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愣住。
“早上出门，王婶追到巷口塞给我的。”顾清寒已经往汽修厂里走，“她说你昨晚折腾半宿，得好好补补。”
黎耀捏着包子，站在原地，耳根子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怎么，堂堂黎爷还害臊了？”顾清寒突然回头，一脸坏笑，“没事，我不笑话你。”
“滚！”黎耀咬了口包子，差点咬了舌头，“嘶，真好吃！”
黎耀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追上去：“你来这查什么？”
顾清寒在一辆报废的桑塔纳旁边停下，用脚踢了踢轮胎，轮胎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林君珩怎么知道押送路线。”
“不是有内鬼吗？”黎耀不以为意，“二哥的人泄露的。”
“内鬼是二哥的人，知道路线正常。”顾清寒蹲下去，修长的手指伸进车底，拽出一个黑色箱子，“但他怎么知道，那个加油站的监控坏了？”
黎耀凑过去，盯着那个箱子：“这是……”
“新的。”顾清寒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还没拆封的监控设备，包装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提前让人装的。”
黎耀愣住：“你装的？什么时候？”
“三天前。”顾清寒的手指划过包装盒上的灰尘，眼神忽然变得幽深，“算准了他会从那个加油站绕道。”
“但他算漏了一点。”顾清寒抬头，眼底带着那种让人发毛的笑意，嘴角弧度很大，舌尖轻轻抵着腮边，那是危险逼近的信号。
“什么？”黎耀下意识地问。
“那监控没坏。”顾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插进黎耀的心里，“我让人把线拔了。”
黎耀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你……”
“画面存在硬盘里，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二哥手上了。”顾清寒合上箱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君珩以为自己在演戏，其实有人在看他唱戏。”
他转身往汽修厂外走，步履从容：“走吧，回去看戏。”
黎耀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追上去：“你早就知道他会跑？”
“不知道。”顾清寒跨上三轮车，“但我知道他不会轻易认输。”
“那你为什么……”黎耀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什么？”顾清寒转过头，等着他往下说。
黎耀站在车边，没上车，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不告诉二哥？让他白担心，还让他以为是自己疏忽了。”
顾清寒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黎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因为二哥身边有内鬼。消息走漏，这出戏就唱不成了。”
“你信不过二哥？”黎耀皱眉。
“我信得过二哥。”顾清寒打断他，转过头，看着黎耀的眼睛，“但程叔信二哥。这就够了。”
黎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顾清寒，你这人真有意思。嘴上说信，背地里连监控都自己装。连自己亲兄弟都防。”
“彼此彼此。”顾清寒拍了拍后斗，“黎爷，你不也瞒着我，让阿东在码头多安了三个暗桩？”
黎耀表情一僵，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你胡说什么！”
“你昨晚说梦话。”顾清寒发动三轮车，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说什么阿东，左边再埋伏五个。”
黎耀脸涨得通红：“我从来不说梦话！”
“没有吗？”顾清寒回头，笑容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带着几分狡黠，“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上车吧，黎爷。回去晚了，程叔该以为我把你卖了。”
黎耀爬上车斗，咬牙切齿：“顾清寒，你个心机男！”
顾清寒的笑声被风吹过来，飘散在晨风里：“那又如何，也不妨碍咱们黎爷稀罕我。”
同一时间，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线。
林君珩坐在镜子前，用左手拆开右臂的绷带。动作很慢，每拆一圈，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三年的时光，让他的右手萎缩得不成样子，苍白得像枯树枝。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凹陷，颧骨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阴鸷得让人不寒而栗。
第 七十九章 黎耀狂怼林君怡
三轮车“突突突”拐进菜市场的时候，程燃正坐在后斗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块围布，眼神有点放空。
身后，六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跟门神似的杵在摊位两侧。买菜的大妈们拎着袋子绕道走，眼神里全是狐疑，这菜摊老板什么来头？
“程叔！”三轮车停在摊位前，顾清寒长腿一跨下了车。
程燃回过神，瞧见他，又看看从车斗里利索跳下来的黎耀，脸上那点忧虑散了些：“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就出去遛个弯。”顾清寒把钥匙往裤兜一塞，走到摊位前瞅了一眼，乐了，“程叔，您这是坐这儿给我看摊呢，还是给我镇摊呢？”
程燃有点不好意思：“我……”
黎耀噗嗤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话头：“阵仗有点大。程叔，下回您再来，让他们穿便装，最好再拎个菜篮子，比较像伙夫。”
保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程先生，不好意思。”
“不怪你们，是我没想周全。”程燃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黎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程叔先别急着走。”顾清寒已经开始利索地归拢摊位上的菜，“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收了摊回我那儿，我下厨，黎耀打下手。”
程燃犹豫了一下：“这，君屹说最近不太平，让我早些回去的。”
“都是男人，他那点花花肠子谁不懂，他就是时时刻刻想粘着你！”黎耀说着翻了个白眼。
程燃被说得耳朵尖泛了红，低下头去。
“阿燃。”
话音刚落下，林君屹人已经到了摊位前。
黎耀撇撇嘴：“真会来，说着王八来了个鳖。”
程燃抬眼看了林君屹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目光，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君屹走到程燃面前，全然没理会黎耀的调侃，伸手握住了程燃的手：“不早了，回家吧。”
“程叔已经答应跟我们回去吃饭了。”黎耀侧身挤到两人中间，把林君屹挡开，“是吧，程叔？”
程燃有些懵。他下意识看向顾清寒，正撞上对方一脸宠溺地看着黎耀，嘴角还带着笑。那眼神让程燃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收拾完摊子，黎耀拉着程燃就往三轮车后斗走。林君屹一把抓住程燃的手腕：“他坐我的车。”
黎耀又一把把人拽回来：“不，程叔坐我的车。”
“这冷飕飕的，你让阿燃坐后斗？”
黎耀转头问程燃：“程叔你冷吗？”
“啊？不冷。”程燃还没从懵圈里出来。
“你看，程叔说坐我的车。”黎耀说着就催程燃往车上爬。
程燃抓着后斗的挡板往上撑身子，刚使上劲，“程叔，我托您一把。”黎耀凑上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手还没落到实处，就被林君屹攥住了手腕。
林君屹另一只手稳稳扶住程燃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上一送。程燃脚底踩空，整个人往后仰，结结实实跌进林君屹怀里。
“小心。”林君屹手臂圈紧，翻身跃上车斗，连带着把人一起带了上去。他在角落里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把程燃拢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程燃低着头，任由他抱着，耳朵尖烧得通红。
“哐当”一声，黎耀爬了上来，气得眼睛发亮：“谁让你上来的？！你不是有车吗！”
林君屹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怀里的程燃又往胸前拢了拢：“冷。”
一辆柴油三轮车“突突突”跑在前面，车斗里挤着三个人，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三辆黑色轿车，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到了筒子楼楼下，林君屹从车斗里下来，发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西装革履顶个鸡窝头，怎么看怎么违和。他黑着脸抬手去抓头发，怎么理都顺不了。
程燃看不过去，走过去踮起脚，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地梳。林君屹立刻低了头，方才还绷着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眼角还带了几分笑意。
黎耀远远看见这一幕，用胳膊肘怼了怼顾清寒：“看吧，你程叔快被那大尾巴狼叼走了。”
顾清寒笑着揽住他的肩往屋里走：“别看了，你要时时刻刻盯着你男人。”
筒子楼的厨房里很快飘出家常饭菜的香气。小方桌上摆着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飘着蛋花的紫菜汤。简简单单的四样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随便坐，地方小。”顾清寒从厨房端出米饭锅，往桌上一搁。
黎耀已经熟门熟路地摆好了四副碗筷。程燃在桌边坐下，林君屹站在他身后，没动。
“坐啊，站着干嘛，等我请你？”黎耀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林君屹这才在程燃旁边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程燃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夹了块排骨放进林君屹碗里：“尝尝，清寒做饭还行，随他妈妈。”
林君屹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眼看了看程燃那带着宠意的笑脸，这种神情，程燃很少在他面前露出来。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饭桌上，顾清寒和黎耀依旧斗嘴不断。林君屹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程燃身上，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看向那两个年轻人时眼底流露的柔软，都收进眼里。
饭吃得差不多了，顾清寒放下碗，看向林君屹，语气正经了几分：“二哥，林君珩跑了，你怎么打算？”
林君屹放下筷子：“父亲已经被转移到一个非常隐蔽地方，老三找不到他就像无头的苍蝇。”
顾清寒靠向椅背：“我猜他会去老爷子。根据我手里的监控，他还在市里。我大概能推测出地点。”
“你是要设局？”程燃脸色发白。
“对。”顾清寒平静道，“我们可以放消息，说父亲已经被二哥转移到乡下的养老院。他一定会去。我已经在那里布置了隐蔽摄像头，守株待兔。”
“风险很大，”林君屹沉吟，“那就多埋伏一些人手，防止他狗急跳墙。”
“所以需要周密安排。”顾清寒看向两人，“二哥，你的人埋伏在周围。黎耀，你的人在外围接应。我熟悉地形，负责调度和监控。”
第 八十章 守株待兔
“我呢？”程燃问。
“程叔，你在后方，不能去现场。”顾清寒语气温和坚定。
“不行！”黎耀立刻反对，“调度太危险！我去盯监控！”
“只有我最合适。”顾清寒看着黎耀，“不解决他，谁都不得安生。而且我最清楚摄像头位置和地形。”
黎耀咬牙：“那你必须随时让我知道你的情况。”
“好。”顾清寒点头，看向林君屹：“二哥觉得如何？林君珩怕你，你坐镇能给他压力。”
林君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程燃，最后落在顾清寒脸上：“具体细节需要再推敲。你的人手图和监控范围我要看。另外，消息怎么放才能让他信？”
顾清寒微笑：“老爷子有个老管家，对林君珩不满。可以从他那里漏出点消息。”
事情一商量完，林君屹就牵起程燃的手：“阿燃，我们该走了。”
程燃回过神，拢了拢外套，跟着起身：“走吧。”
顾清寒和黎耀跟在身后：“我送你们。”
“不用，车就在门口。”林君屹站在门外，夜色将他轮廓削得冷硬。
程燃走到门口，看向顾清寒，眼神里满是长辈的牵挂：“清寒，凡事小心。”
“知道了程叔。”顾清寒笑着挥了挥手，“路上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程燃点点头，跟着林君屹走了出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顾清寒关上门，转身，看见黎耀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他。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捏住他的后颈，大拇指在他颈侧那颗黑痣上摩挲了几下。
黎耀有些痒，缩了缩脖子，伸手抵住他的胸膛：“顾清寒，别乱来，我腰还疼着呢。”
顾清寒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黎耀，以后眼里心里，第一个都要是我。”
黎耀低下头，嘟囔道：“这是飞的哪门子醋，一直都是你啊。”
顾清寒轻笑一声，把他搂进怀里。
轿车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很安静。程燃靠在副驾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又飞速倒退的街灯，有些出神。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红灯前。林君屹终于转过头，看向程燃。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压抑太久、几乎要决堤的情感。
“程燃。”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
“跟我在一起吧。我们组成一个家。”
程燃微微一震，手指蜷缩起来。车里陷入一片死寂。
红灯跳转成绿灯，后面的车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林君屹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固执地看着程燃，目光像是要将他镌刻进灵魂深处。
“早上出门，王婶追到巷口塞给我的。”顾清寒已经往汽修厂里走，“她说你昨晚折腾半宿，得好好补补。”
黎耀捏着包子，站在原地，耳根子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怎么，堂堂黎爷还害臊了？”顾清寒突然回头，一脸坏笑，“没事，我不笑话你。”
“滚！”黎耀咬了口包子，差点咬了舌头，“嘶，真好吃！”
黎耀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追上去：“你来这查什么？”
顾清寒在一辆报废的桑塔纳旁边停下，用脚踢了踢轮胎，轮胎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林君珩怎么知道押送路线。”
“不是有内鬼吗？”黎耀不以为意，“二哥的人泄露的。”
“内鬼是二哥的人，知道路线正常。”顾清寒蹲下去，修长的手指伸进车底，拽出一个黑色箱子，“但他怎么知道，那个加油站的监控坏了？”
黎耀凑过去，盯着那个箱子：“这是……”
“新的。”顾清寒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还没拆封的监控设备，包装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提前让人装的。”
黎耀愣住：“你装的？什么时候？”
“三天前。”顾清寒的手指划过包装盒上的灰尘，眼神忽然变得幽深，“算准了他会从那个加油站绕道。”
“但他算漏了一点。”顾清寒抬头，眼底带着那种让人发毛的笑意，嘴角弧度很大，舌尖轻轻抵着腮边，那是危险逼近的信号。
“什么？”黎耀下意识地问。
“那监控没坏。”顾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插进黎耀的心里，“我让人把线拔了。”
黎耀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你……”
“画面存在硬盘里，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二哥手上了。”顾清寒合上箱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君珩以为自己在演戏，其实有人在看他唱戏。”
他转身往汽修厂外走，步履从容：“走吧，回去看戏。”
黎耀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追上去：“你早就知道他会跑？”
“不知道。”顾清寒跨上三轮车，“但我知道他不会轻易认输。”
“那你为什么……”黎耀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什么？”顾清寒转过头，等着他往下说。
黎耀站在车边，没上车，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不告诉二哥？让他白担心，还让他以为是自己疏忽了。”
顾清寒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黎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因为二哥身边有内鬼。消息走漏，这出戏就唱不成了。”
“你信不过二哥？”黎耀皱眉。
“我信得过二哥。”顾清寒打断他，转过头，看着黎耀的眼睛，“但程叔信二哥。这就够了。”
黎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顾清寒，你这人真有意思。嘴上说信，背地里连监控都自己装。连自己亲兄弟都防。”
“彼此彼此。”顾清寒拍了拍后斗，“黎爷，你不也瞒着我，让阿东在码头多安了三个暗桩？”
黎耀表情一僵，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你胡说什么！”
“你昨晚说梦话。”顾清寒发动三轮车，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说什么阿东，左边再埋伏五个。”
黎耀脸涨得通红：“我从来不说梦话！”
“没有吗？”顾清寒回头，笑容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带着几分狡黠，“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上车吧，黎爷。回去晚了，程叔该以为我把你卖了。”
黎耀爬上车斗，咬牙切齿：“顾清寒，你个心机男！”
顾清寒的笑声被风吹过来，飘散在晨风里：“那又如何，也不妨碍咱们黎爷稀罕我。”
同一时间，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线。
林君珩坐在镜子前，用左手拆开右臂的绷带。动作很慢，每拆一圈，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三年的时光，让他的右手萎缩得不成样子，苍白得像枯树枝。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凹陷，颧骨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阴鸷得让人不寒而栗。
第 七十九章 黎耀狂怼林君怡
三轮车“突突突”拐进菜市场的时候，程燃正坐在后斗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块围布，眼神有点放空。
身后，六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跟门神似的杵在摊位两侧。买菜的大妈们拎着袋子绕道走，眼神里全是狐疑，这菜摊老板什么来头？
“程叔！”三轮车停在摊位前，顾清寒长腿一跨下了车。
程燃回过神，瞧见他，又看看从车斗里利索跳下来的黎耀，脸上那点忧虑散了些：“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就出去遛个弯。”顾清寒把钥匙往裤兜一塞，走到摊位前瞅了一眼，乐了，“程叔，您这是坐这儿给我看摊呢，还是给我镇摊呢？”
程燃有点不好意思：“我……”
黎耀噗嗤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话头：“阵仗有点大。程叔，下回您再来，让他们穿便装，最好再拎个菜篮子，比较像伙夫。”
保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程先生，不好意思。”
“不怪你们，是我没想周全。”程燃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黎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程叔先别急着走。”顾清寒已经开始利索地归拢摊位上的菜，“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收了摊回我那儿，我下厨，黎耀打下手。”
程燃犹豫了一下：“这，君屹说最近不太平，让我早些回去的。”
“都是男人，他那点花花肠子谁不懂，他就是时时刻刻想粘着你！”黎耀说着翻了个白眼。
程燃被说得耳朵尖泛了红，低下头去。
“阿燃。”
话音刚落下，林君屹人已经到了摊位前。
黎耀撇撇嘴：“真会来，说着王八来了个鳖。”
程燃抬眼看了林君屹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目光，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君屹走到程燃面前，全然没理会黎耀的调侃，伸手握住了程燃的手：“不早了，回家吧。”
“程叔已经答应跟我们回去吃饭了。”黎耀侧身挤到两人中间，把林君屹挡开，“是吧，程叔？”
程燃有些懵。他下意识看向顾清寒，正撞上对方一脸宠溺地看着黎耀，嘴角还带着笑。那眼神让程燃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收拾完摊子，黎耀拉着程燃就往三轮车后斗走。林君屹一把抓住程燃的手腕：“他坐我的车。”
黎耀又一把把人拽回来：“不，程叔坐我的车。”
“这冷飕飕的，你让阿燃坐后斗？”
黎耀转头问程燃：“程叔你冷吗？”
“啊？不冷。”程燃还没从懵圈里出来。
“你看，程叔说坐我的车。”黎耀说着就催程燃往车上爬。
程燃抓着后斗的挡板往上撑身子，刚使上劲，“程叔，我托您一把。”黎耀凑上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手还没落到实处，就被林君屹攥住了手腕。
林君屹另一只手稳稳扶住程燃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上一送。程燃脚底踩空，整个人往后仰，结结实实跌进林君屹怀里。
“小心。”林君屹手臂圈紧，翻身跃上车斗，连带着把人一起带了上去。他在角落里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把程燃拢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程燃低着头，任由他抱着，耳朵尖烧得通红。
“哐当”一声，黎耀爬了上来，气得眼睛发亮：“谁让你上来的？！你不是有车吗！”
林君屹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怀里的程燃又往胸前拢了拢：“冷。”
一辆柴油三轮车“突突突”跑在前面，车斗里挤着三个人，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三辆黑色轿车，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到了筒子楼楼下，林君屹从车斗里下来，发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西装革履顶个鸡窝头，怎么看怎么违和。他黑着脸抬手去抓头发，怎么理都顺不了。
程燃看不过去，走过去踮起脚，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地梳。林君屹立刻低了头，方才还绷着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眼角还带了几分笑意。
黎耀远远看见这一幕，用胳膊肘怼了怼顾清寒：“看吧，你程叔快被那大尾巴狼叼走了。”
顾清寒笑着揽住他的肩往屋里走：“别看了，你要时时刻刻盯着你男人。”
筒子楼的厨房里很快飘出家常饭菜的香气。小方桌上摆着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飘着蛋花的紫菜汤。简简单单的四样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随便坐，地方小。”顾清寒从厨房端出米饭锅，往桌上一搁。
黎耀已经熟门熟路地摆好了四副碗筷。程燃在桌边坐下，林君屹站在他身后，没动。
“坐啊，站着干嘛，等我请你？”黎耀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林君屹这才在程燃旁边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程燃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夹了块排骨放进林君屹碗里：“尝尝，清寒做饭还行，随他妈妈。”
林君屹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眼看了看程燃那带着宠意的笑脸，这种神情，程燃很少在他面前露出来。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饭桌上，顾清寒和黎耀依旧斗嘴不断。林君屹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程燃身上，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看向那两个年轻人时眼底流露的柔软，都收进眼里。
饭吃得差不多了，顾清寒放下碗，看向林君屹，语气正经了几分：“二哥，林君珩跑了，你怎么打算？”
林君屹放下筷子：“父亲已经被转移到一个非常隐蔽地方，老三找不到他就像无头的苍蝇。”
顾清寒靠向椅背：“我猜他会去老爷子。根据我手里的监控，他还在市里。我大概能推测出地点。”
“你是要设局？”程燃脸色发白。
“对。”顾清寒平静道，“我们可以放消息，说父亲已经被二哥转移到乡下的养老院。他一定会去。我已经在那里布置了隐蔽摄像头，守株待兔。”
“风险很大，”林君屹沉吟，“那就多埋伏一些人手，防止他狗急跳墙。”
“所以需要周密安排。”顾清寒看向两人，“二哥，你的人埋伏在周围。黎耀，你的人在外围接应。我熟悉地形，负责调度和监控。”
第 八十章 守株待兔
“我呢？”程燃问。
“程叔，你在后方，不能去现场。”顾清寒语气温和坚定。
“不行！”黎耀立刻反对，“调度太危险！我去盯监控！”
“只有我最合适。”顾清寒看着黎耀，“不解决他，谁都不得安生。而且我最清楚摄像头位置和地形。”
黎耀咬牙：“那你必须随时让我知道你的情况。”
“好。”顾清寒点头，看向林君屹：“二哥觉得如何？林君珩怕你，你坐镇能给他压力。”
林君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程燃，最后落在顾清寒脸上：“具体细节需要再推敲。你的人手图和监控范围我要看。另外，消息怎么放才能让他信？”
顾清寒微笑：“老爷子有个老管家，对林君珩不满。可以从他那里漏出点消息。”
事情一商量完，林君屹就牵起程燃的手：“阿燃，我们该走了。”
程燃回过神，拢了拢外套，跟着起身：“走吧。”
顾清寒和黎耀跟在身后：“我送你们。”
“不用，车就在门口。”林君屹站在门外，夜色将他轮廓削得冷硬。
程燃走到门口，看向顾清寒，眼神里满是长辈的牵挂：“清寒，凡事小心。”
“知道了程叔。”顾清寒笑着挥了挥手，“路上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程燃点点头，跟着林君屹走了出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顾清寒关上门，转身，看见黎耀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他。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捏住他的后颈，大拇指在他颈侧那颗黑痣上摩挲了几下。
黎耀有些痒，缩了缩脖子，伸手抵住他的胸膛：“顾清寒，别乱来，我腰还疼着呢。”
顾清寒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黎耀，以后眼里心里，第一个都要是我。”
黎耀低下头，嘟囔道：“这是飞的哪门子醋，一直都是你啊。”
顾清寒轻笑一声，把他搂进怀里。
轿车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很安静。程燃靠在副驾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又飞速倒退的街灯，有些出神。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红灯前。林君屹终于转过头，看向程燃。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压抑太久、几乎要决堤的情感。
“程燃。”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
“跟我在一起吧。我们组成一个家。”
程燃微微一震，手指蜷缩起来。车里陷入一片死寂。
红灯跳转成绿灯，后面的车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林君屹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固执地看着程燃，目光像是要将他镌刻进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