自觉动了动，想扯出个笑，又强行绷住，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扔在桌上，假装重新看向文件。
可眼神始终飘着，压根没法集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乱糟糟的，既觉得自己放低身段送车够丢面子，又忍不住在意顾清寒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没过多久，阿东回到会所，刚进门就被前台小妹叫住：“东哥，黎爷让你直接去顶层办公室。”
阿东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楼，敲开办公室门，只见黎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情看着平静，却让他莫名紧张。
“黎爷，您找我？”阿东站在办公桌前，垂手而立。
黎耀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他收了东西，有没有提别的？比如，有没有问起我？”
阿东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没有，顾老板没问起您，就说知道了，把东西收下了。”
他不敢提顾清寒那句调侃的话，只能顺着之前的说法圆过去，生怕说错一个字惹黎耀生气。
黎耀闻言，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轻哼一声：“没问就没问，我也没指望他念着。”
黎耀挥了挥手，语气淡了下来：“行了，没别的事，你下去吧。”
阿东如释重负，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一个死要面子嘴硬，一个心里有数不说破，这俩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第 三十八章 二哥上门
天擦黑的时候，顾清寒收了摊，蹬着那辆旧三轮车往回走。
那辆红色新车停还在院子里，他没骑。
锁好了盖了一块塑料布。王婶从楼道里出来，看见那辆车，眼睛都亮了。
“清寒！谁给你送的车？好气派！”
顾清寒把旧车停好，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认识的人。”
“这得不少钱吧？”王婶围着车转了一圈，“还是长征牌的，好东西啊！”
“嗯。”顾清寒笑了笑，“婶子，我先进去了。”
他进了楼道，钥匙刚放在锁孔上，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去，是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身后。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靠在楼道门口，和这破旧筒子楼格格不入。
他指尖燃着一支烟，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视线落在顾清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是他的二哥林君屹。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的踪迹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直盯着他的林家人，尤其是这位心思堪比毒蛇的二哥。
“倒是会享清福，躲着来卖菜”林君屹缓缓走进顾清寒身边。
回头看了眼那辆红三轮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混成这样，林君澈，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顾清寒没接他的话，重新开锁：“二哥怎么找到这儿的？程叔还好吗？”
他一开口就戳中林君屹的软肋，林君屹捏着烟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的阴鸷更重了。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清寒面前：“你还有脸提程燃？要不是你假死，他会被老爷子软禁至今？老爷子把他攥在手里，明面上是情人，实则就是拿捏你的筹码，你以为你躲得掉？”
顾清寒抓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我以为，你会护着他。”
林君屹嗤笑一声，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老爷子掌控整个林家军火势力，手里的旧部、人脉，我只能慢慢深入瓦解。若硬碰硬，程燃很可能就会丢了性命。你以为我这些年看着他受委屈，心里好受？”
顾清寒终于抬起头，抬眼看向林君屹，眼眸里翻涌着冷冽的锋芒。
他早就知道程燃被老爷子控制，是程燃拼尽全力护住他，让他能安稳躲在这小县城三年，可他没想到，老爷子会把程燃看得这么紧。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顾清寒推开门转身和林君屹对视，周身的气场丝毫不输他，“有话直说。”
林君屹看着眼前的顾清寒，忽而笑了，这笑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就透。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顾清寒挑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浅笑，“我现在就是个卖菜的，无权无势，跟二哥合作，能给你什么？”
林君屹语气笃定，目光紧紧盯着他，“你有老爷子想要的东西，你是他认定的继承人。你手里握着一部分林家旧部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你有他的软肋，你自己。还有那个光头。”
提到黎耀，顾清寒眼底的冷意瞬间加重，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君屹：“我警告你，别动他。”
“我不会动他，我跟你一样，要护着自己的人。”
林君屹语气沉了下来，“但你以为，你把黎耀赶回他的地盘，老爷子就会放过他？你雨夜出手救他，撞坏老爷的人，早就暴露了。那个光头就是老爷子拿捏你的最好把柄。”
顾清寒的心猛地一沉。
他以为雨夜出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可根本没逃过老爷子的眼睛。
他赶走黎耀，本是想让他远离林家的纷争，过安稳日子，没想到反而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老爷子只要想逼他回去，随时可以对黎耀下手。
第二天一早，阿东带着两个大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站在别墅门口。
看着面前崭新的柴油三轮车时，立即来了精神。
红色的车身锃亮，车斗里铺着崭新的木板，把手上还挂着红绸子，这是卖车的老板非要绑的，说新车图个喜庆。
阿东围着三轮车左转了两圈，右转了两圈，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诞。
他，S城城东黎爷手下头号心腹，管着二十一家会所、十五家高利贷公司，此刻要开着一辆三轮车，去隔壁县城送五百八十块钱。
“东哥，”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车，咱们开过去？”
阿东瞪了他一眼：“你会开？”
小弟缩了缩脖子：“那、那找个人开过去？”
阿东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写着地址的纸条。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又看了一眼那辆三轮车，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找辆拖车，”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把这玩意儿驮过去。我开轿车，在后面跟着。”
小弟愣了一下：“东哥，那多麻烦。”
“你懂什么！”阿东压低声音，“我开着这玩意儿进那个县城，万一被其他弟兄们知道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威信。”
小弟不敢再问了，赶紧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一辆拖车拉着红色三轮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了那个小县城。
阿东坐在轿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开始加速。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是接黎爷回去，那会儿黎爷还失忆呢，跟现在这个让他送钱送车的黎爷简直判若两人。
车子拐进菜市场那条街的时候，阿东让司机靠边停了。他下了车，站在路口往里看。
菜市场还没收摊，人声嘈杂，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最后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顾清寒蹲在菜摊后面，正在给一个大妈称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灰色大裤衩，人字拖，跟上次见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笑着把称好的菜递给大妈，收了钱，低头继续整理菜筐，动作慢悠悠的，像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急事。
阿东咽了口口水。他是真的有点怵这个人。
上次在巷子里拦住他的时候，这人就看了他一眼后，就让他后背发凉。
后来怀疑他把黑风帮老巢给端了，更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平板拖车旁边。
“把车卸下来，就停在这儿。”他指了指菜市场入口旁边的一块空地。
第 三十七章 傲娇如黎爷
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三轮车从拖车上卸下来，色车身红得晃眼。
把手上那根红绸子迎风飘舞，格外喜庆。旁边卖菜的大爷大妈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谁家娶媳妇，才置办这么鲜亮的家当。
阿东硬着头皮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尖捏了捏。里面是他特意去银行换的连号新钞。
他又把信封揣回兜里，瞥了眼崭新的三轮车，深吸一口气。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对几个小弟吩咐道，独自推着三轮车往菜市场里走。车轮碾过地面，吱呀作响，混在菜市场的嘈杂里，倒也不算突兀。
阿东顶着一路好奇的目光，脸颊火辣辣的，比当年第一次跟着黎爷去收账时还要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好不容易走到顾清寒的菜摊前，他赶紧把车靠在一旁，稳了稳心神。
顾清寒正拿着喷水壶给黄瓜洒水，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菜新鲜，随便看看。”
阿东站在摊位前，嗓子发干，清了好几下嗓子才开口：“那个，顾、顾老板。”
顾清寒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阿东脸上，顿了一瞬，随即缓缓移到旁边那辆亮红色的三轮车上，又转回来。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阿东分明瞧见，他洒水的手微微顿了顿。
“我来替黎爷送点东西。”阿东尽量让声音沉稳一些，“黎爷说，之前欠您五十八块菜钱，十倍奉还。”说着，他把厚信封递过去，轻轻放在菜筐边缘，不敢多有怠慢。
顾清寒扫了一眼信封，没伸手接。
阿东又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照着念：“黎爷还说，您那辆旧三轮车该换了，这辆是长征牌柴油款，马力足，好骑。”念完便把纸条塞回口袋，往后退了一步，垂着手等回应。
顾清寒放下喷水壶，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再抬眼看向阿东，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个笑没什么温度，阿东见过一次，上次在巷子里，顾清寒就是这副神情，看着不凶，却让人后背莫名发毛。
“他说的？”顾清寒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东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是、是黎爷亲自交代的。”
“十倍还钱，还送车？”顾清寒把信封放回菜筐，语气依旧平淡。
“是。”阿东声音微微发虚，不敢跟他对视。
顾清寒站起身，走到三轮车旁，伸手拍了拍皮质车座，又摸了摸锃亮的车把手，绕着车子慢慢转了一圈，才回到阿东面前，双手插兜歪头看他：“就这些？没别的话了？”
阿东脑子飞速打转，黎耀临走前还嘀咕了句“别等他回话，我不需要”，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只能干笑着摆手：“没、没了，黎爷就交代了这些。”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看穿，阿东硬撑着不敢挪步，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半晌，顾清寒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车座：“行，回去告诉他，钱和车，我都收下了。”
阿东如蒙大赦，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好，我一定把话带到！”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已经蹲回菜摊整理青菜，那个信封被随手压在一把芹菜下面，那辆红三轮车停在摊位旁，红绸子随风飘着，格外扎眼。
旁边卖菜的婶子凑过来搭话：“清寒，谁给你送的车啊，这么大方！”
顾清寒低头理着菜叶，嘴角勾了勾：“以前养的一条狗，发了点小财，回来报恩。”
大妈愣了愣，笑着追问：“什么狗这么懂事？”
“光头的那种。”顾清寒语气平淡，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压了下去。
阿东把这话听在耳中，嘴角狠狠扯了扯，不敢多留，快步走出菜市场，钻进轿车里，关上车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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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县城，阿东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菜市场，摸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黎耀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黎耀略带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透着一丝安静。
“黎爷，东西都送到了。”阿东先开口汇报。
“他收了？”黎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收了，钱和三轮车都收下了，没说别的。”阿东刻意避开顾清寒那句“养狗报恩”的话，他还想多过几天好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黎耀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到车的时候，什么反应？”
阿东脑子一转，连忙顺着话头说：“看了好一会儿，还绕着车转了一圈，摸了车座和把手，看着挺中意的。”
“知道了。”黎耀没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忙音传来，阿东才彻底松了口气。
S城金碧辉煌会所顶层，办公室宽敞安静。黎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手机，桌面上的文件摊开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低声重复了一句阿东的话：“绕着车转了一圈，挺中意……”
嘴角不自觉动了动，想扯出个笑，又强行绷住，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扔在桌上，假装重新看向文件。
可眼神始终飘着，压根没法集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乱糟糟的，既觉得自己放低身段送车够丢面子，又忍不住在意顾清寒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没过多久，阿东回到会所，刚进门就被前台小妹叫住：“东哥，黎爷让你直接去顶层办公室。”
阿东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楼，敲开办公室门，只见黎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情看着平静，却让他莫名紧张。
“黎爷，您找我？”阿东站在办公桌前，垂手而立。
黎耀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他收了东西，有没有提别的？比如，有没有问起我？”
阿东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没有，顾老板没问起您，就说知道了，把东西收下了。”
他不敢提顾清寒那句调侃的话，只能顺着之前的说法圆过去，生怕说错一个字惹黎耀生气。
黎耀闻言，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轻哼一声：“没问就没问，我也没指望他念着。”
黎耀挥了挥手，语气淡了下来：“行了，没别的事，你下去吧。”
阿东如释重负，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一个死要面子嘴硬，一个心里有数不说破，这俩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第 三十八章 二哥上门
天擦黑的时候，顾清寒收了摊，蹬着那辆旧三轮车往回走。
那辆红色新车停还在院子里，他没骑。
锁好了盖了一块塑料布。王婶从楼道里出来，看见那辆车，眼睛都亮了。
“清寒！谁给你送的车？好气派！”
顾清寒把旧车停好，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认识的人。”
“这得不少钱吧？”王婶围着车转了一圈，“还是长征牌的，好东西啊！”
“嗯。”顾清寒笑了笑，“婶子，我先进去了。”
他进了楼道，钥匙刚放在锁孔上，忽然眼前的光线一暗。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去，是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身后。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靠在楼道门口，和这破旧筒子楼格格不入。
他指尖燃着一支烟，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视线落在顾清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是他的二哥林君屹。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的踪迹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直盯着他的林家人，尤其是这位心思堪比毒蛇的二哥。
“倒是会享清福，躲着来卖菜”林君屹缓缓走进顾清寒身边。
回头看了眼那辆红三轮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混成这样，林君澈，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顾清寒没接他的话，重新开锁：“二哥怎么找到这儿的？程叔还好吗？”
他一开口就戳中林君屹的软肋，林君屹捏着烟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的阴鸷更重了。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清寒面前：“你还有脸提程燃？要不是你假死，他会被老爷子软禁至今？老爷子把他攥在手里，明面上是情人，实则就是拿捏你的筹码，你以为你躲得掉？”
顾清寒抓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我以为，你会护着他。”
林君屹嗤笑一声，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老爷子掌控整个林家军火势力，手里的旧部、人脉，我只能慢慢深入瓦解。若硬碰硬，程燃很可能就会丢了性命。你以为我这些年看着他受委屈，心里好受？”
顾清寒终于抬起头，抬眼看向林君屹，眼眸里翻涌着冷冽的锋芒。
他早就知道程燃被老爷子控制，是程燃拼尽全力护住他，让他能安稳躲在这小县城三年，可他没想到，老爷子会把程燃看得这么紧。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顾清寒推开门转身和林君屹对视，周身的气场丝毫不输他，“有话直说。”
林君屹看着眼前的顾清寒，忽而笑了，这笑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就透。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顾清寒挑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浅笑，“我现在就是个卖菜的，无权无势，跟二哥合作，能给你什么？”
林君屹语气笃定，目光紧紧盯着他，“你有老爷子想要的东西，你是他认定的继承人。你手里握着一部分林家旧部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你有他的软肋，你自己。还有那个光头。”
提到黎耀，顾清寒眼底的冷意瞬间加重，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君屹：“我警告你，别动他。”
“我不会动他，我跟你一样，要护着自己的人。”
林君屹语气沉了下来，“但你以为，你把黎耀赶回他的地盘，老爷子就会放过他？你雨夜出手救他，撞坏老爷的人，早就暴露了。那个光头就是老爷子拿捏你的最好把柄。”
顾清寒的心猛地一沉。
他以为雨夜出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可根本没逃过老爷子的眼睛。
他赶走黎耀，本是想让他远离林家的纷争，过安稳日子，没想到反而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老爷子只要想逼他回去，随时可以对黎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