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可今天不一样,顾清寒压根没让他碰菜筐。两人把菜装完车,天刚蒙蒙亮,顾清寒却没走平时回县城的近道,反而拐上了一条穿村过镇的老路。

“是不是走错了?”黎耀直起身子,探头往前看,“怎么不走平常那条近路?”

“近路修路封了,暂时只能走这边。早上也走的这条,只是你睡着没注意。”顾清寒头也没回,稳稳地蹬着车。

路过一个废弃加油站的时候,顾清寒突然猛地捏了刹车,黎耀没防备,往前一冲,伸手扶住顾清寒的肩膀:“干嘛突然停车!”

顾清寒没吭声,跳下车,径直走到路边放着的菜筐旁。那是他们前几天弄丢的菜筐,黎耀当时还为这事骂骂咧咧了好几天。

筐里的青菜全被翻了出来,每一颗都被人从中间切开,切口从左到右,斜着四十五度,整整齐齐摆在路边,看着不像是糟蹋东西,反倒像故意摆出来展示的。

黎耀跟过来,一看这场景,脸色立马沉了:“这啥时候出现的?”

“去批发市场的时候,这儿还空着。”顾清寒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菜叶,对着刚亮的晨光看了看,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废弃加油站的阴影处。那里有个塌了一半的岗亭,铁门半掩着,一看就知道,刚才肯定有人站在那儿。

“有人跟着咱们。”他轻声说。

黎耀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碰到藏着的刀子,心里才稍稍定了点:“能是谁?强哥那帮人不是早就被收拾服了?”

“不是他们。”顾清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强哥的手下做事没这么干净利落。”

话音落下,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三年前那场意外车祸。

那场戏他演得太逼真。还好提前察觉到,干脆将计就计,在林君珩的车子把他的车撞向他的车时,提前滚了出来,最后车子失控坠崖爆炸。

“又想以前那些破事了?”黎耀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别想了,咱回去吧,今天不出摊了。”

顾清寒被他拽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他要是想让我怕,该直接找上门来。可他没动我,只动了我的菜。”

他转头看向黎耀,眼神沉了沉:“他是在告诉我,他能毁我一次,就能毁我第二次。而且现在,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三年前多了。”

黎耀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声音都紧了:“他是冲着你的软肋来的?”

“不是我的软肋。”顾清寒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得黎耀后背微微发凉,“是你的软肋。”

黎耀的手瞬间收紧,他猛地看向顾清寒:

“是当年害你出车祸的林家老三?”

顾清寒没否认。他转身走到塌掉的岗亭前,抬脚踢开半掩的铁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被晨露打湿的纸,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是半张旧报纸,日期正好是三年前的,头版标题赫然写着:林家七爷车祸身亡,凶手至今不明。

黎耀凑过来一看,脸色彻底变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寒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语气平淡:“没别的,就是想告诉我,他回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舌尖轻轻抵了下腮边,“有人不想让我安安稳稳卖菜。”

黎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松开手,掏出手机就要拨号:“阿东,你帮我查个事,查林君珩最近的入境记录,还有S城那边……”

“不用查。”顾清寒伸手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他既然敢露痕迹,就不怕咱们查。现在动手查,反倒打草惊蛇。”

顾清寒弯下腰,从那些被切开的菜里,挑了几颗还算完整的,放进干净的菜筐里:“照常出摊。”

“都这样了还出摊?”黎耀不敢相信。

“他说得没错。”顾清寒蹬上三轮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温存,又藏着股狠劲,“我现在有的东西,确实比以前多了。有菜摊,有三轮车,还有,一个爱我爱到没法自拔的黎爷。”

黎耀耳朵唰地红了,嘴上却硬得很,骂道:“你大爷的,谁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明明是你离了我就活不了,整天要死要活的。”

“嗯,我就是离了你活不下去。”顾清寒顺着他的话接,半点不别扭。

黎耀一下子卡了壳,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就好,少贫嘴。”

顾清寒笑出了声,拍了拍车斗:“上来吧黎爷,再磨蹭下去,菜市场的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

黎耀嘴里骂骂咧咧的,动作却很麻利,爬上车斗坐好。三轮车继续颠簸在老路上行驶。

顾清寒没告诉黎耀,刚才他踢开岗亭铁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新鲜的烟头,牌子是国外进口的,本地根本买不到。

那个人不仅回来了,还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色微变,又看着他们很快平复下来,照常准备出摊。

这分明就是一场猫鼠游戏,顾清寒自己也拿不准,此刻的他,到底是猫,还是鼠。

但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三年前,他借着林君珩的局假死脱身,躲了三年安稳日子。可三年后,他不会再躲。

这次,他要亲手把那条藏在阴沟里的阴险毒蛇,彻底拽出来,一笔一笔算清旧账。

第 六十六章 林家这潭水 彻底浑了

林君屹杵在别墅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三份报告。这哪是三份文件,分明是三把刀,正一刀刀割在他心上。

这是他在林家最后的底牌。三年前老爷子要把林君珩送出国前,他偷偷留的后手,要是哪天跟老爷子翻了脸,凭着这笔钱,他能带着程燃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在这林家的泥潭里打滚。

可现在,底牌全废了。

第一份是瑞士银行的通知,三天前发来的,上面就一句话:涉嫌洗钱,资产临时冻结。落款的“沈澜慈善基金会”,他听都没听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到,这基金会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姓沈,那是林君珩母亲的姓,沈澜。

他想起沈澜死的那晚,抱着刚出生的林君珩,坐在老宅湖边,一夜没合眼,嘴里反复念着波澜不惊。可这名字,如今却成了要他命的刀。

林君屹“啪”的一声把报告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晃了晃。

他又想起三年前,林君珩被送出国的前夜,右胳膊的伤口还在渗血,愣是用左手在病床上写了四个字:波澜未平。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懂,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第二份报告,更让他火大——心腹被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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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周,管着码头所有的人手和货流,昨天递了辞呈。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只临走时憋出一句:“二爷,对不住,三少爷给的价,我没法拒绝。”

三少爷。

这个称呼让林君屹愣了足足很久。林家上下,三年来没人敢再这么叫林君珩,早把他当成死在海外的废人了。

他查了老周的新去处,表面是家不起眼的海运公司,实际控制人正是“沈澜基金会”的亚太投资部。而老周的新职位,月薪是他给的三倍,配车配房,连孩子在国外读书的学费都包得妥妥的。

林君屹坐在书房里,从凌晨熬到日出。十二年前,老周第一次跟他,是在码头仓库。那时候老周还年轻,替他挡了一刀,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一道疤留到现在。当时老周拍着胸脯说:“二爷,我这命是您的。”

现在,命还是那条命,只是卖给了别人。

第三份报告,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码头货被扣了。

三艘货轮,装着价值两亿的走私电子元件,好好的在港里停着,被海关以“例行检查”的名义扣了。带队的组长,是上个月刚从海外调回来的,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哈佛毕业,在国际刑警干了五年,主动申请回国发展。

可林君屹盯着履历表,一眼就看见了社会关系那一栏,里面填了个海外紧急联系人:林澜。

林澜。

林君珩把“君珩”两字去掉,单叫林澜。这是想记住什么?记住母亲沈澜的死?记住右胳膊被打断的疼?还是记住,他当年是被送出国的,不是自己逃出去的。

林君屹把三份报告摊在桌上,从左到右排开。沈、澜、林,三个名字,像三道并排的伤口,看得人眼疼。

他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那场车祸。

他事后才知道真相。是林君珩开车撞向了顾清寒的车。车子冲下悬崖,当场爆炸。老爷子的人赶到时,林君珩还活着,只是右胳膊被硬生生打断,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那时候他在国外处理生意,等他回来,林君珩已经被老爷子连夜送走了。只留下一封歪歪扭扭的信,:

“我的好二哥,父亲把我送走,林君澈已死,你成了最后的赢家。你也别得意,林家迟早是我的。”

他当时把信烧了,以为火能烧干净所有的念想。现在才明白,有些火能烧掉纸,却烧不掉写信的人。

“咔哒”一声,书房门被推开,程燃端着一杯安神茶走进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那三份报告,便收回目光。

“他回来了。”林君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君珩。”

程燃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怎么可能?”他声音发虚,“老爷子不是把他软禁在海外了吗?护照都扣了,他怎么回来的?”

“老爷子现在在养老院,被软禁着。”林君屹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影像,投在墙上,“前段时间,有人翻过后墙。监控没拍到脸,但拍到了左手。”

画面里,凌晨三点的雨下得密不透风。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挪,右胳膊始终紧紧贴在身侧,跟断了一样。

翻过后墙时,他用的是左手撑地,这路线,估计也就老爷子熟悉,所以他画了出来。

“护工说,”林君屹的声音低了下去,“老爷子第二天精神好了不少,自己下了半盘棋。对面摆着一副空棋局,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程燃凑近看,画面最后,那道黑影钻进了老爷子的房间。

“他在跟老爷子联手。”林君屹一字一顿,磨得牙龈都疼,“老爷子给他林家的暗桩,他帮老爷子清理门户。”

“清理谁?”程燃脱口而出。

林君屹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夜色里,远处的高楼一盏盏灯灭了,像有人亲手把希望掐灭。

程燃瞬间懂了。清理顾清寒,那个假死脱身的七爷;清理林君屹,这个为了个“情人”软禁亲爹的二爷,或许还有黎耀,甚至程燃自己。所有让老爷子失望的人,所有不配姓林的人,都在清理名单上。

“你打算怎么办?”程燃问。他的声音在抖,却强撑着平静。

林君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灭了一半,久到程燃以为他不会开口。

“三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父亲送他出国,是想留他一条命。我以为,废了一条胳膊,他会安分,看来还是我想差了。”

他转过身,眼底翻涌着程燃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错了。我太轻看他了。我以为他再也没机会翻身,没想到老爷子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程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想起林君珩的母亲沈如澜,那个在老宅湖边跳湖的女人,到死都没挣脱林家的枷锁。

而现在,她的儿子回来了,带着一身伤,要把这林家的天,翻个底朝天。

第 六十七章 抱紧你就不怕了

林君屹把林君珩卷土重来,步步夺权的事,全都压在心底,半点儿没跟程燃细说。

他比谁都明白,程燃刚从老爷子的阴影里逃出来,半点惊吓都受不住。眼下这份安稳日子,是他拼了命才换来的,就算外面已经风雨欲来,他也要替程燃守好这方小小的安全屋。

程燃在这住了好些日子,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怕他触景生情,特意选了一楼带小院的房间,离高处远远的知道他胃口浅、吃不了油腻,三餐全按着他的口味做清淡的。夜里程燃稍微做噩梦翻个身,林君屹立马就能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直到他重新睡踏实。

对外,他是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林二爷,可在程燃面前,他连说话都放轻了语调,半分重话都舍不得说。

程燃心里都清楚。

这么多年被困在林家,被老爷子囚禁在身边,活得身不由己,一颗心早就被折腾得千疮百孔。

可林君屹日复一日的温柔,就像温水煮茶,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的冰,不知不觉间,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

这天后半夜,程燃又梦到林家老宅的事,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动了一下,身边的林君屹立刻睁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温柔:“又做噩梦了?”

程燃没说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眼神里还带着慌乱。

林君屹坐起身,拿过薄毯披在他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程燃的脸颊,触感温软。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缠在一起,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程燃心头一跳,下意识低下头,就听林君屹低声问:“在怕什么?”

怕怕林家永不停歇的争斗,怕自己再被当成筹码,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一夜之间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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