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数十道手电筒的光束同时打开，从四面八方交叉锁定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光柱在夜色中交错，将整片码头区域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水老鼠都钻不出去。
阿东倒吸一口凉气。
老鬼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有排面。”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传来一阵节奏感极强的“突突突突突”，像是某种倔强的机械在奋力证明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
所有人都回过头。
一辆红色的柴油三轮车，车灯昏黄得像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以一辆三轮车能达到的最高尊严，颠簸着开进了这片被数几十个亡命之徒占据的南郊码头。
车后斗里，隐约可见两个身影。
阿东和一帮小弟集体懵圈，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这、这啥玩意儿？”一个小弟揉了揉眼睛，“走错片场了吧？”
“东哥，那是咱黎爷吗？坐三轮车来的？”
“闭嘴。”阿东面无表情地说，但自己的嘴角也在抽搐。
老鬼和他那批老江湖眼角直抽抽。
几个摸枪的老手，手停在半路，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这目标打不打都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老鬼转头看向阿东，声音沙哑：“你们黎爷平时出行，就这配置？”
阿东沉默了三秒：“不是，是顾老板出门才这种配置。”
林君屹冰山脸上裂开一道缝，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今晚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信，那人也是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汇报这个情况”的表情。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中，三轮车“突突突”地熄了火。
整个世界安静了。
第 七十五章 正面交锋
后斗里先伸出一条腿。
锃光瓦亮的黑色牛津鞋，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裤，笔挺到能当尺子用的裤线。
然后是修身的西装马甲，一粒扣，掐出利落的腰线。再往上，是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黑色领结。
最后是黎耀的脸。
那张精致矜贵的脸上，此刻表情管理略显僵硬。薄唇微抿，细眼扫过全场，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城东大佬的冷峻。
他单手撑着三轮车后斗的挡板，以一个尽可能体面的姿势下了车。牛津鞋踩在码头的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驾驶座的顾清寒也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宽肩上，下面是条灰色的大裤衩，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磨旧了的老头鞋，后跟都被踩塌了，趿拉着。
这身装扮，去菜市场卖菜都不用换。
他站定，环顾四周，目光从老鬼的越野车扫到阿东的面包车，从集装箱顶上的手电筒光束扫到吊臂上的暗哨，最后落在面前这几十号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亡命之徒身上。
然后咧嘴笑了。
抬手挥了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跟张叔李婶打招呼。
“不好意思各位，是这座驾有点慢。”他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大拇指往后一翘，“下次换四个轮的。”
他走到黎耀身边，伸手拍了拍黎耀的肩膀。黎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顾清寒对着码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呼大家去吃宵夜：“行了，主角都到齐了，别让里面那位等急了。咱赶紧办正事，早点结束——”
他偏头看了黎耀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黎爷这身行头挺贵的，蹭脏了不好洗。”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鬼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脸上的旧疤跟着一颤一颤的。身后的老兄弟们也绷不住了，有的低头闷笑，有的假装咳嗽，有的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阿东的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去，假装在跟小弟交代任务。
一个小弟张大了嘴，手里的棒球棍滑了一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喃喃道：“东、东哥，咱们今晚是来干什么的来着？是来火拼，还是来参加什么……复古主题晚宴？”
另一个小弟小声接话：“我觉得更像乡镇企业家联谊会。”
“都他妈闭嘴。”阿东压低声音，但自己的语气已经毫无威慑力。
黎耀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最后一丝冷峻。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西装内袋——不像是掏枪，倒像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支票夹还在不在。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清寒。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顾清寒偏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舌尖轻轻抵了下腮边：“黎爷别生气，三轮车也是车。再说了，这不还是你送我的吗？我可稀罕着呢，平时都不舍得拉菜用。”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
“你穿这身坐在三轮车后斗里，特别好看。”
黎耀的耳尖瞬间红了，红得比码头上的警示灯还明显。
他猛地别过脸，一把抽出腰后的枪，大步朝码头深处走去，声音冷得像冰：“都愣着干什么！走！”
阿东赶紧带人跟上。
老鬼收起笑容，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但他走到顾清寒身边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了句：“七爷，你这日子过得，挺有意思。”
顾清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还行。”
林君屹走在最后面，经过顾清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顾清寒。”他低声说。
“嗯？”
“下次换辆车。”林君屹面无表情地说，“林家的面子，多少留点。”
顾清寒咧嘴一笑：“行，二哥送我一辆。”
林君屹脚步一顿：“算了，当我没说。”
三路人马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南郊码头深处压去。
码头的集装箱堆深处，灯火通明。
林君珩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一百多号人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黑压压地站满了卸货区。
他们手里的家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钢管、砍刀、铁链，还有几个人腰间鼓着，显然是带了真家伙。
林君珩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一个倒扣的集装箱上，左手把玩着一把军刺，右臂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上，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林家的旧部，身前是他用三年时间重新聚拢的亡命之徒。
他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三路人马，看着那个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老头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小七。”他的声音被江风送过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阵仗不小。”
顾清寒停下脚步。
他站在卸货区的水泥地面上，身后是黎耀、老鬼、阿东，再往后是三路人马汇成的黑色洪流。江风掀起他背心的下摆，露出腰间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抬头看着林君珩，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三哥，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站得高了。”
林君珩大笑起来，笑声在集装箱之间回荡。
“站得高，看得远。”他的目光从顾清寒身上移到黎耀，在那个黑色领结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看得清，你带来的这位——”
他歪了歪头。
“穿得倒是挺讲究。”
黎耀的眼神冷了下来，拇指已经拨开了枪的保险。
顾清寒稍稍移动，将黎耀挡在身后。他伸手按住了黎耀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在菜市场拦住一个想跟顾客吵架的伙计。
“三哥。”他仰头看着林君珩，语气忽然变得很淡，“你今天带了一百多人来。”
林君珩挑眉：“怎么，嫌多？”
“不是。”顾清寒笑了一下，“我是想说，你带再多也没用。”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码头四周的集装箱顶上、吊臂高处、废弃仓库的窗口，所有的灯光同时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地灭，而是同时。
整片码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月光和江面上反射的微弱水光。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从前面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密集，整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同时启动。
老邱的人动了。
黑暗中传来第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林君珩外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外向内坍塌。
等到码头上的应急灯被重新点亮时，林君珩外围的三十多人已经全部趴在了地上。
老邱的人没有现身，又退回了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卸货区中央，林君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人还剩下七十多个，但阵型已经被压缩到了卸货区的一角，背靠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退无可退。
第 七十六章 好戏看似结束
顾清寒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的三路人马同时压上，脚步声整整齐齐。
老鬼从腰间拔出枪，身后的老兄弟们也同时亮出了家伙，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君珩的方向。
阿东的人握紧了手里的钢管和棒球棍，年轻人们的眼神从紧张变成了跃跃欲试。
黎耀站在顾清寒身侧，枪口指着林君珩，拇指拨开了保险。
他的领结一丝不苟，西装裤线笔直，牛津鞋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但他的眼神比枪口还冷。
“林君珩。”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江风，“让你的人把家伙放下。不然我保证，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林君珩看着他，又看向顾清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他将军刺往地上一插，军刺的尖刃扎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震的嗡嗡响。
“好，放下。”林君珩毫无惧色的把左手举起。
他身后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陆续松开了手里的家伙。钢管和砍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君珩从集装箱上跳下来，单手整理了一下空荡荡的右袖，然后抬起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顾清寒。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小七。”林君珩歪着头，舔了舔下唇“你赢了。”
顾清寒看着他，没说话。
林君珩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被江风吹得发白的牙齿。他的眼睛在应急灯下亮得瘆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顾清寒到黎耀，从老鬼到阿东，最后落在站在人群边缘的林君屹身上。
他笑了起来，笑声被江风卷着送出去很远。
林君屹的眉头皱了一下。
顾清寒的眼神沉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黎耀的枪口抵上了林君珩的额头，声音低沉冷硬：“收拾你不该生出的小心思。”
林君珩只是笑着，没有说话。那个笑容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来回锯。
林君屹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君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带下去。”
立刻有人上前，从顾清寒和黎耀手中接过林君珩，反剪双手，押向码头外的车辆。
林君珩被押走的时候，一直扭头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码头上那辆红色的三轮车上，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然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顾清寒看到了那个口型。
他读出来了。
“等着，好戏才刚开始。”
押送的车队发动引擎，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码头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鬼收起枪，走到顾清寒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七爷，你这位三哥，不像是认栽的样子。”
顾清寒没说话，目光还停留在车队消失的方向。
黎耀收起枪，伸手扯了扯领结，松开了最上面的那颗衬衫扣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顾清寒。
“好戏才刚开始。”
顾清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黎耀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住了顾清寒的手腕。他的指节收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让他来。”他说，“黎爷随时陪他玩。”
顾清寒偏头看他，看着他微乱的衬衫领口和歪到一边的领结，看着他冷冽的眼神里压着的火气，忽然笑了。
这次笑意到了眼底。
“好。”他说。
他伸手把黎耀歪掉的领结正了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颈间的黑痣上蹭了一下。
“不过下次，别穿这么好的西装了。”
黎耀耳尖又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老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身，朝自己的兄弟们走去。
“收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别看了，都他妈收队。”
阿东也赶紧招呼小弟们上车，但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辆面包车、两辆越野、一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出码头。
最后，码头上只剩下那辆红色的三轮车，和两个人。
阿东倒吸一口凉气。
老鬼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有排面。”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传来一阵节奏感极强的“突突突突突”，像是某种倔强的机械在奋力证明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
所有人都回过头。
一辆红色的柴油三轮车，车灯昏黄得像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以一辆三轮车能达到的最高尊严，颠簸着开进了这片被数几十个亡命之徒占据的南郊码头。
车后斗里，隐约可见两个身影。
阿东和一帮小弟集体懵圈，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这、这啥玩意儿？”一个小弟揉了揉眼睛，“走错片场了吧？”
“东哥，那是咱黎爷吗？坐三轮车来的？”
“闭嘴。”阿东面无表情地说，但自己的嘴角也在抽搐。
老鬼和他那批老江湖眼角直抽抽。
几个摸枪的老手，手停在半路，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这目标打不打都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老鬼转头看向阿东，声音沙哑：“你们黎爷平时出行，就这配置？”
阿东沉默了三秒：“不是，是顾老板出门才这种配置。”
林君屹冰山脸上裂开一道缝，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今晚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信，那人也是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汇报这个情况”的表情。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中，三轮车“突突突”地熄了火。
整个世界安静了。
第 七十五章 正面交锋
后斗里先伸出一条腿。
锃光瓦亮的黑色牛津鞋，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裤，笔挺到能当尺子用的裤线。
然后是修身的西装马甲，一粒扣，掐出利落的腰线。再往上，是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黑色领结。
最后是黎耀的脸。
那张精致矜贵的脸上，此刻表情管理略显僵硬。薄唇微抿，细眼扫过全场，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城东大佬的冷峻。
他单手撑着三轮车后斗的挡板，以一个尽可能体面的姿势下了车。牛津鞋踩在码头的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驾驶座的顾清寒也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宽肩上，下面是条灰色的大裤衩，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磨旧了的老头鞋，后跟都被踩塌了，趿拉着。
这身装扮，去菜市场卖菜都不用换。
他站定，环顾四周，目光从老鬼的越野车扫到阿东的面包车，从集装箱顶上的手电筒光束扫到吊臂上的暗哨，最后落在面前这几十号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亡命之徒身上。
然后咧嘴笑了。
抬手挥了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跟张叔李婶打招呼。
“不好意思各位，是这座驾有点慢。”他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大拇指往后一翘，“下次换四个轮的。”
他走到黎耀身边，伸手拍了拍黎耀的肩膀。黎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顾清寒对着码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呼大家去吃宵夜：“行了，主角都到齐了，别让里面那位等急了。咱赶紧办正事，早点结束——”
他偏头看了黎耀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黎爷这身行头挺贵的，蹭脏了不好洗。”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鬼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脸上的旧疤跟着一颤一颤的。身后的老兄弟们也绷不住了，有的低头闷笑，有的假装咳嗽，有的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阿东的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去，假装在跟小弟交代任务。
一个小弟张大了嘴，手里的棒球棍滑了一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喃喃道：“东、东哥，咱们今晚是来干什么的来着？是来火拼，还是来参加什么……复古主题晚宴？”
另一个小弟小声接话：“我觉得更像乡镇企业家联谊会。”
“都他妈闭嘴。”阿东压低声音，但自己的语气已经毫无威慑力。
黎耀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最后一丝冷峻。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西装内袋——不像是掏枪，倒像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支票夹还在不在。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清寒。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顾清寒偏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舌尖轻轻抵了下腮边：“黎爷别生气，三轮车也是车。再说了，这不还是你送我的吗？我可稀罕着呢，平时都不舍得拉菜用。”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
“你穿这身坐在三轮车后斗里，特别好看。”
黎耀的耳尖瞬间红了，红得比码头上的警示灯还明显。
他猛地别过脸，一把抽出腰后的枪，大步朝码头深处走去，声音冷得像冰：“都愣着干什么！走！”
阿东赶紧带人跟上。
老鬼收起笑容，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但他走到顾清寒身边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了句：“七爷，你这日子过得，挺有意思。”
顾清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还行。”
林君屹走在最后面，经过顾清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顾清寒。”他低声说。
“嗯？”
“下次换辆车。”林君屹面无表情地说，“林家的面子，多少留点。”
顾清寒咧嘴一笑：“行，二哥送我一辆。”
林君屹脚步一顿：“算了，当我没说。”
三路人马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南郊码头深处压去。
码头的集装箱堆深处，灯火通明。
林君珩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一百多号人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黑压压地站满了卸货区。
他们手里的家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钢管、砍刀、铁链，还有几个人腰间鼓着，显然是带了真家伙。
林君珩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一个倒扣的集装箱上，左手把玩着一把军刺，右臂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上，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林家的旧部，身前是他用三年时间重新聚拢的亡命之徒。
他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三路人马，看着那个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老头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小七。”他的声音被江风送过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阵仗不小。”
顾清寒停下脚步。
他站在卸货区的水泥地面上，身后是黎耀、老鬼、阿东，再往后是三路人马汇成的黑色洪流。江风掀起他背心的下摆，露出腰间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抬头看着林君珩，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三哥，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站得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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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珩大笑起来，笑声在集装箱之间回荡。
“站得高，看得远。”他的目光从顾清寒身上移到黎耀，在那个黑色领结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看得清，你带来的这位——”
他歪了歪头。
“穿得倒是挺讲究。”
黎耀的眼神冷了下来，拇指已经拨开了枪的保险。
顾清寒稍稍移动，将黎耀挡在身后。他伸手按住了黎耀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在菜市场拦住一个想跟顾客吵架的伙计。
“三哥。”他仰头看着林君珩，语气忽然变得很淡，“你今天带了一百多人来。”
林君珩挑眉：“怎么，嫌多？”
“不是。”顾清寒笑了一下，“我是想说，你带再多也没用。”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码头四周的集装箱顶上、吊臂高处、废弃仓库的窗口，所有的灯光同时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地灭，而是同时。
整片码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月光和江面上反射的微弱水光。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从前面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密集，整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同时启动。
老邱的人动了。
黑暗中传来第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林君珩外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外向内坍塌。
等到码头上的应急灯被重新点亮时，林君珩外围的三十多人已经全部趴在了地上。
老邱的人没有现身，又退回了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卸货区中央，林君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人还剩下七十多个，但阵型已经被压缩到了卸货区的一角，背靠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退无可退。
第 七十六章 好戏看似结束
顾清寒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的三路人马同时压上，脚步声整整齐齐。
老鬼从腰间拔出枪，身后的老兄弟们也同时亮出了家伙，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君珩的方向。
阿东的人握紧了手里的钢管和棒球棍，年轻人们的眼神从紧张变成了跃跃欲试。
黎耀站在顾清寒身侧，枪口指着林君珩，拇指拨开了保险。
他的领结一丝不苟，西装裤线笔直，牛津鞋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但他的眼神比枪口还冷。
“林君珩。”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江风，“让你的人把家伙放下。不然我保证，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林君珩看着他，又看向顾清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他将军刺往地上一插，军刺的尖刃扎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震的嗡嗡响。
“好，放下。”林君珩毫无惧色的把左手举起。
他身后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陆续松开了手里的家伙。钢管和砍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君珩从集装箱上跳下来，单手整理了一下空荡荡的右袖，然后抬起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顾清寒。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小七。”林君珩歪着头，舔了舔下唇“你赢了。”
顾清寒看着他，没说话。
林君珩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被江风吹得发白的牙齿。他的眼睛在应急灯下亮得瘆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顾清寒到黎耀，从老鬼到阿东，最后落在站在人群边缘的林君屹身上。
他笑了起来，笑声被江风卷着送出去很远。
林君屹的眉头皱了一下。
顾清寒的眼神沉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黎耀的枪口抵上了林君珩的额头，声音低沉冷硬：“收拾你不该生出的小心思。”
林君珩只是笑着，没有说话。那个笑容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来回锯。
林君屹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君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带下去。”
立刻有人上前，从顾清寒和黎耀手中接过林君珩，反剪双手，押向码头外的车辆。
林君珩被押走的时候，一直扭头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码头上那辆红色的三轮车上，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然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顾清寒看到了那个口型。
他读出来了。
“等着，好戏才刚开始。”
押送的车队发动引擎，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码头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鬼收起枪，走到顾清寒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七爷，你这位三哥，不像是认栽的样子。”
顾清寒没说话，目光还停留在车队消失的方向。
黎耀收起枪，伸手扯了扯领结，松开了最上面的那颗衬衫扣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顾清寒。
“好戏才刚开始。”
顾清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黎耀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住了顾清寒的手腕。他的指节收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让他来。”他说，“黎爷随时陪他玩。”
顾清寒偏头看他，看着他微乱的衬衫领口和歪到一边的领结，看着他冷冽的眼神里压着的火气，忽然笑了。
这次笑意到了眼底。
“好。”他说。
他伸手把黎耀歪掉的领结正了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颈间的黑痣上蹭了一下。
“不过下次，别穿这么好的西装了。”
黎耀耳尖又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老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身，朝自己的兄弟们走去。
“收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别看了，都他妈收队。”
阿东也赶紧招呼小弟们上车，但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三辆面包车、两辆越野、一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出码头。
最后，码头上只剩下那辆红色的三轮车，和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