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至于他现在内心毫无波动。

“找我有事?”

“你看Victor在国外的新闻了吗?”

果然。

“看了,你想说什么?”

宋泽宇说:“Victor妈妈早年上学回国交流,不慎和已经结婚的秦家长子生了他,知道被骗后抛下他走了,从此在国外发愤图强,风生水起,争权夺利。”

“但她一直没结婚,她爸不会把家业交到她手里,可她不喜欢男人,所以才想起来国内还有一个儿子,把Victor接了过去。”

“Victor的确有手腕,不出意外,他会是他们家族下一任掌权人,但每个继承人都逃不开联姻、结婚生子。”宋泽宇看着许屹,“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到手的泼天权贵吗?”

“你知道的不少,不过——”许屹是真的好奇,“你是出于什么心态去了解Victor的?慕强?还是为了劝退我?”

宋泽宇脸色一沉:“我没病,不会对坑过我的人有半分好感。”

许屹淡淡回敬:“那你觉得,我会信一个对我不忠之人的劝退?”

宋泽宇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跟他联姻的人是谁。露西,我的前同事,一个世家大族的小姐屈尊给他当助理,从国外跟他到国内,对他了如指掌,Victor经常给她卡,让她买礼物去送给他妈妈,并且让她也给自己买。Victor被千晟撤职后,她就立马走了。”

“我以前还好奇,为什么露西敢跟Victor顶嘴,毫不顾忌地刷Victor的卡,现在才知道,原因在这。”

“这不是个例,他会放任很多人靠近,对他产生好感,甚至蓄意引诱,因为他享受被关注的感觉。”

宋泽宇顿了下,字字逼问,“许屹,你确定你能忍受这种人?这难道不是不忠吗?”

许屹不为所动,“你说的这些事,就算有,也是他跟我在一起之前发生的吧。”

这种故意打乱语序、颠倒前后就能完全变味的蒙太奇话术,秦牧川以前用来逗过他。

至于秦牧川的精神问题,的确存在,许屹旁敲侧击地问过,秦牧川看起来不是很想治,黏黏糊糊抱着他撒娇,“你不离开我就没事嘛。”

“如果靠近就能对他产生好感说明他有魅力,值得喜欢。至于蓄意引诱……只是你一面之词。”

“颜值、金钱、能力、家世本身就是一种高位诱惑,别人很容易给他正常的行为赋予错误意味。”

“就像有的人因为领导一个鼓励的眼神就能受到鼓舞,干劲十足,觉得自己被器重。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眼神。”

“别人先把他看得重要,才会看什么都像蓄意引诱。”许屹目光平静而锋利,“多余的想法,都只不过是自我意识的一种投射。”

这番分析太不留余地了。

许屹本来不想把话说那么透彻的,他不想激宋泽宇,也不想打击他,他只是希望过去能真的过去。

宋泽宇:“那他给自己下药,然后故意让我去他房间呢?”

“……”

这事许屹已经“狠狠惩罚”过秦牧川了,现在又被宋泽宇提起。许屹不喜欢翻这种烂账,恨不得把秦牧川拎过来跟他对峙。

许屹沉默了两秒,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Victor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引诱我出轨,而是选择你?”

宋泽宇抿紧唇,一言不发。

“我没有说他这种行为对的意思,我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了,反复翻没有意思,反正也回不去了。你没那么喜欢我,也没那么喜欢Victor,你的目标,你的成就,你的事业,你的家庭……都比感情重要。你只是不甘心。”

“你呢?”宋泽宇骤然反问,“你真的喜欢过我吗?我们分手后才多久,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问?”许屹难以置信,“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能对他有想法,我分手了想喜欢谁就喜欢谁,难不成还要被一段失败的感情困在原地?”

“我是有错,但你为什么能和一个欺骗、伤害我,破坏我们感情的人在一起?”宋泽宇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恳切,“许屹,算我求你,除了他,谁都可以。”

“我从来没跟你较过劲,我喜欢上他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是你上司。我对感情没法做到和你一样收放自如,想喜欢就能喜欢,想分开就能分开。可以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所以——”

“除了他,谁都不行。”

“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你的道德标准呢?”宋泽宇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不是追求完美吗?你不是从不犯错吗?你……都不在乎了吗?!”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许屹平静道,“人无完人,多多少少会有私心,我自己也半斤八两,所以我不介意Victor存在的一些你觉得不好的地方。”

许屹顿了一下,“你以前觉得他好的时候,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手段,你只是觉得他强。”

宋泽宇眼眶通红:“许屹……”

“以后我跟谁在一起,跟你都没有关系了。没必要拿我当理由和Victor过不去,可能你开始了新的生活,就不会在乎以前了。”

许屹没说自己,但又每个字都在说——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他不会在乎以前了。

“你没那么需要感情,只要你正视事实,肯定找到更志同道合的人,毕竟你……”

许屹顿了一下,“你眼光不错。”

“我也觉得。”

一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嗓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漫过来。

许屹猛地抬头。

秦牧川回来了。

许屹怔怔眨了眨眼,生怕是连日思念生出的幻觉,再看一眼,人还在,真实得让他心口发酸发胀。

秦牧川回来了。

国外的烂摊子解决了吗?

怎么一声不吭就突然出现?

惊喜、错愕、委屈、思念,一瞬间全堵在喉咙里,许屹看着他:“你……你回国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本想给你个惊喜,现在看来,倒像惊吓了。”秦牧川朝他笑了笑,径直在他身侧落座,姿态自然又强势,“聊什么呢?”

许屹听出他嗓音干涩沙哑,显然一路奔波疲惫,立刻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推到他手边,想让他润润喉。

“聊你在国外的八卦。”

秦牧川指尖握住杯壁,恰好覆在许屹刚握过的温度上,淡淡挑眉:“这种事,不找陈冲,反倒找前男友聊?”

两厌想较取其轻。

他故意坐得极近,胳膊紧紧贴着许屹,熟悉的雪松冷香混着一丝辛辣气息漫过来,像一记温柔的迷魂针,轻易勾动许屹压抑许久的渴望。

秦牧川一出现,许屹心底所有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方才担心宋泽宇会威胁到秦牧川的念头,此刻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早知道他会回来,才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很久没见秦牧川了——视频里的不算,此刻见到真人,他恨不得立刻紧紧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弥补数次午夜梦醒时触摸到的一手冰凉。

许屹压着翻涌的躁动,“因为他知道的多。好像说,你要联姻的人,以前是你的助理?”

他微微侧身看向秦牧川,要笑不笑的,“你对助理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上了秦牧川大腿,不轻不重掐了一把。

秦牧川差点被咖啡呛到。

他放下杯子偏头咳了一声,头皮都是麻的。那只手在他腿上留下的触感像一簇火,从大腿一路烧到后脊。

他在桌子底下握住那只瘦长的手,一根一根摩挲,好像要辨认出比离开时细了几丝。

不看桌子底下的部分,这画面看起来,一个在质问,一个有点心虚。

可Victor只是轻飘飘道:“说话得负责任啊,我不会联姻。至于我对助理有什么特殊癖好,你当当试试,说不定就有了?”

宋泽宇心底骤然燃起一丝渺茫希望。许屹在感情里向来有洁癖,秦牧川这般轻描淡写,连句正经解释都没有,许屹必定会生气。

他死死盯着许屹的脸,渴望从中捕捉到失落、恼怒、芥蒂……

可是,没有。

为什么?

是许屹压根不信他的话,还是信任秦牧川到了这般地步?

又或是,根本没那么喜欢,所以毫不在意他的绯闻?

可许屹一开口,就打断了他的臆想:“不了,你自己自觉点就行。我当助理不光要做事,还得向上管理,太累。”

两人旁若无人的调情与亲昵,像一记耳光甩在宋泽宇脸上。他掌心掐得泛白,只觉颜面尽失。

秦牧川早已没耐心耗在这里,等许屹话音一落,便抬眼看向宋泽宇,语气冷冽刺骨,“你阴魂不散?”

许屹:“……”

“我认识许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如果不是当时没有能力立足,回国找他,你这辈子都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我是对你做了什么,又怎样?等你能跟我平起平坐,再来论对错。”

“我没打压你,你倒是敢三番两次来找他。”秦牧川冷笑道,“消停点,再让我知道一次,我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宋泽宇看向许屹,声音发紧,“这就是你说的没那么严重?”

“你再道德绑架试试?”

秦牧川站起身。

可能是以为他要打架吧,宋泽宇下意识向后撤了下身子,但秦牧川只是对许屹伸出手。

许屹自然听得出来,秦牧川当着他的面敲打宋泽宇,也是在侧面提醒他。他握住秦牧川的手,也站起来,看向宋泽宇。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看过来的视线了无爱憎,只有近乎陌生的淡然,“宋泽宇,僵持没有意义。算了吧,往前走。”

宋泽宇在咖啡厅又坐了许久,他并不觉得许屹的劝阻有半分道理。他的确不甘心,可他深信,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他的角度,都不会甘心。

他恨许屹选择了Victor,却又清楚,这从不是许屹的错。错的从来都是Victor,是Victor蓄意引诱,是Victor强大优越,是Victor老谋深算。

他憎恶Victor,却又拼了命想成为Victor。从前只想着做人上人,做冷静自持、手握一切的智者;如今才他才明白,唯有如此,他才能稳稳站在许屹身边。

君子如兰,清芳难驯。

拥有许屹并不简单,要钱、要爱、要时间。

很久以后,当Victor为了许屹回国发展,宋泽宇才终于承认,许屹说得没错,感情于他而言,或许从来都没那么重要。

他就算到了Victor那个地位,也不会因为感情,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

许屹可以是他年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可以是他青年时拼尽全力赶路错过的美妙奢望,可以是垂垂老矣、回首往事时一生最大的遗憾……

可仰慕,可远观,可怀念,却唯独不能拥有——就像水中之月,一碰即碎。

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给不出那种不计得失、倾尽一切的爱。

明明Victor比他更凉薄,更自私,更恶劣。

可偏偏,Victor可以。

*

另一边。

秦牧川攥着许屹的手,快步走出咖啡厅。那力道紧得像要把人的骨头捏碎,许屹被他拽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路直奔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秦牧川把人按在电梯壁上,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

数日分隔攒下的思念像破堤潮水、大军压境,瞬间碾碎所有理智。只剩下彼此滚烫的呼吸,和急切到近乎撕咬的触碰。

一路跌撞进走廊,刷卡开门时,许屹指尖发颤,房卡“嗒”地掉在地上。秦牧川看也不看,抬脚直接把卡勾扫进门内,反手狠狠甩上门。

衬衫扣子崩飞,皮带扣闷声砸在地毯上。

秦牧川那只握过枪的、带有薄茧的大手一触上来,身体好像自动唤醒了他带给过自己的灭顶快意,每一个细胞都生出细密的焦渴。

许屹腿软得厉害。

秦牧川搂住他的腰,微微一提,托臀抱起,往卧室走,亲着他问:“想我了是不是。”

许屹双腿盘上了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嗯”了声,带着一点点黏连的鼻音。

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秦牧川瞬间呼吸一沉,浑身的血液都往下冲。他急赤白脸地冲进卧室,抱着人摔进大床。

床垫猛地弹了一下。

耳边呼吸急促滚烫,秦牧川轻轻蹭着许屹的鼻尖,笑声低沉喑哑,“我的错,把我们宝贝饿坏了。”

……

两人进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结束的时候,卧室内一片漆黑。

许屹靠在他肩膀重重呼吸,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秦牧川手掌在他汗湿的后背轻轻顺着,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他平复下来,才说:“乖,等我一下,我去找卡开灯。”

许屹闷闷应了一声。

秦牧川坐起身,正要下床,肩背一沉——脖子从后面被搂住,一具温热的、还带着薄汗的躯体贴了上来。

秦牧川的心都要被他扑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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