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子晃晃悠悠往前走了百来米，前面是个小下坡。黎耀心里有点慌，“顾清寒，脚刹”问话的功夫，车已经往坡下冲去。
顾清寒直起了杯背，“用手刹。”“我不知道手刹在哪”，说着他就把一只脚放在了地上试图用脚的摩擦力让车停下来。车速没减多少，车头反而更晃了。“手刹在……”
“哎！哎！哎！”车头一歪，直直朝着路边的排水沟冲过去。
黎耀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想跳车，但想到这是顾清寒吃饭的唯一家伙事，要是摔坏了就得喝西北风，就放弃了跳车。
他用力扶正双把，但好像车子专门跟他对着干。就在车头即将栽进沟里的瞬间，他感觉身后一阵风，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大力从车座上扯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黎耀摔在地上，他没感觉到疼，身下还软乎乎的。他低头一看，顾清寒躺在他下面，两只手死死箍着他，后背结结实实砸在沟沿的泥土上。
“顾、顾清寒？”
顾清寒没动，眉头皱着，脸上表情有点扭曲。黎耀慌了，赶紧爬起来，伸手去拉他：“你没事吧？摔哪儿了？”
顾清寒躺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他说，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黎耀，眼神往下移，“你后脑勺疼不疼？”
黎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纱布还在，“没、没事。”
顾清寒点点头，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嘴里嘟囔：“看着你挺瘦的，没想到差点让你砸散架。”
黎耀站在那儿，看着他拍土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刚才，是专门跳过来给自己当肉垫的？
“顾清寒，谢谢你！”
“你刚明明可以，跳下去的，怎么没跳？”
黎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我怕你车摔坏了，咱家得喝西北风。”
黎耀抬头看了一眼顾清寒的表情，发现他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抻了抻脖子“那你干嘛不躲啊？”
顾清寒在他光溜的头顶上敲了一下：“躲？我躲了你脑袋就磕沟沿上了，你那后脑勺再磕一下，缝那八针白缝了。”
黎耀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就给我当肉垫？”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黎耀摸了摸他敲过的地方，“你不生气”。
顾清寒已经走过去扶那辆歪在沟边的三轮车了，一边扶一边骂：“生气啊，让你骑个车差点把我车也搭进去，这车跟了我三年，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黎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三轮车被扶起来了，没什么大碍。顾清寒把筐重新码好，回头看他：“过来帮忙啊。”
黎耀走过去，帮他扶住车把。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清寒忽然笑了：“怎么，吓傻了？”
黎耀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行了，”顾清寒拍了拍车座，“还骑不骑？不骑我骑，你坐后头。”
黎耀想了想，认真地说：“我骑。”顾清寒挑眉：“不怕再摔？”“你不是在吗。”黎耀跨上车座，回头看他，“再摔你再垫一次。”
顾清寒抬脚就要踹他，黎耀赶紧蹬车跑了。身后传来一声笑骂：“我他妈真是给自己捡了个祖宗！”
到了市场，两人把菜摆好，开始了一天的生意。今天生意不错，一上午人来人往。黎耀忙着称菜收钱，顾清寒在旁边招呼客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快到中午的时候，黎耀正蹲在摊位后面择菜，忽然听见有人喊顾清寒的名字。“清寒。”声音挺温柔，是个女的。
黎耀抬头一看，一个女人站在摊位前。二十六、七的年纪，短发，穿着碎花围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旁边还跟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小手拽着妈妈的衣角。
黎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顾清寒，嘴边的笑都快压不住了有情况！
顾清寒站起来，扬起笑脸，冲那女人点点头：“琪姐来了，豆豆好点了吗？”
黎耀一愣。认识？而且直接问孩子？
“好多了。”女人笑着摸摸孩子的头，“昨天烧了一天，今天早上退的。非闹着要跟来，在家待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轻声说：“豆豆，叫叔叔。”小男孩仰着脸看顾清寒，小声喊了句：“叔叔。”
顾清寒“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过去：“拿着吃。”
豆豆犹豫了一下，看看妈妈，妈妈点点头，他才接过来，小手捧着，又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黎耀在旁边看着，择菜的手都停了。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刚才给自己当肉垫，现在又给人递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目光落在他那颗光头上，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笑了笑：“这是你新招的伙计？”
顾清寒点点头：“嗯，捡来的。”
黎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笑得一脸灿烂：“妹子好，我叫黎耀。”
第 九章 宽限三天
女人被他的热情劲逗笑了，看了眼顾清寒后稍稍收敛了一点：“黎哥，叫我邵琪就行。就在那边摆摊。”她指了指左边隔了几个摊位的地方。
黎耀顺着看过去，那边确实有个空着的摊位。“妹子，您这摊位离咱们挺近啊。”黎耀凑近乎，“以后多走动走动。”
邵琪笑着大方的回应道：“行啊，你们要是有空，就过去坐坐。”
顾清寒在旁边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话怎么这么多？黎耀装作没看见。
邵琪又跟顾清寒聊了几句话，问他这几天的生意怎么样，顾清寒都笑着一一应答。
黎耀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这人跟人家说话，怎么跟自己说话完全两个画风？对自己：嘴贱、怼人、主打一个专门跟你对着干。对邵琪就客气礼貌，主要是笑的像个太阳花”。
正想着，邵琪蹲下来跟豆豆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摊子还没收拾完。豆豆，跟叔叔们再见。”
豆豆小手挥了挥，小脸上有了点笑模样。黎耀冲他挥挥手：“豆豆再见！下次来叔叔也给你买糖吃！”
等她们走远了，黎耀一屁股坐回马扎上，盯着顾清寒看。顾清寒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黎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问：“你跟这妹子什么关系？”
顾清寒白了他一眼，低头整理着菜：“摆摊邻居。”
黎耀满脸的质疑，“你对人这态度明显不对啊！”顾清寒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那你说来我听听。”
黎耀嘿嘿笑了两声，“你对我说话嘴上就上抹了砒霜，对人家就温声细语，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顾清寒手里的芹菜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放进筐里。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神却让黎耀莫名有点发毛。
“你欠我28块钱，还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现在是纯赔，要是你你闹不闹心”。
黎耀被噎了一下，低下头嘟嘟囔囔“我不是说过，等我恢复记忆就还你钱吗，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顾清寒被他气笑了，“大哥，这话题是你挑起来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顾清寒收回身子，继续整理菜，嘴里慢悠悠地说：“行了，别瞎琢磨了。邵琪是个单亲妈妈，去年孩子生病，我见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就搭了把手，她一直记在心里。”
黎耀低头择菜，择着择着，忽然抬头：“那你也不能对人家太好啊，单身母亲门前是非多你不知道？”
顾清寒手一顿，无奈的笑着摇头：“你可真是够闲的？”
黎耀语塞，最后憋出一句，“我哪是怕你被人说闲话！”
顾清寒嘴角弯了弯无所谓到：“行，那我以后少跟人家说话，专门跟你说话，满意了？”
黎耀忽然被他的笑容晃了下，随即别过脸去：“谁稀罕。”
下午的太阳慢慢西斜，菜摊上的菜卖得差不多了。黎耀正蹲在那儿数今天收的钱，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一看，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剃着平头的光膀子男人，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嘴里叼着根烟，后面的几个人手一个棍子，走路一晃一晃的。
“顾清寒！”那人走到摊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黎耀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站起身，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强哥，这个月生意不好，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被叫强哥的男人嗤笑一声，“你他妈每个月都生意不好，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旁边几个混混举起棍子指着顾清寒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赶紧交钱！”
黎耀看着顾清寒那张笑脸，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人平时怼自己怼得那么欢，怎么到了这群混混面前，就只会笑了？
他站起来，刚要开口，顾清寒已经先一步挡在他前面，手往后摆了摆，示意他别动。
“强哥，”顾清寒依然笑着，“这样，您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保证一分不少地给您送去。”
强哥眯着眼看他，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三天？每个月都是一样的说辞，你他妈真当我没脾气呢？”
顾清寒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黎耀看见那笑容，心里猛地一跳。这人笑成这样，怎么看着比那帮混混还吓人？
但下一秒，顾清寒又恢复了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强哥，您别误会。您看，我这摊子上就这点菜，卖了也不够。您给我三天，我凑齐了亲自给您送过去。”
强哥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混混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强哥看了黎耀那颗光头一眼，忽然笑了：“哟，没钱保护费，倒是有钱招人？怎么，看这脑袋，刚从里面放出来的，是打算雇这么个人来给你镇场子。”
几个混混跟着笑起来。
黎耀攥紧了拳头，刚要上前，却被顾清寒一把按住手腕。
顾清寒依然笑着：“强哥说笑了，这是我表弟，脑子不太灵光，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黎耀一口气堵在胸口，但手腕被顾清寒攥得死紧，挣都挣不开。
强哥盯着黎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想去拍他的光头：“这脑袋挺滑溜啊”
手还没碰到，就被顾清寒抬手挡开了。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但那一瞬间，黎耀清楚地看见顾清寒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
“强哥。”顾清寒打断他，笑容不变，“三天，一分不少。您给我个面子，今天先回去，别让街坊邻居看着不好看。”
他说着，手往旁边指了指。
强哥顺着看过去，发现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都往这边看，有的手里还握着秤杆子，眼神不太友善。
他咬了咬牙，指着顾清寒：“行，三天，我等你。到时候少一分，你这摊子就别想摆了。”
说完，带着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人走远，黎耀一把甩开顾清寒的手：“你拦着我干嘛？就那几个小混混，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顾清寒回头看他，笑容淡了下来：“你能打十个？你后脑勺上还缝着八针呢，一拳抡出去脑袋先炸了。”
黎耀一噎，随即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啊！你就只会笑？你笑什么笑？”
顾清寒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笑是一种本事，”他说，“笑能让人放松警惕，笑能让人摸不着底。你以为我真是怕他们？”
黎耀愣住了。
顾清寒没再多说，转身开始收拾摊子：“收摊了，回家。”
回去的路上，黎耀坐在车斗里，看着前面蹬三轮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刚才的事。
他刚才攥着自己手腕的时候，那手劲儿，怎么也不像个卖菜的该有的劲。
到了巷子口，顾清寒停好车，黎耀跳下来，忽然问：“顾清寒，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顾清寒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卖菜的。”
“卖菜之前呢？”
“卖军火的”
黎耀笑的前仰后合：“你以前要是卖军火的，那我以前还是高利贷的呢。”
顾清寒没搭理，停好车边走边说：“赶紧走吧，晚上吃面条”。
第 十章 同归于尽
顾清寒把面端上桌，往他面前重重一放：“吃饭，脑子都快让你想报废了。”
黎耀低头看那碗面，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他抬眼瞥向顾清寒的碗，同样是清汤寡水，却空空如也。
“你的蛋呢？”他问。
顾清寒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裆，随即把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子，眼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直勾勾地盯着黎耀。
黎耀的脸瞬间爆红，全身炸毛，“你个臭流氓想什么呢！”
顾清寒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控诉：“怎么张口就骂人？明明是你先问候我的蛋。”
黎耀猛地站起来，屁股底下的马扎被带得“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弯腰揪住顾清寒胸前的衣服，恶狠狠地低吼：“顾清寒我他妈那是问鸡、蛋、呢！”
顾清寒直起了杯背，“用手刹。”“我不知道手刹在哪”，说着他就把一只脚放在了地上试图用脚的摩擦力让车停下来。车速没减多少，车头反而更晃了。“手刹在……”
“哎！哎！哎！”车头一歪，直直朝着路边的排水沟冲过去。
黎耀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想跳车，但想到这是顾清寒吃饭的唯一家伙事，要是摔坏了就得喝西北风，就放弃了跳车。
他用力扶正双把，但好像车子专门跟他对着干。就在车头即将栽进沟里的瞬间，他感觉身后一阵风，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大力从车座上扯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黎耀摔在地上，他没感觉到疼，身下还软乎乎的。他低头一看，顾清寒躺在他下面，两只手死死箍着他，后背结结实实砸在沟沿的泥土上。
“顾、顾清寒？”
顾清寒没动，眉头皱着，脸上表情有点扭曲。黎耀慌了，赶紧爬起来，伸手去拉他：“你没事吧？摔哪儿了？”
顾清寒躺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他说，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黎耀，眼神往下移，“你后脑勺疼不疼？”
黎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纱布还在，“没、没事。”
顾清寒点点头，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嘴里嘟囔：“看着你挺瘦的，没想到差点让你砸散架。”
黎耀站在那儿，看着他拍土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人刚才，是专门跳过来给自己当肉垫的？
“顾清寒，谢谢你！”
“你刚明明可以，跳下去的，怎么没跳？”
黎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我怕你车摔坏了，咱家得喝西北风。”
黎耀抬头看了一眼顾清寒的表情，发现他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抻了抻脖子“那你干嘛不躲啊？”
顾清寒在他光溜的头顶上敲了一下：“躲？我躲了你脑袋就磕沟沿上了，你那后脑勺再磕一下，缝那八针白缝了。”
黎耀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就给我当肉垫？”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黎耀摸了摸他敲过的地方，“你不生气”。
顾清寒已经走过去扶那辆歪在沟边的三轮车了，一边扶一边骂：“生气啊，让你骑个车差点把我车也搭进去，这车跟了我三年，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黎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三轮车被扶起来了，没什么大碍。顾清寒把筐重新码好，回头看他：“过来帮忙啊。”
黎耀走过去，帮他扶住车把。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清寒忽然笑了：“怎么，吓傻了？”
黎耀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行了，”顾清寒拍了拍车座，“还骑不骑？不骑我骑，你坐后头。”
黎耀想了想，认真地说：“我骑。”顾清寒挑眉：“不怕再摔？”“你不是在吗。”黎耀跨上车座，回头看他，“再摔你再垫一次。”
顾清寒抬脚就要踹他，黎耀赶紧蹬车跑了。身后传来一声笑骂：“我他妈真是给自己捡了个祖宗！”
到了市场，两人把菜摆好，开始了一天的生意。今天生意不错，一上午人来人往。黎耀忙着称菜收钱，顾清寒在旁边招呼客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快到中午的时候，黎耀正蹲在摊位后面择菜，忽然听见有人喊顾清寒的名字。“清寒。”声音挺温柔，是个女的。
黎耀抬头一看，一个女人站在摊位前。二十六、七的年纪，短发，穿着碎花围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旁边还跟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小手拽着妈妈的衣角。
黎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顾清寒，嘴边的笑都快压不住了有情况！
顾清寒站起来，扬起笑脸，冲那女人点点头：“琪姐来了，豆豆好点了吗？”
黎耀一愣。认识？而且直接问孩子？
“好多了。”女人笑着摸摸孩子的头，“昨天烧了一天，今天早上退的。非闹着要跟来，在家待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轻声说：“豆豆，叫叔叔。”小男孩仰着脸看顾清寒，小声喊了句：“叔叔。”
顾清寒“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过去：“拿着吃。”
豆豆犹豫了一下，看看妈妈，妈妈点点头，他才接过来，小手捧着，又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黎耀在旁边看着，择菜的手都停了。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刚才给自己当肉垫，现在又给人递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目光落在他那颗光头上，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笑了笑：“这是你新招的伙计？”
顾清寒点点头：“嗯，捡来的。”
黎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笑得一脸灿烂：“妹子好，我叫黎耀。”
第 九章 宽限三天
女人被他的热情劲逗笑了，看了眼顾清寒后稍稍收敛了一点：“黎哥，叫我邵琪就行。就在那边摆摊。”她指了指左边隔了几个摊位的地方。
黎耀顺着看过去，那边确实有个空着的摊位。“妹子，您这摊位离咱们挺近啊。”黎耀凑近乎，“以后多走动走动。”
邵琪笑着大方的回应道：“行啊，你们要是有空，就过去坐坐。”
顾清寒在旁边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话怎么这么多？黎耀装作没看见。
邵琪又跟顾清寒聊了几句话，问他这几天的生意怎么样，顾清寒都笑着一一应答。
黎耀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这人跟人家说话，怎么跟自己说话完全两个画风？对自己：嘴贱、怼人、主打一个专门跟你对着干。对邵琪就客气礼貌，主要是笑的像个太阳花”。
正想着，邵琪蹲下来跟豆豆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摊子还没收拾完。豆豆，跟叔叔们再见。”
豆豆小手挥了挥，小脸上有了点笑模样。黎耀冲他挥挥手：“豆豆再见！下次来叔叔也给你买糖吃！”
等她们走远了，黎耀一屁股坐回马扎上，盯着顾清寒看。顾清寒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黎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问：“你跟这妹子什么关系？”
顾清寒白了他一眼，低头整理着菜：“摆摊邻居。”
黎耀满脸的质疑，“你对人这态度明显不对啊！”顾清寒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那你说来我听听。”
黎耀嘿嘿笑了两声，“你对我说话嘴上就上抹了砒霜，对人家就温声细语，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顾清寒手里的芹菜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放进筐里。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神却让黎耀莫名有点发毛。
“你欠我28块钱，还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现在是纯赔，要是你你闹不闹心”。
黎耀被噎了一下，低下头嘟嘟囔囔“我不是说过，等我恢复记忆就还你钱吗，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顾清寒被他气笑了，“大哥，这话题是你挑起来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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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收回身子，继续整理菜，嘴里慢悠悠地说：“行了，别瞎琢磨了。邵琪是个单亲妈妈，去年孩子生病，我见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就搭了把手，她一直记在心里。”
黎耀低头择菜，择着择着，忽然抬头：“那你也不能对人家太好啊，单身母亲门前是非多你不知道？”
顾清寒手一顿，无奈的笑着摇头：“你可真是够闲的？”
黎耀语塞，最后憋出一句，“我哪是怕你被人说闲话！”
顾清寒嘴角弯了弯无所谓到：“行，那我以后少跟人家说话，专门跟你说话，满意了？”
黎耀忽然被他的笑容晃了下，随即别过脸去：“谁稀罕。”
下午的太阳慢慢西斜，菜摊上的菜卖得差不多了。黎耀正蹲在那儿数今天收的钱，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一看，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剃着平头的光膀子男人，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嘴里叼着根烟，后面的几个人手一个棍子，走路一晃一晃的。
“顾清寒！”那人走到摊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黎耀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站起身，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强哥，这个月生意不好，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被叫强哥的男人嗤笑一声，“你他妈每个月都生意不好，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旁边几个混混举起棍子指着顾清寒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赶紧交钱！”
黎耀看着顾清寒那张笑脸，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人平时怼自己怼得那么欢，怎么到了这群混混面前，就只会笑了？
他站起来，刚要开口，顾清寒已经先一步挡在他前面，手往后摆了摆，示意他别动。
“强哥，”顾清寒依然笑着，“这样，您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保证一分不少地给您送去。”
强哥眯着眼看他，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三天？每个月都是一样的说辞，你他妈真当我没脾气呢？”
顾清寒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黎耀看见那笑容，心里猛地一跳。这人笑成这样，怎么看着比那帮混混还吓人？
但下一秒，顾清寒又恢复了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强哥，您别误会。您看，我这摊子上就这点菜，卖了也不够。您给我三天，我凑齐了亲自给您送过去。”
强哥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混混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强哥看了黎耀那颗光头一眼，忽然笑了：“哟，没钱保护费，倒是有钱招人？怎么，看这脑袋，刚从里面放出来的，是打算雇这么个人来给你镇场子。”
几个混混跟着笑起来。
黎耀攥紧了拳头，刚要上前，却被顾清寒一把按住手腕。
顾清寒依然笑着：“强哥说笑了，这是我表弟，脑子不太灵光，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黎耀一口气堵在胸口，但手腕被顾清寒攥得死紧，挣都挣不开。
强哥盯着黎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想去拍他的光头：“这脑袋挺滑溜啊”
手还没碰到，就被顾清寒抬手挡开了。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但那一瞬间，黎耀清楚地看见顾清寒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
“强哥。”顾清寒打断他，笑容不变，“三天，一分不少。您给我个面子，今天先回去，别让街坊邻居看着不好看。”
他说着，手往旁边指了指。
强哥顺着看过去，发现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都往这边看，有的手里还握着秤杆子，眼神不太友善。
他咬了咬牙，指着顾清寒：“行，三天，我等你。到时候少一分，你这摊子就别想摆了。”
说完，带着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人走远，黎耀一把甩开顾清寒的手：“你拦着我干嘛？就那几个小混混，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顾清寒回头看他，笑容淡了下来：“你能打十个？你后脑勺上还缝着八针呢，一拳抡出去脑袋先炸了。”
黎耀一噎，随即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啊！你就只会笑？你笑什么笑？”
顾清寒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笑是一种本事，”他说，“笑能让人放松警惕，笑能让人摸不着底。你以为我真是怕他们？”
黎耀愣住了。
顾清寒没再多说，转身开始收拾摊子：“收摊了，回家。”
回去的路上，黎耀坐在车斗里，看着前面蹬三轮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刚才的事。
他刚才攥着自己手腕的时候，那手劲儿，怎么也不像个卖菜的该有的劲。
到了巷子口，顾清寒停好车，黎耀跳下来，忽然问：“顾清寒，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顾清寒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卖菜的。”
“卖菜之前呢？”
“卖军火的”
黎耀笑的前仰后合：“你以前要是卖军火的，那我以前还是高利贷的呢。”
顾清寒没搭理，停好车边走边说：“赶紧走吧，晚上吃面条”。
第 十章 同归于尽
顾清寒把面端上桌，往他面前重重一放：“吃饭，脑子都快让你想报废了。”
黎耀低头看那碗面，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他抬眼瞥向顾清寒的碗，同样是清汤寡水，却空空如也。
“你的蛋呢？”他问。
顾清寒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裆，随即把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子，眼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直勾勾地盯着黎耀。
黎耀的脸瞬间爆红，全身炸毛，“你个臭流氓想什么呢！”
顾清寒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控诉：“怎么张口就骂人？明明是你先问候我的蛋。”
黎耀猛地站起来，屁股底下的马扎被带得“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弯腰揪住顾清寒胸前的衣服，恶狠狠地低吼：“顾清寒我他妈那是问鸡、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