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车厢暗昧

那挑担的老汉立在巷口,灯笼晃了两晃,脸埋在阴影里,像真是个卖炭卖到深夜还没收摊的寻常人。

琅舟酒意微浮,目光却还是冷的。

他往前半步,低声道:“主上,那人是老王爷的人。”

李相荀顺着他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果然看见那老汉左手食指在担绳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是王府暗线常用的记号。

他神色不动,只笑了笑:“看见了。”

琅舟道:“要不要属下……”

“不必。”李相荀打断他,仍扣着他的手腕,“他爱看,就让他看。外头冷,先上车。”

马车早已停在街边,宽敞得很,车壁里嵌着暖炉,帘子一落,外头的风雪与灯火便都隔开了。

车轮一碾过积雪,整辆车轻轻一晃,往王府方向驶去。

琅舟坐得很规矩,背脊挺直,只占了边上一小块地方。惊鸿阁里那几杯温酒后劲却慢慢上来了,暖意从喉口一路烧到耳后,他自己未必察觉,只是呼吸比平时热了些,脸侧也浮起一层罕见的薄红。

李相荀靠在软垫上,侧头看了他一会儿:“酒量这样浅,还敢一杯接一杯地接?”

琅舟低声道:“您递过来的,属下不敢不喝。”

“我递过来你就喝,”李相荀似笑非笑,“我若递的是毒药呢?”

“那也喝。”

李相荀眼底那点笑意顿了顿,半晌才道:“琅舟,你这个毛病,真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琅舟微怔,抬眼看他:“属下说错话了?”

“不止一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雪粒子打在车壁上的沙沙声。

琅舟本就喝得有些发热,此刻被他这一句说得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仔细回想从惊鸿阁出来到上车之前每一句话,却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又哪里犯了忌讳。

李相荀看着他这副神情,忽然伸手,指节托起他的下巴。

“想不明白?”

琅舟呼吸轻轻一滞:“主上……”

后半句还没出口,李相荀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半点铺垫也无。

车厢本就逼仄,雪夜里又格外安静,唇齿相碰时那一点细微的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李相荀一手扣着他的下颌,一手按在他后颈,不许他躲,也不许他退。

琅舟只怔了极短的一瞬,便顺从地微微仰起脸,任他索取。

可这回和昨夜不一样。

昨夜的吻是温的,带着安抚,像是在哄;此刻却沉得厉害,唇舌压下来时几乎带了点不容分说的狠意。

李相荀故意咬住他下唇,力道并不轻,齿尖一碾,血腥气很快就在唇齿间漫开。

琅舟疼得指尖一缩,呼吸一下乱了。

他一直觉得李相荀是温柔的。

哪怕幼年时在刑堂里替他遮风,哪怕昨夜将他按住,哪怕床榻之间也始终留着分寸,他始终像春雪覆着刀锋,冷也罢,利也罢,外头总包着一层温和。

所以这个吻像是发泄。

像他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点火气实打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琅舟猜不透,也不敢猜透。

但他不抗拒。

若李相荀真有不快,能落在他身上,也总比闷在心里强。

他被吻得一点点往后退,后腰抵上车壁,退无可退。血气混着酒香,呼吸被一点点掠空,胸口发闷发紧,直到他眼前都微微发黑,李相荀才终于松开他。

琅舟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唇上被咬破了,血珠沾在唇角,衬得那张清冷的脸越发有种说不出的艳色。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现在清醒了么?”

琅舟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属下……失礼了?”

“你倒会给自己找罪名。”

琅舟更不明白了。

在惊鸿阁时还好好的,出来时李相荀也只是扣着他的手腕带他走,瞧不出半点异样。怎么一进车厢,便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敢问,只能垂下眼,沉默地将方才那几句对话翻来覆去地想。

是不是他在席上说的哪句话,叫李相荀听着不快了?

还是他当着沈归荑和裴清的面太过拘谨,落了世子面子?

又或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偏,正想得发沉,头顶忽然一热。

李相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很轻,掌心从他发顶缓缓压过,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安抚意味,像揉了一下,又像叹了口气。

琅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样的动作他从没感受过,小时候没有,长大后更没有。在暗卫营,刀背会拍上肩,戒尺会落到掌心,受罚时也有人捏着下巴逼他说话,可从来没人这样摸过他的头。

他心口猛地一跳,连方才唇上的疼都忘了。

李相荀见他发怔,低声道:“又在乱想什么?”

琅舟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借着这一点勇气开了口:“主上……是不是不开心?”

李相荀挑了下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看出来了?”

琅舟愈发坐直了些,神色认真:“是属下的过错么?”

“自然是。”

“属下愚钝,请主上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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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望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是忍笑忍得有些无奈,伸手又捏住他下颌,指腹在方才咬破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

“因为我被人轻薄了。”

琅舟怔住。

李相荀慢条斯理地补了后半句:“偏偏那薄情郎穿上裤子就不认账,在外人面前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想想,自然要伤心。”

琅舟脑子里“嗡”地一声,耳后那点热意轰然烧到了整张脸。

“主上,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我不是不认账。”琅舟急得连声音都比平日快了半分,“属下只是……只是怕旁人胡乱议论,坏了您的名声。”

“哦,”李相荀看着他,“所以你为我着想,便顺手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琅舟一下卡住了。

他本意分明不是那样。

可叫李相荀这么一说,又像真有那么点意味。

他不善言辞,平时刀快,眼快,偏偏嘴笨。这会儿越急越说不出整句,只能低低道:“属下知错。”

“怎么错了?”

“属下……不该那样说。”

“还有呢?”

琅舟张了张口,半晌才老老实实道:“属下在席上没察觉您不高兴,是属下太过愚钝,太过自以为是。”

李相荀忽然笑了,俯身又吻了上去。

这回却和方才全然不同了。

唇一碰上来时极轻,像是先试了试,再慢慢加深,连按着他后颈的那只手都缓了力道。琅舟起初还僵着,片刻后才慢慢放松了一些,任由那点温热一点点\入。

李相荀在他唇上辗转片刻,低声道:“刚刚那一下,是罚你。”

琅舟眼睫轻轻一颤。

“现在这个,”李相荀贴着他的唇,声音有些低,“算是奖励。”

琅舟被亲得有些发懵,气息凌乱,仍忍不住小声问:“属下……做了什么该受赏的事吗?”

“你终于知道看我脸色了。”李相荀道,“有进步,不该奖么?”

琅舟望着他,眼里难得带着一点茫然。

像是还没完全明白这“进步”究竟算什么。

李相荀看得心软,指腹在他眼尾轻轻按了一下:“以后我若不高兴,你就来问。别总自己一个人瞎猜,猜来猜去,也猜不到正地方。”

琅舟低声应了:“是。”

“不是‘是’。”李相荀道,“是记住了。”

琅舟顿了顿,重新道:“记住了。”

李相荀这才满意,唇边一弯,又低头吻他。

这次琅舟没再像方才那样发僵。

他似懂非懂地学着回应,起先仍生涩,后来被李相荀引着,竟也一点点尝到了其中滋味。车厢外风雪呼啸,车轮轧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里头却暖得厉害,连呼吸都被蒸得发烫。

李相荀吻得渐渐深了,扶在他腰侧的手也收紧了些。

琅舟本就喝了酒,这会儿更是头脑发热,只觉那点热意从唇上一路烧到胸口,再往下坠,整个人都像浮在雪夜里一团不真实的火上。

他察觉到李相荀呼吸乱了。

也察觉到那点不同寻常的变化。

琅舟眼睫一颤,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知怎么哄人高兴。方才好不容易问出一句“您是不是不开心”,已经用尽了他平生少有的那点勇气。

眼下李相荀吻得这样动情,他想来想去,微微退开一点,呼吸还乱着,低声道:“主上。”

李相荀看着他:“嗯?”

琅舟耳根红得厉害,却还是慢慢从座上滑了下去,屈膝跪在铺着软毯的车厢里。

车身轻晃,李相荀看他的动作,微微挑了下眉:“怎么?”

琅舟没立刻答,只是抬手搭上他膝侧,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属下替您……”

后半句他说不出口,便只抿了抿唇,仰头看他。

那一眼实在安静,献上自己仅有的、最笨拙的一点讨好。

李相荀垂眸与他对视。

方才那点温柔却忽然淡了。

琅舟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李相荀这样的眼神。

不是怒,也不是冷,只是一种近乎陌生的漠然,像剥去了所有温润外壳之后,露出底下真正锋利而克制的东西。

琅舟心里微微一沉,却没有退。

他只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或是又会错了意,便更轻地叫了一声:“主上。”

下一瞬,李相荀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力道并不曾立刻收紧,掌心却稳稳卡在他颈侧最脆弱的地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琅舟呼吸一窒,仰起的脖颈在那只手里显得格外细,像轻轻一折就能断。

李相荀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按了几分。

琅舟眼角很快逼出了湿意,呼吸也乱了,却仍旧没有半点反抗,只是手指在李相荀膝侧蜷了一下。

李相荀就这样垂眸看着下面的人,少见的面无表情。

好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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