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明白。”
周鹤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林君屹，这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脚步却顿了一下。
病房门外，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站着两个人。
第 八十四章 情敌来了，该醒了
左边的穿着件宽松背心，大裤衩，脚上是人字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右边那位，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三件套，站姿笔挺，这会儿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
两人目光一块儿落在周鹤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无形的压力，像要把他里里外外看穿似的。
周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匆匆朝两人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接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顺着走廊快步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直粘在他背上。直到拐了弯，看不见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松了点。他悄悄呼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有点湿了。
黎耀吹了声口哨，朝顾清寒扬了扬眉：“顾清寒，你说，这医生是不是对程叔有点意思？”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抬手揉揉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是程叔的事，咱们少掺和。”
病房里，程燃完全没留意门口那短暂的动静。他正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着林君屹有些发干的嘴唇。
顾清寒和黎耀前一后走进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程燃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的温和：“你们来了，今天没出摊？”
“没，过来看看。”顾清寒先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他走到床尾看了看监护仪。
“下午导师的儿子来给君屹做了检查，说情况还算平稳。”
“嗯，我们碰见了。”黎耀接话，几步走到程燃旁边的椅子，大咧咧坐下，朝程燃挑挑眉，“程叔，这位周医生……挺年轻啊。”
程燃听得一愣：“嗯，是挺优秀的。”
他轻轻握住林君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就盼着他能有办法，让君屹早点醒过来。”
黎耀收了玩笑的神色，看着程燃紧握林君屹的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程叔，咱们尽力就行。要不请个护工吧？你天天这么守着，不出门也不走动，时间长了人受不住。”
“守着他，我心里才踏实。”
一晃，又这样过了三个月。
林君屹还是没醒。
程燃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按时翻身、擦洗、喂流食。下午会推轮椅带他出去晒太阳，晚上就趴在他耳边，细声细气地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周鹤来得越来越勤。
开始是复查，后来就变成了顺路。有时是清晨查房前，有时是傍晚下班后，手里总不空着，一杯热豆浆，一盒精致的点心，或是几本新到的医学期刊。
这天周鹤来时，拎了个保温桶，说是自己熬的安神汤。
“放了酸枣仁和茯苓，”他把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你最近睡得不好，我看得出来。”
程燃刚要开口推辞，门又被推开了。
顾清寒和黎耀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有葡萄，还有一包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周医生，”黎耀把栗子往桌上一放，眉毛挑得老高，“又来送温暖啊？”
周鹤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病历本：“我、我就是顺路……”
“黎耀。”程燃皱了皱眉，转头对周鹤歉意地笑笑，“别理他，他说话没谱。”
等周鹤离开，黎耀回头瞅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朝顾清寒挤挤眼：“这周医生，来得比咱们都勤快。”
顾清寒把葡萄放在柜子上，目光在程燃憔悴的侧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床头那本翻开的医学期刊。
“程叔，”他忽然开口，“周医生人看起来不错。”
程燃动作一顿，终于转过头。他看着顾清寒，又看看一脸有情况的黎耀，疲惫地笑了笑：“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可没想说什么，”黎耀往床尾一坐，“就是觉得，照顾病人之前，总得先把自己照顾好。这三个月，您瘦了多少自己没数吗？”
“知道了，你们坐会儿，我去洗点葡萄。”
程燃无奈的笑了笑，拿着葡萄去了厨房。
黎耀站到病床边，看着一动不动的林君屹，忽然开口：
“你可真沉得住气，情敌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能在这儿躺着没反应。你还没见过你那情敌吧？说实话，人年轻，有内涵有学识，最主要跟程叔一个专业，两人有话聊。”
他说着，用胳膊碰碰旁边的顾清寒：“顾清寒，你说万一你二哥真醒不过来了，即便醒了，他也伤了脊椎，那方面应该也不太行了吧，咱们是不是得劝劝程叔，考虑一下周医生？”
顾清寒轻敲了一下他脑门：“你整天瞎琢磨什么？你觉得程叔是那么容易放弃二哥的人吗？”
“那也说不准，你二哥跟周医生比，差距还是有的，光年龄就被碾压了。要不……你去探探周医生的口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注意到，床上的人，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等程燃端着葡萄回来，他们又聊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傍晚，周鹤下班后又拎着保温桶来了。程燃正坐在病床边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起身，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
“小心。”周鹤大步上前扶住他，让他重新坐稳，“让你好好吃饭，总当耳旁风。这是我妈熬的鸡汤，趁热喝点。”说着打开保温桶，倒出一碗递给程燃。
程燃接过来，却没马上喝：“以后别这么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我妈的心意，你就别推了。快喝吧，凉了不好入口。”
程燃低头喝了一口，朝他笑笑：“很好喝，替我谢谢师母。”
等程燃喝完，周鹤收拾好保温桶，看向他：“程师兄，我那有刚到的医学期刊，一会儿给你拿来？”
程燃连忙起身拉住他胳膊：“不用，你上一天班也累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没事，就几步路，你等着。”
程燃再次叫住他：“算了，我跟你去拿吧，省得你来回跑。”
周鹤笑着点头：“也行。”
两人刚要转身，程燃却突然不动了，像被钉在原地，满眼震惊。
周鹤察觉不对，顺着程燃的视线回过头。
林君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手正紧紧攥着程燃的袖子，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别……走。”
第 八十五章 宣示主权
程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紧紧盯着床上那人终于睁开的眼睛，生怕一眨眼，这梦就醒了。整整三个月，他守在这床边，把一颗心熬得千疮百孔。
“君屹！”他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猛地弯下腰，双手捧住林君屹的脸。指尖触到那真实的温度时，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了。“真的是你，你醒了……”
林君屹的眼神还有点散，慢慢对焦在程燃脸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别走。”
那只手还紧紧攥着程燃的袖子，不肯松开。
周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
他当医生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程燃这三个月守着个活死人似的林君屹，那种沉默的绝望，和现在突然爆发的狂喜，还是让他喉咙发堵。
“我去叫医生。”他匆匆说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出了病房。
程燃根本没听见。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人，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又慌慌张张地去擦：“我不走。”
林君屹慢慢转动眼珠，看了看病房，又看回程燃脸上，哑着嗓子说：“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程燃哭得更凶了。
林君屹想抬手给他擦眼泪，胳膊却沉得抬不动，只能动了动手指。程燃立刻明白了，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刚才那个周医生……是谁？”林君屹艰难的问道。
“是……我导师的儿子，你的主治医生之一。”程燃顿了顿，“怎么了？”
“黎耀呢？”林君屹又问，语气里怎么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程燃没多想，只当他刚醒想见熟人，就说：“你想见他们了？今天太晚，明天我给他们打电话。”
正说着，医生护士就涌了进来。
一番检查后，主治医生松了口气：“能醒过来就是万幸！神经功能看起来没受太大影响，但具体恢复情况，还得看后续康复。脊椎损伤这事急不来，慢慢来。”
等人都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程燃坐回床边，握着林君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看不够似的。
林君屹也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问：“我睡了三个月？”
“嗯，”程燃点头，鼻子又酸了，“整整三个月。”
林君屹看着他，眼神很深：“阿燃，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了结了。那我们俩的事……是不是也能有个说法了？”
程燃心口怦怦直跳，脸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林君屹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我愿意！君屹，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我，也不是觉得对不起你。就是喜欢你，好久了。”
林君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向来强悍，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死死攥着程燃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燃……我值了。”
“瞎说什么呢，”程燃又哭又笑，“你才多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君屹忽然又开口：“我昏着的时候，那个周医生是不是老来？”
程燃有点奇怪，怎么老提他：“是来得挺勤的，送汤送吃的，挺照顾我的。你怎么了？”
“以后别单独见他，”林君屹语气有点硬，但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送的东西，可不可以不要吃。”
程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又甜又好笑。这人躺了三个月，刚醒，第一件事居然是吃醋？
“好，都听你的，”程燃笑着，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以后他来，我直接拒绝行不行？”
林君屹这才像是满意了，精神一松懈，浓浓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累了就睡会儿，我守着你。”程燃给他掖好被角。
“你也上来，陪我躺会儿。”林君屹的声音已经带了倦意。
程燃“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心地挨着他躺下。
林君屹费力地挪了挪，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程燃就乖乖让他抱着，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胀。
第二天一大早，顾清寒和黎耀接到消息，扔下摊子就火急火燎赶到了医院。
冲进病房时，程燃正小心翼翼地给林君屹喂水。林君屹半靠在床头，脸色还很差，但眼神是清明的。
“二哥！真醒了！”顾清寒两步跨到床边，上下打量，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林君屹冲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后面的黎耀身上。
黎耀一挑眉，嘴上就没把门的：“哟，躺了三个月，可算舍得睁眼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猴年马月去呢。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醒来的，嗅到危险气息了？”
林君屹眼神淡淡扫过去，没什么力气，但就是让黎耀心里咯噔一下。
“我虽然脊椎受损，”林君屹慢慢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但字字清晰，“但我哪都很行
黎耀心里咯噔一下：我操，昨天在床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这是被我的话给刺激醒的。
他猛的看向顾清寒，那人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让你嘴贱。
他赶紧往顾清寒身后缩了缩，假装看风景。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点动静。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周鹤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有点尴尬。
“周医生，你来了。”程燃忙站起来打招呼。
周鹤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平静：“林先生醒了，太好了。我来做个简单检查。”
他拿出听诊器，手刚伸过去，林君屹就开了口，语气客气但疏离：“不用了，周医生。”
周鹤的手僵在半空。
“这三个月，辛苦你照顾程燃，”林君屹看着他，语气客气却疏离，“不过以后就不麻烦你了。我的主治医生，医院会安排的。”
这话说得直接，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鹤的脸白了白，下意识看向程燃。程燃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点歉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林先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周鹤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脚步有点快。
程燃看了一眼林君屹，还是追了出去：“周医生，我送送你。”
黎耀看着周鹤的背影，吹了声口哨，转回头对林君屹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二哥，可以啊，刚醒就这么霸气侧漏！”
第 八十六章 送汤送到电梯口
程燃快走几步，在走廊拐角处追上了周鹤。
“周医生，请等一下。”
周鹤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些掩饰不住的伤神。
周鹤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林君屹，这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脚步却顿了一下。
病房门外，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站着两个人。
第 八十四章 情敌来了，该醒了
左边的穿着件宽松背心，大裤衩，脚上是人字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右边那位，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三件套，站姿笔挺，这会儿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
两人目光一块儿落在周鹤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无形的压力，像要把他里里外外看穿似的。
周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匆匆朝两人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接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顺着走廊快步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直粘在他背上。直到拐了弯，看不见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松了点。他悄悄呼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有点湿了。
黎耀吹了声口哨，朝顾清寒扬了扬眉：“顾清寒，你说，这医生是不是对程叔有点意思？”
顾清寒走到他身边，抬手揉揉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是程叔的事，咱们少掺和。”
病房里，程燃完全没留意门口那短暂的动静。他正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着林君屹有些发干的嘴唇。
顾清寒和黎耀前一后走进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程燃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的温和：“你们来了，今天没出摊？”
“没，过来看看。”顾清寒先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他走到床尾看了看监护仪。
“下午导师的儿子来给君屹做了检查，说情况还算平稳。”
“嗯，我们碰见了。”黎耀接话，几步走到程燃旁边的椅子，大咧咧坐下，朝程燃挑挑眉，“程叔，这位周医生……挺年轻啊。”
程燃听得一愣：“嗯，是挺优秀的。”
他轻轻握住林君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就盼着他能有办法，让君屹早点醒过来。”
黎耀收了玩笑的神色，看着程燃紧握林君屹的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程叔，咱们尽力就行。要不请个护工吧？你天天这么守着，不出门也不走动，时间长了人受不住。”
“守着他，我心里才踏实。”
一晃，又这样过了三个月。
林君屹还是没醒。
程燃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按时翻身、擦洗、喂流食。下午会推轮椅带他出去晒太阳，晚上就趴在他耳边，细声细气地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周鹤来得越来越勤。
开始是复查，后来就变成了顺路。有时是清晨查房前，有时是傍晚下班后，手里总不空着，一杯热豆浆，一盒精致的点心，或是几本新到的医学期刊。
这天周鹤来时，拎了个保温桶，说是自己熬的安神汤。
“放了酸枣仁和茯苓，”他把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你最近睡得不好，我看得出来。”
程燃刚要开口推辞，门又被推开了。
顾清寒和黎耀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有葡萄，还有一包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周医生，”黎耀把栗子往桌上一放，眉毛挑得老高，“又来送温暖啊？”
周鹤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病历本：“我、我就是顺路……”
“黎耀。”程燃皱了皱眉，转头对周鹤歉意地笑笑，“别理他，他说话没谱。”
等周鹤离开，黎耀回头瞅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朝顾清寒挤挤眼：“这周医生，来得比咱们都勤快。”
顾清寒把葡萄放在柜子上，目光在程燃憔悴的侧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床头那本翻开的医学期刊。
“程叔，”他忽然开口，“周医生人看起来不错。”
程燃动作一顿，终于转过头。他看着顾清寒，又看看一脸有情况的黎耀，疲惫地笑了笑：“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可没想说什么，”黎耀往床尾一坐，“就是觉得，照顾病人之前，总得先把自己照顾好。这三个月，您瘦了多少自己没数吗？”
“知道了，你们坐会儿，我去洗点葡萄。”
程燃无奈的笑了笑，拿着葡萄去了厨房。
黎耀站到病床边，看着一动不动的林君屹，忽然开口：
“你可真沉得住气，情敌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能在这儿躺着没反应。你还没见过你那情敌吧？说实话，人年轻，有内涵有学识，最主要跟程叔一个专业，两人有话聊。”
他说着，用胳膊碰碰旁边的顾清寒：“顾清寒，你说万一你二哥真醒不过来了，即便醒了，他也伤了脊椎，那方面应该也不太行了吧，咱们是不是得劝劝程叔，考虑一下周医生？”
顾清寒轻敲了一下他脑门：“你整天瞎琢磨什么？你觉得程叔是那么容易放弃二哥的人吗？”
“那也说不准，你二哥跟周医生比，差距还是有的，光年龄就被碾压了。要不……你去探探周医生的口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注意到，床上的人，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等程燃端着葡萄回来，他们又聊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傍晚，周鹤下班后又拎着保温桶来了。程燃正坐在病床边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起身，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
“小心。”周鹤大步上前扶住他，让他重新坐稳，“让你好好吃饭，总当耳旁风。这是我妈熬的鸡汤，趁热喝点。”说着打开保温桶，倒出一碗递给程燃。
程燃接过来，却没马上喝：“以后别这么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我妈的心意，你就别推了。快喝吧，凉了不好入口。”
程燃低头喝了一口，朝他笑笑：“很好喝，替我谢谢师母。”
等程燃喝完，周鹤收拾好保温桶，看向他：“程师兄，我那有刚到的医学期刊，一会儿给你拿来？”
程燃连忙起身拉住他胳膊：“不用，你上一天班也累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没事，就几步路，你等着。”
程燃再次叫住他：“算了，我跟你去拿吧，省得你来回跑。”
周鹤笑着点头：“也行。”
两人刚要转身，程燃却突然不动了，像被钉在原地，满眼震惊。
周鹤察觉不对，顺着程燃的视线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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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盯着床上那人终于睁开的眼睛，生怕一眨眼，这梦就醒了。整整三个月，他守在这床边，把一颗心熬得千疮百孔。
“君屹！”他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猛地弯下腰，双手捧住林君屹的脸。指尖触到那真实的温度时，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了。“真的是你，你醒了……”
林君屹的眼神还有点散，慢慢对焦在程燃脸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别走。”
那只手还紧紧攥着程燃的袖子，不肯松开。
周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
他当医生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程燃这三个月守着个活死人似的林君屹，那种沉默的绝望，和现在突然爆发的狂喜，还是让他喉咙发堵。
“我去叫医生。”他匆匆说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出了病房。
程燃根本没听见。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人，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又慌慌张张地去擦：“我不走。”
林君屹慢慢转动眼珠，看了看病房，又看回程燃脸上，哑着嗓子说：“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程燃哭得更凶了。
林君屹想抬手给他擦眼泪，胳膊却沉得抬不动，只能动了动手指。程燃立刻明白了，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刚才那个周医生……是谁？”林君屹艰难的问道。
“是……我导师的儿子，你的主治医生之一。”程燃顿了顿，“怎么了？”
“黎耀呢？”林君屹又问，语气里怎么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程燃没多想，只当他刚醒想见熟人，就说：“你想见他们了？今天太晚，明天我给他们打电话。”
正说着，医生护士就涌了进来。
一番检查后，主治医生松了口气：“能醒过来就是万幸！神经功能看起来没受太大影响，但具体恢复情况，还得看后续康复。脊椎损伤这事急不来，慢慢来。”
等人都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程燃坐回床边，握着林君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看不够似的。
林君屹也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问：“我睡了三个月？”
“嗯，”程燃点头，鼻子又酸了，“整整三个月。”
林君屹看着他，眼神很深：“阿燃，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了结了。那我们俩的事……是不是也能有个说法了？”
程燃心口怦怦直跳，脸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林君屹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我愿意！君屹，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我，也不是觉得对不起你。就是喜欢你，好久了。”
林君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向来强悍，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死死攥着程燃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燃……我值了。”
“瞎说什么呢，”程燃又哭又笑，“你才多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君屹忽然又开口：“我昏着的时候，那个周医生是不是老来？”
程燃有点奇怪，怎么老提他：“是来得挺勤的，送汤送吃的，挺照顾我的。你怎么了？”
“以后别单独见他，”林君屹语气有点硬，但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送的东西，可不可以不要吃。”
程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又甜又好笑。这人躺了三个月，刚醒，第一件事居然是吃醋？
“好，都听你的，”程燃笑着，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以后他来，我直接拒绝行不行？”
林君屹这才像是满意了，精神一松懈，浓浓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累了就睡会儿，我守着你。”程燃给他掖好被角。
“你也上来，陪我躺会儿。”林君屹的声音已经带了倦意。
程燃“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心地挨着他躺下。
林君屹费力地挪了挪，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程燃就乖乖让他抱着，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胀。
第二天一大早，顾清寒和黎耀接到消息，扔下摊子就火急火燎赶到了医院。
冲进病房时，程燃正小心翼翼地给林君屹喂水。林君屹半靠在床头，脸色还很差，但眼神是清明的。
“二哥！真醒了！”顾清寒两步跨到床边，上下打量，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林君屹冲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后面的黎耀身上。
黎耀一挑眉，嘴上就没把门的：“哟，躺了三个月，可算舍得睁眼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猴年马月去呢。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醒来的，嗅到危险气息了？”
林君屹眼神淡淡扫过去，没什么力气，但就是让黎耀心里咯噔一下。
“我虽然脊椎受损，”林君屹慢慢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但字字清晰，“但我哪都很行
黎耀心里咯噔一下：我操，昨天在床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这是被我的话给刺激醒的。
他猛的看向顾清寒，那人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让你嘴贱。
他赶紧往顾清寒身后缩了缩，假装看风景。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点动静。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周鹤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有点尴尬。
“周医生，你来了。”程燃忙站起来打招呼。
周鹤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平静：“林先生醒了，太好了。我来做个简单检查。”
他拿出听诊器，手刚伸过去，林君屹就开了口，语气客气但疏离：“不用了，周医生。”
周鹤的手僵在半空。
“这三个月，辛苦你照顾程燃，”林君屹看着他，语气客气却疏离，“不过以后就不麻烦你了。我的主治医生，医院会安排的。”
这话说得直接，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鹤的脸白了白，下意识看向程燃。程燃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点歉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林先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周鹤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脚步有点快。
程燃看了一眼林君屹，还是追了出去：“周医生，我送送你。”
黎耀看着周鹤的背影，吹了声口哨，转回头对林君屹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二哥，可以啊，刚醒就这么霸气侧漏！”
第 八十六章 送汤送到电梯口
程燃快走几步，在走廊拐角处追上了周鹤。
“周医生，请等一下。”
周鹤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些掩饰不住的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