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反手将人捞到身前,又靠坐回床头抱着他,手掌在他身上反复流连,嘴唇贴着他发顶,“是不是瘦了,我不在没有好好吃饭吗?”

许屹捉住他乱摸的手,“没有吧,可能现在太饿了。”

“哪个饿?”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

“我看就是我想的那个,不然怎么不让我去开灯。”秦牧川抵住他额头,低声蛊惑,“想吃什么?嗯?”

许屹很想给他来一段“报菜名”快板,可惜只记得一个什么红烧什么蒸鹅。

他只好报出自己想吃的,“红烧茄子,清炒时蔬,馄饨。”

“真的不加一个我吗?”秦牧川轻轻顶了他一下。

许屹被颠得往他怀里栽了下,没忍住笑道:“你去坐我对面,当秀色。”

秦牧川挑眉:“你怎么不说你坐我身上,吃什么都不耽误。”

“…………”

画面感太强了,许屹被雷得不轻,这会儿贴着秦牧川都感到如坐针毡,他几乎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滚下来,蒙上了被子。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洗洗脑子吧,祖宗,别哪天废料养分太旺,长成黄毛了。”

“……”

秦牧川被他逗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他隔着被子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轮廓,起身去找卡开灯。

简单冲过澡后,叫的餐也到了。

秦牧川稍微正经点就很有欺骗性。比如此刻坐在许屹对面,宽松的真丝白衬衫半敞,微湿的黑发乱糟糟的,有种慵懒随性的好看。赏心悦目。

许屹可以边吃饭边光明正大地看,随心所欲地问:“国外情况怎么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僵持。”秦牧川懒懒道,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许屹勺子里,“媒体报道的差不多就是他的意思。我骗他说我结婚了,他马上就秘密安排人要过来逮你去离,被我妈发现拦住了。然后他就开始造我谣。”

“那老东西好烦,进了三次ICU都抢救过来了,命真的硬。死到临头了也不知道给自己积点德,就知道算计我。”

“……”

秦牧川又扒拉了两下鸡窝似的头发,“哎,我好想去拔他的氧气管啊。”

明明秦牧川不在眼前的时候,许屹担心得不行,但他一出现,那些棘手的事从他嘴里不着四六地抱怨出来,又有种风轻云淡的安全感。

许屹想了想,问:“你是打算接手那边的家业吗?”

秦牧川托着腮,笑了,“我说是,你会觉得我厉害吗?”

“你已经很厉害了。”许屹静静看了他几秒,“我就是…怕你太累了。”

“心疼我?”

许屹:“不然呢?”

秦牧川得寸进尺,想要关爱,还想被需要,眨了眨眼睛,“我更希望是,你想要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许屹放下汤匙,莞尔一笑,“不强求,看你意愿。”

但秦牧川很会自我安慰,他从许屹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种“敢不陪试试”的威胁。

秦牧川并没有打算上赶着给家里卖命,不然以后每天都要应付一群疯狗。浪费时间是其次,许屹肯定也会跟着不得安心。他只是想把他要拿的部分产业剥离出来。

如果没有许屹,秦牧川肯定会争一争。没别的爱好,就是单纯喜欢给别人当绊脚石,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麻烦、求而不得之上。

不然人生也太无聊了。

但现在不用了,他生活美满幸福,不需要给自己找乐子了。

回国匆忙,国外的事还没有彻底结束,就算遗嘱公布,后续资产处理也需要不少时间,肯定需要再过去。

但许屹没问,因为秦牧川比他还焦虑,走哪跟哪儿,直到接到电话,有个远程会议,才抱着电脑去书房,还要拉着许屹一起去书房,让许屹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许屹哄他,让他先过去,自己给他调杯酒。

但一直等到会议结束,秦牧川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秦牧川合上电脑,火急火燎地出来的时候,发现许屹正翘着腿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抽烟。

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漫成一片慵懒的薄纱。

他眼神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秦牧川走到跟前都没回神。

秦牧川站了两秒,被忽视的怨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你干嘛呢?”

秦牧川把他交叠的双腿强硬掰开,坐在他腿间的地毯上。

许屹穿的是睡袍,被他这么一闹,衣摆全掉在两侧,大腿根都露在外面。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许屹生理性觉得冷,缩了一下,“你干嘛?”

秦牧川委屈极了:“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视而不见。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到你这里,把我当工具用完了就冷淡。我告诉你,后果很严重,你摊上事儿了!”

许屹淡淡“哦?”了一声,指指茶几上一杯泛着淡蓝色泽的液体,“尝尝?”

秦牧川端起酒喝了一口,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就是感觉像果饮,酒精含量估计极低。

他放下杯子,往许屹腿间一靠,下巴搭在他光滑的膝盖上,仰头看他,“调得好喝也不是你看不见我的充分借口,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许屹把睡衣衣摆往腿上拽了拽:“我在反省。”

秦牧川脊背一凉。

怎么就反省了,许屹哪儿用得着反省啊,他语气瞬间软下来,“反省什么呀……都是我的错。”

许屹偏头,笑着吐出口白烟,“错哪儿了?”

秦牧川想了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秉着多说多错的选择,卖萌道:“我们标准不一样嘛,我感觉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这次在咖啡厅遇见宋泽宇,你竟然没怪罪。”他掐了烟,低头看着秦牧川,语调不紧不慢,“所以我反省了一下——上次在咖啡厅遇见他的时候,我错哪儿了?怎么当时就限制我进咖啡厅了。”

秦牧川几不可察一愣,但垂死挣扎,“就是吧……上次没有我在。”

许屹:“还有。”

秦牧川不装了,“好吧好吧,宋泽宇这次来找你,的确有我一点点推波助澜,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这种程度的试探许屹并不介意,信任和试探并不冲突,但他觉得秦牧川太作了,他明明没有接手家业的念头,竟然任媒体搞事。

搞给谁看?这么高调也不怕他那些兄弟姐妹集火对付他。

他怕秦牧川太累,结果秦牧川忙着对付家里,见缝插针地跟他联系,竟然还分心去算计宋泽宇。

真能折腾。

许屹勾指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蹭过他的下唇,“我态度怎样?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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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吧,我对你永久警戒。”秦牧川说着话锋一转,黏黏糊糊道,“好厉害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他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挑拨离间就很可疑,你下了床这么安分也可疑。”许屹勾指弹了下他脑门,语调含笑,“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秦牧川眼睛弯起来,拖着长音,一个“哦”字说得九曲十八弯,“原来是我不够作啊……”

他飞身而起,将人按在沙发上,腰带一抽,睡袍就大大敞开,刚重温过的温暖依旧湿润。

“我现在补上!”

秦牧川回来只待了两天就又要走。

正好是周天,许屹开车送他去的机场。

许屹可算是有了幼儿园小孩刚上学时家长的感受——出门的时候,拽着门不走;坐车的时候,不上车;到了机场,不下车。

送到哪儿,腻歪到哪儿。

秦牧川本来就拖延时间,快到点了才出发,到了机场就该登机了。

许屹给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那颗扣子上多停了一秒。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到时候我来接你,好吗?”

秦牧川抓住他的手,期期艾艾地瞧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这辈子最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你现在就带我回家吧。”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乞求的尾音,“跟我走也行。”

许屹心中也有类似的冲动——想让秦牧川留下,想跟着他走。只是他说不出口。

他抱了抱秦牧川,下巴抵在他肩上,用力地、狠狠地蹭了一下。

“乖,忍忍吧。”他的声音闷在秦牧川颈窝里,“还有一个多月期末了。”

许屹已经跟年级主任说过自己离职深造的事,学校招聘了新老师。主任希望他带完这学期,许屹也正有此意——站好最后一班岗,善始善终。

秦牧川这次回来没带助理,带了几个保镖。时间太赶,保镖肉眼可见地有点着急,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又不敢催。

许屹松开他,挥挥手。

秦牧川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

他回一次头,许屹摆一次手。胳膊快举酸了,这祖宗终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一股淡淡的怅然若失又立刻弥漫上来,像潮水,不汹涌,但一寸一寸地浸透骨头。

许屹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周一中午,许屹收到了秦牧川的消息:【到了】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笨蛋哥哥,你怎么只挥手啊,是不会比心吗】

许屹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大庭广众的,他干不出那种事:【是的!】

秦牧川秒回:【等着的,教到你哭】

许屹想象不出来比心有什么黄的,不怕死地回:【拭目以待】

秦牧川还是照旧有空就发消息,国外的情况也会跟他说。自从秦牧川透露出不会争家业的意图,许屹就不像以前那么提心吊胆了。

但心还是悬着。

没过两天,秦牧川发消息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这次抢救过后,人没再醒过来,只是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

秦牧川怕他从网上突然看到什么消息着急,提前告诉他,让许屹好好上班吃饭,不要担心,等他回去。

许屹嘴上应着“我不担心”,心却像被一根细绳子吊着,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课后、批改作业、睡前醒后,总忍不住点开对话框。明明知道对方在忙,还是会一遍遍翻。

翻完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该做的事。

这天很快到来。

许屹中午吃完饭,收到了秦牧川的消息:【宝贝,这两天估计事比较多,有想知道的留言,我忙完就回你,好好吃饭/抱抱】

秦牧川没明说,但许屹看懂了。

国内当晚,媒体就报道了Washington家族掌权人去世的消息。

毕竟是知名财阀,翌日早许屹到学校的时候,甚至听办公室的同事聊了几句。

大家都是爱凑热闹的网友,喜欢关心一些家族秘辛——这个豪门到底有多少豪、遗嘱分配、有没有私生子之类的事。

这种身边亲近的人被当成八卦源头的感觉太别扭了。许屹听得眼皮直跳,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他想问秦牧川的其实很多。

遗嘱什么情况?你想要的得到了吗?有没有发生纠纷?能不能处理干净?以后会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所以没问。许屹只回了一条:【注意安全,不要分心】

许屹心里隐隐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安。不是那种剧烈的恐惧,是一种闷闷的、压在胸口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你知道要来了,但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

下午有一节课。

上完课出来,走廊里遇到了班里的英语老师。许屹像往常一样跟她打了个招呼,对方面色略显僵硬,冲他点点头,脚步没停,走得很快。

许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他推开办公室门时更甚——

房间里没课的几个老师近乎齐刷刷望过来,又很快都收回视线。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教案,有人端起杯子喝水,动作刻意得像在演戏。

空气安静得可怕。

许屹顿了顿。

近乎直觉般意识到什么。

他强迫自己如常走到工位,放下教材,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无数条推送像雪崩一样涌进来。

秦牧川之前就因为秦家的事,炸过一次新闻,这回网友们,或者说背后爆料操纵的人,彻底把他国内国外的身份挖穿了,连带着褚盈都有人提到。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秦牧川有一个同性恋人。是以前他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妻子出轨生的孩子的老师。

被曝出来的照片很明显都是偷拍,没有许屹的正脸,但熟悉他的人光从侧脸也能认出他来。

而前不久,秦牧川还刚被爆出可能要和某个名门千金联姻。

好一出豪门大戏,越扒越炸裂。

网友们脑洞大开——有说这老师被富少骗了的;有说老师职业道德有问题、有什么内幕交易,让学校严查的;有人说什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这种老师教,开始扒这个老师的信息;还有人提起,老子才刚死就爆恋情,这是豪门遗产大战吧……

许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可能是这几天战战兢兢太久,他此刻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像暴风眼里的海面,四周巨浪滔天,中间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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