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清寒被他揪着衣领，也不恼，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也不说清楚，误会了不是。”他语气轻飘飘的，“家里就剩最后一个鸡蛋了，想着你脑袋上缝着针，得补补脑。”
黎耀猛地松开手，回头把马扎扶正，一屁股坐下，盯着碗里那个蛋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今天摔沟里时，这人给自己当了肉垫，现在又把唯一的蛋给了自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气劲。忽然伸手，将那枚荷包蛋夹起来，“啪”地一声扔进顾清寒的碗里。
顾清寒筷子一顿，抬眼看他。
黎耀埋头吃面，假装没看见：“太腥，不爱吃。”
顾清寒看着碗里那个蛋，蛋黄被筷子戳破，金黄的汁液缓缓流出，浸在清汤里，晕开一圈暖黄。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黎耀忽然开口：“那个什么保护费你还真打算给啊？”“嗯”顾清寒应了一声。
“多少钱？”
“20块”
“什么玩意”黎耀气的猛的站起来，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顾清寒的鼻子，“你可真行，就为20块钱，你跟他笑成那样？”
顾清寒抬眼看他：“20块不是钱？你欠我28，我说什么了？”
黎耀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我这是正经欠债，他那是敲诈勒索！”
顾清寒笑了：“人家是地头蛇，我一个卖菜的，惹得起？”
黎耀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不过再仔细瞅瞅，这人嘴上说着惹不起，可表情太过放松，怎么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黎耀重新坐好盯着顾清寒的脸，认真的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怕他们？”
顾清寒也放下筷子，也认真地看着他：“怕啊，怎么不怕？”
“那你眼睛怎么不抖？”
顾清寒扑哧一笑：“怎么抖？你给我抖一个看看？”
黎耀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最后恶狠狠地端起碗，埋头继续吃面。
第二天出摊，黎耀发现顾清寒在那堆菜筐旁边多放了一个小板凳。他看了那板凳一眼，又看向顾清寒。
“给你的，省得你蹲在那儿像个要饭的。”
“哼，算你有良心。”黎耀一屁股坐上去，别说，还挺舒服。
上午的生意不咸不淡，黎耀坐在小板凳上择菜，顾清寒在旁边招呼客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时间过得倒也快。
快到中午，邵琪带着豆豆过来了。豆豆今天精神好多了，小脸上有了血色，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玩具车。
“寒哥，”邵琪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今天做了点地瓜糕，给你们尝尝。”
黎耀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站起来：“妹子你太客气了！”
邵琪笑着把饭盒递过去：“别客气，你们平时老帮我，这点心意应该的。”
顾清寒接过来，笑着说：“谢谢琪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邵琪摆摆手，拍了拍豆豆的小脑袋：“豆豆，叫人。”
豆豆仰着小脸，笑着看了顾清寒一眼，又看向黎耀。黎耀也咧开嘴，冲他憨厚地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黎耀被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忽然手里被顾清寒塞了块糖，紧接着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把糖给豆豆。”
黎耀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昨天答应给豆豆买糖的事，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清寒，随即蹲下来：“来，叔叔昨天答应你的糖。”
豆豆点点头，接过糖，小嘴弯了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叔叔。”
黎耀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再来，叔叔还有。”
豆豆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邵琪走后，顾清寒把饭盒打开，香甜的气息瞬间飘过来。黎耀咽了咽口水，伸手就去抓。
“啪！”顾清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洗手去。”
黎耀揉着手背，嘟囔着走到旁边的水龙头那儿洗手。洗完了回来，顾清寒坐在那没动。
见他回来顾清寒夹了块地瓜糕放进嘴里，：“赶紧吃饭，一会没得吃了。”
黎耀坐在小马扎上，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放进嘴里，：“嗯，绍琪妹子这手艺绝了”。说着又拿了一块。
吃了两块想起刚刚顾清寒替自己解围，忽然抬头看向他：“顾清寒，其实你这人呢，哪都挺好的，就是嘴太贱。”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这是不满自己怼他。他放下筷子，笑着说：“因为你是捡来的。”
“捡来的东西，得先养熟。”顾清寒继续吃面，语气漫不经心，“养不熟就凶一点，凶着凶着就乖了。”
黎耀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又在拐着弯骂自己是狗。他把半块地瓜糕往碗里一放：“顾清寒！你才是狗！”
顾清寒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
黎耀斜眼看着他，恶狠狠的说“顾清寒，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服个软，你甭想让我再不搭理你。”
吃完饭，邵琪过来收饭盒，看见黎耀碗里还剩两块地瓜糕，笑着说：“黎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黎耀赶紧把碗递过去：“好吃好吃，妹子手艺真好，我是舍不得吃，留着晚上回家慢慢品。”
邵琪被逗笑了：“黎哥真会说话。那我先回去了，豆豆该午睡了。”
等邵琪走了，黎耀往小马扎上一瘫，眯着眼晒太阳。
顾清寒在旁边收拾菜摊，忽然开口：“你对谁都这么能贫？”
黎耀睁开一只眼，立即又闭上没搭理他。
顾清寒笑了笑也不恼，自顾自的说着：“你跟邵琪说话，嘴跟抹了蜜似的，跟我说话就跟吃了枪子似的？”
黎耀随即坐直身子，忘了两人还在冷战：“那是因为你欠！”
“我哪儿欠？”
黎耀掰着手指头数：“你剃我头发，绑我手，让我睡地上，天天怼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顾清寒正看着自己笑。
黎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梗着脖子调侃道：“怎么，被哥的盛世美颜给帅到了？”
“嗯，”顾清寒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他长满青茬的光头上，“帅到风见了你都要绕道走，生怕吹乱了你这头帅气的发型。”
黎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回过味来，直接抬起脚踹了过去：“顾清寒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第 十一章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一早起来黎耀眼皮就跳得厉害。他坐在小马扎上喝粥，时不时看顾清寒一眼。顾清寒跟没事人似的，喝完把碗一放：“走，出摊。”
到了市场，两人照常摆摊。黎耀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眼睛却一直往市场的入口处瞄。
一上午平安无事。
中午邵琪端了碗绿豆汤过来，黎耀心不在焉地喝着，眼睛还是往那边瞟。
顾清寒称完菜，回头看他：“脖子快伸成长颈鹿了。”
黎耀压低声音：“你就不着急？”顾清寒从筐里拿了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有什么可着急的。”
黎耀白了他一眼“切，真能装”。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的时候，人来了。
强哥这次又多带了几个人，手里拎着铁管，一路过来把旁边几个摊位的客人都吓跑了。
黎耀腾地站起来，却被顾清寒一把按回小板凳上。“坐着。”
顾清寒站起来，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强哥来了，正等您呢。”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20，您数数。”
强哥接过钱没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算你识相”转身吆喝着手下，去了其他摊位。
黎耀刚想站起来，被转过身来的顾清寒一把按住肩膀“别闹”。
黎耀双拳紧握，怒不可遏的抬头盯着顾清寒：“顾清寒，他的手都拍到你的脸上了，你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顾清寒没事人一样慢慢坐下：“不然呢？你上去跟他打一架，以后不摆摊了，咱们去喝西北风。”
黎耀忿忿的低下头，咬牙切齿的喃喃道“妈的，真他妈窝囊，我堂堂一个······”，他狠狠踢了一旁的菜筐子“靠，还是他妈想不起来。”
顾清寒轻笑了一声，低头收拾手里的菜“行了，无论你以前堂堂什么，现在在我这就少给我惹事！”
话音刚落，市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黎耀抬头看过去，不远处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大声嚷嚷，还有女人的哭声。“那边怎么了？”他站起来。
顾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好像是邵琪那边。”旁边摊位的大婶说，“刚才那帮混混往那边去了。”
黎耀心里一紧，抬脚就要往那边冲。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你坐好”顾清寒的声音沉下来。把他往身后一带，黎耀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想挣开，却发现那只手跟铁钳似的，根本挣不动。
“我去看看，你待在这儿。你后脑勺上缝着针，再崩一次，自己付医药费。”
说完松开手，大步往人群那边走去。
不远处人群里传来“10块，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
顾清寒快走两步，扒开人群走到强哥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强哥，这小本生意，也就刚够糊口，再加上她家孩子刚生病痊愈，要不您再给宽限几天。”
“小本买卖是挺不容易的，哥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色眯眯的看向邵琪“没钱也可以，那你就跟着哥，以后都不收你保护怎么？”说着手就伸向了邵琪。
顾清寒不动声色的走到邵琪前面，挡住了强哥伸出来的手。他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强哥，您看她一个女带着个孩子也怪不容易的，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强哥不屑的打量了顾清寒一眼，转头对后面的兄弟大声喊道：“吆喝！有人要英雄救美，兄弟们成全他。”
身后的小弟们一听，抡起铁棍就狠狠朝顾清寒的头砸下去。顾清寒微眯着眼，审视了一下铁棍砸下来的速度，随即转过头，举起胳膊准备用手臂遮挡。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人群，抬脚踹向拿着棍子，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嘭”的一声闷响，人被踹出数米远。人群忽然散开。
接着反手一把攥住第二个人的手腕，指节用力，猛地一拧。“啊！”混混吃痛惨叫，铁管直接脱手。
黎耀接住半空落下的管子，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膝盖后侧，对方“噗通”跪倒在地。
剩下几个混混见状一拥而上，钢管、拳头齐齐朝他身上招呼。
顾清寒听到动静就猜到，肯动是黎耀按耐不住了，缓缓放下胳膊，就被黎耀身体里那股狠劲给惊了一瞬。
黎耀也正好回头看到顾清寒，见他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顾清寒肯定被自己给帅到了。
他冲顾清寒笑着挑了挑眉。做了个帅气的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钢管，手肘狠狠顶在对方胸口，听得一声闷哼，人直接被顶得后退几步撞在菜摊上，青菜萝卜撒了一地。
身后有人偷袭，拳头直奔他后脑勺。黎耀偏头躲开，反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人鼻梁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强哥看得眼都红了，抄起手边一根更粗的钢管，怒吼着朝黎耀后脑砸去：“敢坏老子好事！”
他想躲，可就在这时，后脑勺传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黎耀！”顾清寒脸色骤变，伸手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虚虚捂住他的后脑勺，用另一只胳膊肘挡了一下那根钢管。
黎耀见顾清寒硬生生接下了那一下，他猛的转身，挣开了顾清寒的怀抱，顺势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强哥小腹。
强哥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随即倒在了地上，疼得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半天没缓过劲来。
黎耀眼神冷冽的看向他，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钢管，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打了我的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上位者慑人的威压，和早上那个坐小马扎上忐忑不安的人判若两人。
顾清寒听到黎耀口中那句“我的人，”明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忽然乱了一个节拍。
几个混混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镇住，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顾清寒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闷闷的说：“好了，再打就出事了。”
黎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瞟了一眼顾清寒已经肿胀的胳膊，想起顾清寒刚才被那人拍过的脸颊，那股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轻轻推开顾清寒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笑看着他“放心，我有分寸。”
“黎爷，我错了，黎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强哥边磕头边求饶。
“好！”黎耀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
强哥闻言兴奋的抬起头，笑容满面的脸忽然变得扭曲恐怖，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胳膊断了，就那么晃晃悠悠的垂在那。
黎耀扔下钢管，阴恻恻的笑着蹲下身，用手拍着他的脸“以后见了黎爷记得绕道走，不然就打到你记住为止。”
顾清寒看着黎耀后脑勺的鲜血慢慢流下来，心头一紧，赶紧把人拉到自己怀里，脱下上衣捂在了他的后脑勺为他止血。
黎耀猛地松开手，回头把马扎扶正，一屁股坐下，盯着碗里那个蛋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今天摔沟里时，这人给自己当了肉垫，现在又把唯一的蛋给了自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气劲。忽然伸手，将那枚荷包蛋夹起来，“啪”地一声扔进顾清寒的碗里。
顾清寒筷子一顿，抬眼看他。
黎耀埋头吃面，假装没看见：“太腥，不爱吃。”
顾清寒看着碗里那个蛋，蛋黄被筷子戳破，金黄的汁液缓缓流出，浸在清汤里，晕开一圈暖黄。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黎耀忽然开口：“那个什么保护费你还真打算给啊？”“嗯”顾清寒应了一声。
“多少钱？”
“20块”
“什么玩意”黎耀气的猛的站起来，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顾清寒的鼻子，“你可真行，就为20块钱，你跟他笑成那样？”
顾清寒抬眼看他：“20块不是钱？你欠我28，我说什么了？”
黎耀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我这是正经欠债，他那是敲诈勒索！”
顾清寒笑了：“人家是地头蛇，我一个卖菜的，惹得起？”
黎耀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不过再仔细瞅瞅，这人嘴上说着惹不起，可表情太过放松，怎么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黎耀重新坐好盯着顾清寒的脸，认真的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怕他们？”
顾清寒也放下筷子，也认真地看着他：“怕啊，怎么不怕？”
“那你眼睛怎么不抖？”
顾清寒扑哧一笑：“怎么抖？你给我抖一个看看？”
黎耀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最后恶狠狠地端起碗，埋头继续吃面。
第二天出摊，黎耀发现顾清寒在那堆菜筐旁边多放了一个小板凳。他看了那板凳一眼，又看向顾清寒。
“给你的，省得你蹲在那儿像个要饭的。”
“哼，算你有良心。”黎耀一屁股坐上去，别说，还挺舒服。
上午的生意不咸不淡，黎耀坐在小板凳上择菜，顾清寒在旁边招呼客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时间过得倒也快。
快到中午，邵琪带着豆豆过来了。豆豆今天精神好多了，小脸上有了血色，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玩具车。
“寒哥，”邵琪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今天做了点地瓜糕，给你们尝尝。”
黎耀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站起来：“妹子你太客气了！”
邵琪笑着把饭盒递过去：“别客气，你们平时老帮我，这点心意应该的。”
顾清寒接过来，笑着说：“谢谢琪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邵琪摆摆手，拍了拍豆豆的小脑袋：“豆豆，叫人。”
豆豆仰着小脸，笑着看了顾清寒一眼，又看向黎耀。黎耀也咧开嘴，冲他憨厚地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黎耀被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忽然手里被顾清寒塞了块糖，紧接着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把糖给豆豆。”
黎耀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昨天答应给豆豆买糖的事，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清寒，随即蹲下来：“来，叔叔昨天答应你的糖。”
豆豆点点头，接过糖，小嘴弯了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叔叔。”
黎耀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再来，叔叔还有。”
豆豆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邵琪走后，顾清寒把饭盒打开，香甜的气息瞬间飘过来。黎耀咽了咽口水，伸手就去抓。
“啪！”顾清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洗手去。”
黎耀揉着手背，嘟囔着走到旁边的水龙头那儿洗手。洗完了回来，顾清寒坐在那没动。
见他回来顾清寒夹了块地瓜糕放进嘴里，：“赶紧吃饭，一会没得吃了。”
黎耀坐在小马扎上，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放进嘴里，：“嗯，绍琪妹子这手艺绝了”。说着又拿了一块。
吃了两块想起刚刚顾清寒替自己解围，忽然抬头看向他：“顾清寒，其实你这人呢，哪都挺好的，就是嘴太贱。”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这是不满自己怼他。他放下筷子，笑着说：“因为你是捡来的。”
“捡来的东西，得先养熟。”顾清寒继续吃面，语气漫不经心，“养不熟就凶一点，凶着凶着就乖了。”
黎耀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又在拐着弯骂自己是狗。他把半块地瓜糕往碗里一放：“顾清寒！你才是狗！”
顾清寒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
黎耀斜眼看着他，恶狠狠的说“顾清寒，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服个软，你甭想让我再不搭理你。”
吃完饭，邵琪过来收饭盒，看见黎耀碗里还剩两块地瓜糕，笑着说：“黎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黎耀赶紧把碗递过去：“好吃好吃，妹子手艺真好，我是舍不得吃，留着晚上回家慢慢品。”
邵琪被逗笑了：“黎哥真会说话。那我先回去了，豆豆该午睡了。”
等邵琪走了，黎耀往小马扎上一瘫，眯着眼晒太阳。
顾清寒在旁边收拾菜摊，忽然开口：“你对谁都这么能贫？”
黎耀睁开一只眼，立即又闭上没搭理他。
顾清寒笑了笑也不恼，自顾自的说着：“你跟邵琪说话，嘴跟抹了蜜似的，跟我说话就跟吃了枪子似的？”
黎耀随即坐直身子，忘了两人还在冷战：“那是因为你欠！”
“我哪儿欠？”
黎耀掰着手指头数：“你剃我头发，绑我手，让我睡地上，天天怼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顾清寒正看着自己笑。
黎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梗着脖子调侃道：“怎么，被哥的盛世美颜给帅到了？”
“嗯，”顾清寒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他长满青茬的光头上，“帅到风见了你都要绕道走，生怕吹乱了你这头帅气的发型。”
黎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回过味来，直接抬起脚踹了过去：“顾清寒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第 十一章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一早起来黎耀眼皮就跳得厉害。他坐在小马扎上喝粥，时不时看顾清寒一眼。顾清寒跟没事人似的，喝完把碗一放：“走，出摊。”
到了市场，两人照常摆摊。黎耀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眼睛却一直往市场的入口处瞄。
一上午平安无事。
中午邵琪端了碗绿豆汤过来，黎耀心不在焉地喝着，眼睛还是往那边瞟。
顾清寒称完菜，回头看他：“脖子快伸成长颈鹿了。”
黎耀压低声音：“你就不着急？”顾清寒从筐里拿了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有什么可着急的。”
黎耀白了他一眼“切，真能装”。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的时候，人来了。
强哥这次又多带了几个人，手里拎着铁管，一路过来把旁边几个摊位的客人都吓跑了。
黎耀腾地站起来，却被顾清寒一把按回小板凳上。“坐着。”
顾清寒站起来，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强哥来了，正等您呢。”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20，您数数。”
强哥接过钱没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算你识相”转身吆喝着手下，去了其他摊位。
黎耀刚想站起来，被转过身来的顾清寒一把按住肩膀“别闹”。
黎耀双拳紧握，怒不可遏的抬头盯着顾清寒：“顾清寒，他的手都拍到你的脸上了，你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顾清寒没事人一样慢慢坐下：“不然呢？你上去跟他打一架，以后不摆摊了，咱们去喝西北风。”
黎耀忿忿的低下头，咬牙切齿的喃喃道“妈的，真他妈窝囊，我堂堂一个······”，他狠狠踢了一旁的菜筐子“靠，还是他妈想不起来。”
顾清寒轻笑了一声，低头收拾手里的菜“行了，无论你以前堂堂什么，现在在我这就少给我惹事！”
话音刚落，市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黎耀抬头看过去，不远处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大声嚷嚷，还有女人的哭声。“那边怎么了？”他站起来。
顾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好像是邵琪那边。”旁边摊位的大婶说，“刚才那帮混混往那边去了。”
黎耀心里一紧，抬脚就要往那边冲。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你坐好”顾清寒的声音沉下来。把他往身后一带，黎耀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想挣开，却发现那只手跟铁钳似的，根本挣不动。
“我去看看，你待在这儿。你后脑勺上缝着针，再崩一次，自己付医药费。”
说完松开手，大步往人群那边走去。
不远处人群里传来“10块，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
顾清寒快走两步，扒开人群走到强哥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强哥，这小本生意，也就刚够糊口，再加上她家孩子刚生病痊愈，要不您再给宽限几天。”
“小本买卖是挺不容易的，哥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色眯眯的看向邵琪“没钱也可以，那你就跟着哥，以后都不收你保护怎么？”说着手就伸向了邵琪。
顾清寒不动声色的走到邵琪前面，挡住了强哥伸出来的手。他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强哥，您看她一个女带着个孩子也怪不容易的，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强哥不屑的打量了顾清寒一眼，转头对后面的兄弟大声喊道：“吆喝！有人要英雄救美，兄弟们成全他。”
身后的小弟们一听，抡起铁棍就狠狠朝顾清寒的头砸下去。顾清寒微眯着眼，审视了一下铁棍砸下来的速度，随即转过头，举起胳膊准备用手臂遮挡。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人群，抬脚踹向拿着棍子，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嘭”的一声闷响，人被踹出数米远。人群忽然散开。
接着反手一把攥住第二个人的手腕，指节用力，猛地一拧。“啊！”混混吃痛惨叫，铁管直接脱手。
黎耀接住半空落下的管子，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膝盖后侧，对方“噗通”跪倒在地。
剩下几个混混见状一拥而上，钢管、拳头齐齐朝他身上招呼。
顾清寒听到动静就猜到，肯动是黎耀按耐不住了，缓缓放下胳膊，就被黎耀身体里那股狠劲给惊了一瞬。
黎耀也正好回头看到顾清寒，见他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顾清寒肯定被自己给帅到了。
他冲顾清寒笑着挑了挑眉。做了个帅气的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钢管，手肘狠狠顶在对方胸口，听得一声闷哼，人直接被顶得后退几步撞在菜摊上，青菜萝卜撒了一地。
身后有人偷袭，拳头直奔他后脑勺。黎耀偏头躲开，反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人鼻梁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强哥看得眼都红了，抄起手边一根更粗的钢管，怒吼着朝黎耀后脑砸去：“敢坏老子好事！”
他想躲，可就在这时，后脑勺传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黎耀！”顾清寒脸色骤变，伸手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虚虚捂住他的后脑勺，用另一只胳膊肘挡了一下那根钢管。
黎耀见顾清寒硬生生接下了那一下，他猛的转身，挣开了顾清寒的怀抱，顺势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强哥小腹。
强哥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随即倒在了地上，疼得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半天没缓过劲来。
黎耀眼神冷冽的看向他，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钢管，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打了我的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上位者慑人的威压，和早上那个坐小马扎上忐忑不安的人判若两人。
顾清寒听到黎耀口中那句“我的人，”明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忽然乱了一个节拍。
几个混混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镇住，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顾清寒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闷闷的说：“好了，再打就出事了。”
黎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瞟了一眼顾清寒已经肿胀的胳膊，想起顾清寒刚才被那人拍过的脸颊，那股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轻轻推开顾清寒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笑看着他“放心，我有分寸。”
“黎爷，我错了，黎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强哥边磕头边求饶。
“好！”黎耀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
强哥闻言兴奋的抬起头，笑容满面的脸忽然变得扭曲恐怖，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胳膊断了，就那么晃晃悠悠的垂在那。
黎耀扔下钢管，阴恻恻的笑着蹲下身，用手拍着他的脸“以后见了黎爷记得绕道走，不然就打到你记住为止。”
顾清寒看着黎耀后脑勺的鲜血慢慢流下来，心头一紧，赶紧把人拉到自己怀里，脱下上衣捂在了他的后脑勺为他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