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黎耀一本正经地竖起大拇指：“有想法。”
正喝着汤，院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很快程燃带着温和的笑意站在门口，他被林君屹照料得很好，脸颊长了肉，眉眼舒展。
林君屹跟在他身后，一身休闲装，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黎耀向来不待见林君屹，当初说好让程燃搬来筒子楼，结果程燃去了林君屹那里，他觉得程燃肯定是被林君屹使了阴招留下的。
他没搭理林君屹，直接把程燃拉到身边。
顾清寒起身，给两人盛了排骨汤，温声道：“刚炖好的，一起喝点暖暖身子。”程燃看着桌上的饭菜和满院的烟火气，笑着感慨：“你俩把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热闹。”
林君屹看向顾清寒，平淡地说：“林家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父亲被送去养老院，专人看管着，底下的人再也不敢闹事。以后你若是想回林家，我绝不拦着。若是想留在这儿，我和程燃也会常来看你。”
顾清寒看向黎耀说：“我就留在这，黎耀把我养得挺好的。”
这话让黎耀呛了一口汤，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顾清寒给他拍着背，戏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怕我跟二哥回林家继承家产，没人给你煮鲍鱼粥了？”
“谁、谁激动了！”黎耀拍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对林君屹说：“林二爷，您这话说得倒是大方。上回清寒跟着你的计划行事，差点没命从老宅出来，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林君屹顿了顿，凉飕飕地说：“黎爷，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见长。”
“不敢不敢。”黎耀皮笑肉不笑，“我这是替您省心。您那边刚把老爷子安顿好，这边还要操心弟弟回不回家，多累。不如就这么定了，清寒留在这儿，我帮您看着，保证养得白白胖胖。”
“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呢？”顾清寒笑着打断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黎爷，好好吃你的饭，少说话。几句话的功夫，我直接从人变畜生了。”
程燃笑着说：“清寒，你想留在这儿，我百分百支持。只是……”
他看着顾清寒沾着泥点的背心，心疼地说，“卖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总该有个更安稳的打算。”黎耀立刻护短地说：“程叔，我男人卖的菜，是这县城里最新鲜的，菜市场的人天天抢着买，生意好得很！”
话一出口，全场安静。顾清寒压着笑意吃菜，黎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耳尖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不是，是我媳妇，也不对，是我……”
程燃忍不住笑出声，林君屹帮他拢了拢衣领。
顾清寒揉了揉黎耀的头发，纵容地说：“别为难自己了，你是我男人。”
黎耀瞪了他一眼，端起汤碗猛喝一口，嘟囔：“要你多管闲事，我就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而已。”
林君屹说：“程燃也是一片好意，清寒，你若是不想卖菜，林家剩下的产业，本就是你的，你想要，随时可以回来接手。”
这话惹恼了黎耀，他“啪”地放下汤碗，不满地说：“林二爷这是要抢人？清寒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轮不到旁人安排。就算他卖一辈子菜，我也养得起他。”说着，他紧紧攥住顾清寒的手。
顾清寒反手握住他的手，看向林君屹和程燃，坚定地说：“多谢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就想留在这小县城，留在这间筒子楼里，每天蹬着三轮车卖菜，回家有热汤热饭，身边有黎耀陪着，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他又看着黎耀补充道：“更何况，黎爷都亲口说要养我了，我怎么能不给黎爷这个面子呢。”黎耀嘴上硬气地哼了一声：“养你可以，但你得乖乖听话，往后不准再跟巷子口那些姑娘眉来眼去。”
而院内欢声笑语，岁月静好。
小院门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许久。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阴笑，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 六十四章 疗养院里谈合作
私立养老院建在城郊僻静的地方，这地方是林君屹特意选的，表面上看着是修身养性的疗养地，说白了就是个装修精致的牢笼。
院墙足足三米高，监控装得几乎没有死角，护工全都是退役的安保人员，就算是蚊子飞进来，都能被拍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被软禁在这儿已经三个月了，看着早就认命了。
每天早上起来打打太极，下午听听黄梅戏，傍晚就对着棋盘自己琢磨复盘，一副安享晚年的样子。可要是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里的不甘心，从来就没散过。
他恨林君屹为了程燃失了心智，把林家上百年的基业当成儿戏。
恨小儿子林君澈玩假死脱身，宁愿去蹬三轮卖菜，也不肯认他这个爹。
更恨这两个儿子，一个个都学会了反过来对付自己的亲爹。
深夜的雨下得绵绵密密，监控器的微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湿气糊住了镜头，连院里的狗都懒得叫唤。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借着雨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后墙。
这人动作算不上敏捷，右胳膊一直紧紧贴在身侧，半点儿没动。
每往上爬一步，全靠左手使劲儿。风衣被雨水浇得透湿，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可他前行的速度半点儿没受影响，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负重前行。
他避开巡逻的护工，贴着墙根慢慢移动，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监控的死角里，这条路线他已经在心里琢磨过无数次了。
老爷子住的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有独立的卫生间，还带个小阳台，是整个养老院里条件最好的房间。林君屹虽说软禁了亲爹，至少给的环境还是相当不错。
黑影在病房门口停下，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旧玉佩，上面刻着林家的族徽。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缺口，那缺口是三年前车祸的事被父亲知道后，当场摔出来的。
病房里，老爷子躺在床上装睡，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眼里没有任何惊讶。
黑影慢慢走近，右胳膊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风衣下摆不停滴着水。他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拿出来，轻轻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还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那道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脖子侧边，像条蜈蚣一样，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看着格外吓人。
这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伤，是玻璃碎片划的，当时血糊了半张脸，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昏迷前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本以为是来救自己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去拉林家七爷尸体的。
老爷子盯着桌上的玉佩，指尖忍不住微微发抖。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这人走路重心永远偏向左，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身子歪了，却愣是没倒。
“小珩。”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铁锈，“你总算回来了。”
林家老三林君珩，这才缓缓抬起眼。
灯光照亮他的脸，三十岁的年纪，眉眼和林君屹有三分相像，和顾清寒有五分相似，都是林家的骨相，可三个人却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林君屹是隐忍的狼，顾清寒是收了爪子的豹子，而林君珩，就是一条冻僵的蛇，眼底里全是藏不住的野心。
他对着父亲微微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做得规规矩矩，是当年家里礼仪课教的规矩。开口时声音又哑又低沉：“父亲，三年前的账，还有林家的家产，该我拿回来了。”
老爷子没有立刻接话，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林君珩的右胳膊上，那袖子被雨水浸得贴在身上，能清楚看出里面是空荡荡的残肢。
“还疼吗？”
林君珩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满是嘲讽。当年父亲废了他的胳膊时，说的是“你活该”。把他送去国外的时候，说的是“别回来”。后来就像忘了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用左手按住右肩，讥讽道：“林家人的血都是冷的，没必要在这儿跟我演什么父子情深。”
老爷子脸色一僵，立马换了口气问：“你的右手废了，怎么对付老二和小七？”
“右手废了，我就练左手，写字、下棋、用刀、甚至握枪，样样都练。”他顿了顿，眼底的阴鸷更浓了，“现在这左手，比当初的右手还好用。”
老爷子笑了，缺了颗牙的嘴露了出来：“我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个个都够狠。”
“不够狠，”林君珩往前俯下身，左手用力撑着床沿，右胳膊只是虚虚搭在一旁，“当年就该直接撞死他后，找到尸体再补一枪，只有尸体，才不会玩假死。”
这是他三年来的心魔。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反复回想那场车祸，算好了时间、路段，甚至连顾清寒当天的行程都摸得一清二楚，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顾清寒会提前察觉。
顾清寒直接开车撞向他的车，还将计就计，借着他布的局，演了一场车祸身亡的戏码。而他自己，当场就被父亲的人按住，父亲亲手废了他的右臂。
“你恨我？”老爷子问道。
“有什么理由不恨？”林君珩直起身，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玉佩旁边，“你会在意吗？放心，就算恨，也不影响咱们父子合作。”
这份文件是老爷子三个月前写的亲笔信，绕了七道中间人才转到他手里，信上就一句话：“回来，帮我清理门户，林家归你。”
他就是这么逃回来的。从国外那个所谓的“疗养地”，杀了看守的人，换了护照，辗转奔波了三个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总算摸到了这里。
老爷子拿起文件，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现在林君屹管着林家明面上的产业，林君澈手里握着暗股，还有那个程燃和黎耀，”他冷笑一声，“程燃可是林君屹的命根子，你打算怎么清理门户？”
“分而击之。”林君珩用左手点了点文件，“林君屹的势力都在S城，我这三年也没闲着，他的赌场、码头、地下钱庄，我都安了自己的线人。”
“程燃是他的软肋，只要动了程燃，林君屹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至于林君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他躲在小县城卖菜，还护着一个叫黎耀的男人。那黎耀是从S城过去的，以前开夜总会、放高利贷，现在转行做房地产了，他们以为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其实早就露了马脚。”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病房，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敲打着窗户。
“你变了。”他终于开口，“三年前你只想杀了林君澈，现在，你是想毁了他拥有的一切。”
“因为三年前我蠢。”林君珩左手攥紧玉佩。“我以为杀了他，就能得到你的认可。
现在我才想明白”他再次俯下身，“林家从来不需要什么认可，林家只认赢家。我丢了一条右胳膊，剩下的东西，绝不能再输了。”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久到监控器的微光在雨幕里重新变得清晰。
“好。”他终于松了口，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质印章，比那块玉佩还要老旧，“这是林家暗股的印信，拿着它能调动最后一批人手。”他把印章塞进林君珩的左手里，又补了一句：“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你说。”
“程燃。”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像毒蛇吐信一般，“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让老二为了他，彻底疯掉。”
第 六十五章 不想让我好好卖菜
凌晨四点，顾清寒蹬着三轮车，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晃荡的声响。黎耀缩在后面的车斗里，裹着件厚外套，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城郊的蔬菜批发市场离得远，骑过去要二十分钟。
黎耀今天的床起的有点艰难，想起昨晚晚顾清寒在他耳边低语“今晚月亮很好，适合交流”，然后就翻来覆去的交流了大半夜。
“你故意的。”黎耀闭着眼嘟囔，声音懒洋洋的，“什么月亮好，我看你就没憋好屁。”
“睡你的。”顾清寒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笑，脚下却没停，“到了我叫你。”
黎耀哼了一声，没再搭话。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来颠去，他靠在堆菜的筐子上，半梦半醒间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他刚跟着顾清寒卖菜，还嫌这车颠得骨头疼，坐一会儿就烦躁，现在居然能在上面睡得踏实，甚至顾清寒一刹车，他都能本能地伸手扶住车扶手，半点不慌。
四点半，蔬菜批发市场里灯火通明，顾清寒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摊位间，挑菜、讲价、过秤，动作麻利得很。黎耀就跟在他身后，只管掏钱付账，半点不用操心。
顾清寒卖菜一年攒下的钱，还不够黎耀以前一晚上牌桌输的零头，可黎耀偏要较真，说“你的生意你的本钱，我顶多算给你投资”。
那时候顾清寒还挑着眉逗他：“黎爷打算投多少？”
“我！”黎耀拍着胸脯打包票，“我给你搬菜，保证力气活全归我！”
结果每次搬不了两筐菜，就喊着腰酸背痛，到最后反倒成了顾清寒搬菜，他坐在三轮车上数钱，还数得津津有味，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
正喝着汤，院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很快程燃带着温和的笑意站在门口，他被林君屹照料得很好，脸颊长了肉，眉眼舒展。
林君屹跟在他身后，一身休闲装，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黎耀向来不待见林君屹，当初说好让程燃搬来筒子楼，结果程燃去了林君屹那里，他觉得程燃肯定是被林君屹使了阴招留下的。
他没搭理林君屹，直接把程燃拉到身边。
顾清寒起身，给两人盛了排骨汤，温声道：“刚炖好的，一起喝点暖暖身子。”程燃看着桌上的饭菜和满院的烟火气，笑着感慨：“你俩把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热闹。”
林君屹看向顾清寒，平淡地说：“林家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父亲被送去养老院，专人看管着，底下的人再也不敢闹事。以后你若是想回林家，我绝不拦着。若是想留在这儿，我和程燃也会常来看你。”
顾清寒看向黎耀说：“我就留在这，黎耀把我养得挺好的。”
这话让黎耀呛了一口汤，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顾清寒给他拍着背，戏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怕我跟二哥回林家继承家产，没人给你煮鲍鱼粥了？”
“谁、谁激动了！”黎耀拍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对林君屹说：“林二爷，您这话说得倒是大方。上回清寒跟着你的计划行事，差点没命从老宅出来，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林君屹顿了顿，凉飕飕地说：“黎爷，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见长。”
“不敢不敢。”黎耀皮笑肉不笑，“我这是替您省心。您那边刚把老爷子安顿好，这边还要操心弟弟回不回家，多累。不如就这么定了，清寒留在这儿，我帮您看着，保证养得白白胖胖。”
“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呢？”顾清寒笑着打断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黎爷，好好吃你的饭，少说话。几句话的功夫，我直接从人变畜生了。”
程燃笑着说：“清寒，你想留在这儿，我百分百支持。只是……”
他看着顾清寒沾着泥点的背心，心疼地说，“卖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总该有个更安稳的打算。”黎耀立刻护短地说：“程叔，我男人卖的菜，是这县城里最新鲜的，菜市场的人天天抢着买，生意好得很！”
话一出口，全场安静。顾清寒压着笑意吃菜，黎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耳尖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不是，是我媳妇，也不对，是我……”
程燃忍不住笑出声，林君屹帮他拢了拢衣领。
顾清寒揉了揉黎耀的头发，纵容地说：“别为难自己了，你是我男人。”
黎耀瞪了他一眼，端起汤碗猛喝一口，嘟囔：“要你多管闲事，我就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而已。”
林君屹说：“程燃也是一片好意，清寒，你若是不想卖菜，林家剩下的产业，本就是你的，你想要，随时可以回来接手。”
这话惹恼了黎耀，他“啪”地放下汤碗，不满地说：“林二爷这是要抢人？清寒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轮不到旁人安排。就算他卖一辈子菜，我也养得起他。”说着，他紧紧攥住顾清寒的手。
顾清寒反手握住他的手，看向林君屹和程燃，坚定地说：“多谢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就想留在这小县城，留在这间筒子楼里，每天蹬着三轮车卖菜，回家有热汤热饭，身边有黎耀陪着，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他又看着黎耀补充道：“更何况，黎爷都亲口说要养我了，我怎么能不给黎爷这个面子呢。”黎耀嘴上硬气地哼了一声：“养你可以，但你得乖乖听话，往后不准再跟巷子口那些姑娘眉来眼去。”
而院内欢声笑语，岁月静好。
小院门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许久。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阴笑，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 六十四章 疗养院里谈合作
私立养老院建在城郊僻静的地方，这地方是林君屹特意选的，表面上看着是修身养性的疗养地，说白了就是个装修精致的牢笼。
院墙足足三米高，监控装得几乎没有死角，护工全都是退役的安保人员，就算是蚊子飞进来，都能被拍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被软禁在这儿已经三个月了，看着早就认命了。
每天早上起来打打太极，下午听听黄梅戏，傍晚就对着棋盘自己琢磨复盘，一副安享晚年的样子。可要是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里的不甘心，从来就没散过。
他恨林君屹为了程燃失了心智，把林家上百年的基业当成儿戏。
恨小儿子林君澈玩假死脱身，宁愿去蹬三轮卖菜，也不肯认他这个爹。
更恨这两个儿子，一个个都学会了反过来对付自己的亲爹。
深夜的雨下得绵绵密密，监控器的微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湿气糊住了镜头，连院里的狗都懒得叫唤。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借着雨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后墙。
这人动作算不上敏捷，右胳膊一直紧紧贴在身侧，半点儿没动。
每往上爬一步，全靠左手使劲儿。风衣被雨水浇得透湿，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可他前行的速度半点儿没受影响，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负重前行。
他避开巡逻的护工，贴着墙根慢慢移动，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监控的死角里，这条路线他已经在心里琢磨过无数次了。
老爷子住的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有独立的卫生间，还带个小阳台，是整个养老院里条件最好的房间。林君屹虽说软禁了亲爹，至少给的环境还是相当不错。
黑影在病房门口停下，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旧玉佩，上面刻着林家的族徽。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缺口，那缺口是三年前车祸的事被父亲知道后，当场摔出来的。
病房里，老爷子躺在床上装睡，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眼里没有任何惊讶。
黑影慢慢走近，右胳膊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风衣下摆不停滴着水。他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拿出来，轻轻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还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那道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脖子侧边，像条蜈蚣一样，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看着格外吓人。
这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伤，是玻璃碎片划的，当时血糊了半张脸，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昏迷前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本以为是来救自己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去拉林家七爷尸体的。
老爷子盯着桌上的玉佩，指尖忍不住微微发抖。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这人走路重心永远偏向左，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身子歪了，却愣是没倒。
“小珩。”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铁锈，“你总算回来了。”
林家老三林君珩，这才缓缓抬起眼。
灯光照亮他的脸，三十岁的年纪，眉眼和林君屹有三分相像，和顾清寒有五分相似，都是林家的骨相，可三个人却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林君屹是隐忍的狼，顾清寒是收了爪子的豹子，而林君珩，就是一条冻僵的蛇，眼底里全是藏不住的野心。
他对着父亲微微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做得规规矩矩，是当年家里礼仪课教的规矩。开口时声音又哑又低沉：“父亲，三年前的账，还有林家的家产，该我拿回来了。”
老爷子没有立刻接话，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林君珩的右胳膊上，那袖子被雨水浸得贴在身上，能清楚看出里面是空荡荡的残肢。
“还疼吗？”
林君珩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满是嘲讽。当年父亲废了他的胳膊时，说的是“你活该”。把他送去国外的时候，说的是“别回来”。后来就像忘了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用左手按住右肩，讥讽道：“林家人的血都是冷的，没必要在这儿跟我演什么父子情深。”
老爷子脸色一僵，立马换了口气问：“你的右手废了，怎么对付老二和小七？”
“右手废了，我就练左手，写字、下棋、用刀、甚至握枪，样样都练。”他顿了顿，眼底的阴鸷更浓了，“现在这左手，比当初的右手还好用。”
老爷子笑了，缺了颗牙的嘴露了出来：“我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个个都够狠。”
“不够狠，”林君珩往前俯下身，左手用力撑着床沿，右胳膊只是虚虚搭在一旁，“当年就该直接撞死他后，找到尸体再补一枪，只有尸体，才不会玩假死。”
这是他三年来的心魔。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反复回想那场车祸，算好了时间、路段，甚至连顾清寒当天的行程都摸得一清二楚，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顾清寒会提前察觉。
顾清寒直接开车撞向他的车，还将计就计，借着他布的局，演了一场车祸身亡的戏码。而他自己，当场就被父亲的人按住，父亲亲手废了他的右臂。
“你恨我？”老爷子问道。
“有什么理由不恨？”林君珩直起身，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玉佩旁边，“你会在意吗？放心，就算恨，也不影响咱们父子合作。”
这份文件是老爷子三个月前写的亲笔信，绕了七道中间人才转到他手里，信上就一句话：“回来，帮我清理门户，林家归你。”
他就是这么逃回来的。从国外那个所谓的“疗养地”，杀了看守的人，换了护照，辗转奔波了三个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总算摸到了这里。
老爷子拿起文件，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现在林君屹管着林家明面上的产业，林君澈手里握着暗股，还有那个程燃和黎耀，”他冷笑一声，“程燃可是林君屹的命根子，你打算怎么清理门户？”
“分而击之。”林君珩用左手点了点文件，“林君屹的势力都在S城，我这三年也没闲着，他的赌场、码头、地下钱庄，我都安了自己的线人。”
“程燃是他的软肋，只要动了程燃，林君屹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至于林君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他躲在小县城卖菜，还护着一个叫黎耀的男人。那黎耀是从S城过去的，以前开夜总会、放高利贷，现在转行做房地产了，他们以为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其实早就露了马脚。”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病房，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敲打着窗户。
“你变了。”他终于开口，“三年前你只想杀了林君澈，现在，你是想毁了他拥有的一切。”
“因为三年前我蠢。”林君珩左手攥紧玉佩。“我以为杀了他，就能得到你的认可。
现在我才想明白”他再次俯下身，“林家从来不需要什么认可，林家只认赢家。我丢了一条右胳膊，剩下的东西，绝不能再输了。”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久到监控器的微光在雨幕里重新变得清晰。
“好。”他终于松了口，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质印章，比那块玉佩还要老旧，“这是林家暗股的印信，拿着它能调动最后一批人手。”他把印章塞进林君珩的左手里，又补了一句：“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你说。”
“程燃。”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像毒蛇吐信一般，“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让老二为了他，彻底疯掉。”
第 六十五章 不想让我好好卖菜
凌晨四点，顾清寒蹬着三轮车，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晃荡的声响。黎耀缩在后面的车斗里，裹着件厚外套，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城郊的蔬菜批发市场离得远，骑过去要二十分钟。
黎耀今天的床起的有点艰难，想起昨晚晚顾清寒在他耳边低语“今晚月亮很好，适合交流”，然后就翻来覆去的交流了大半夜。
“你故意的。”黎耀闭着眼嘟囔，声音懒洋洋的，“什么月亮好，我看你就没憋好屁。”
“睡你的。”顾清寒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笑，脚下却没停，“到了我叫你。”
黎耀哼了一声，没再搭话。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来颠去，他靠在堆菜的筐子上，半梦半醒间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他刚跟着顾清寒卖菜，还嫌这车颠得骨头疼，坐一会儿就烦躁，现在居然能在上面睡得踏实，甚至顾清寒一刹车，他都能本能地伸手扶住车扶手，半点不慌。
四点半，蔬菜批发市场里灯火通明，顾清寒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摊位间，挑菜、讲价、过秤，动作麻利得很。黎耀就跟在他身后，只管掏钱付账，半点不用操心。
顾清寒卖菜一年攒下的钱，还不够黎耀以前一晚上牌桌输的零头，可黎耀偏要较真，说“你的生意你的本钱，我顶多算给你投资”。
那时候顾清寒还挑着眉逗他：“黎爷打算投多少？”
“我！”黎耀拍着胸脯打包票，“我给你搬菜，保证力气活全归我！”
结果每次搬不了两筐菜，就喊着腰酸背痛，到最后反倒成了顾清寒搬菜，他坐在三轮车上数钱，还数得津津有味，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