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露西进去选了两个包,刷卡。

与此同时,二楼刚买完耳钉的秦牧川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扣款信息,又面无表情放下手机。他耳垂戴了一只刚买的耳钉,边往外走边问许屹意见:“好看吗?”

“……”

许屹深切觉得自己还不够gay,秦牧川问这种话真的好自然啊。

他点点头:“挺好的。”

秦牧川像是被夸奖到,笑了笑:“其实你也很适合戴耳钉,不过,据说有的女生不喜欢自己男朋友戴,会显得很gay。你可以问一下你女朋友的意见。”

许屹:“……”

秦牧川仿佛随口一说,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道:“你那个预算,可以买香水,我们去前边看看。”

许屹跟着秦牧川走,忽的,秦牧川停住步子,往一楼指了下:“等下去再去那个店看看吧,我还要再买几对耳钉。”

许屹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泽宇。

他正拎着几个包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一同拐进了秦牧川说要去的那家珠宝店。

许屹轻轻皱了下眉,宋泽宇说加班,怎么会在这里,是……帮上司买东西吗?那个女生是他的同事?

他看得正入神,秦牧川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冷冷道:“许老师,下面是有什么绝色,你看得把我都忘了。”

许屹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什么。”

秦牧川:“那我们去看香水吧。”

许屹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有些心不在焉“嗯”了声。

“香水有时候是一种领地意识的象征,许老师是不是不怎么用,你闻起来……”秦牧川说着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扑在他侧脸皮肤上。

许屹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一步:“你靠那么近做——”

“你闻起来温暖清新,有点像……”秦牧川眸子漆黑,直勾勾盯着他,笑得有些玩味:“春天。”

是风和日丽万物复苏温暖宜人的春天。也是蓬勃湿润、饱满到要溢出汁水的充满繁殖气息的春天,嫩芽破土而出的生涩腥气,花苞张开散发出的魅惑甜香,以及万物众生天地为席进行着的最原始最野蛮的交.媾气息。

一呼一吸之间,满是糜乱浓烈的欲气。

许屹当然意会不到秦牧川的那个层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中文不好可以少说话,这不是考试,不用对味道做阅读理解。”

秦牧川乐不可支:“我没有。”

我只是对你做阅读理解。

许屹其实有考虑过买香水——投行人大多都挺精致的,宋泽宇自己不太习惯用,许屹也不怎么用。但有时候宋泽宇下班回家身上会带一些其他人很浅的香气,许屹不太喜欢,所以想给他买。

只不过刚刚看到宋泽宇这件事让他有点心不在焉,只听着服务员在那里介绍什么大地、森林、旷野、海洋、雪松……

等闻了几种香水后,秦牧川道:“我觉得那款木质香比较好,淡雅沉稳,但并不辛辣强势,什么岗位都不会出错。”

“当然,海洋系那款也不错,更清爽一些,很适合帅哥。”秦牧川笑了笑,“你朋友长得帅吗?是不是上次我在清吧见的那个?”

“不是,”许屹回忆着两种香水的味道,沉吟片刻,对秦牧川道:“你先等等,我想打个电话问一下。”

秦牧川挑眉:“直接问你朋友喜欢什么吗?那不就没惊喜了。”

“我又不会问那么直白。”许屹晃了下手机,转身欲走,“你先看着,我出去打。”

秦牧川抬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狠狠一勒,许屹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石块一样的胸肌硬邦邦的,磕得许屹肩胛骨生疼。

怪不得秦牧川会盯着别的男人的胸看,自己练出如此优越的胸肌,免不了想高高在上地和别人比试一下。

许屹皱起眉,正想让他松手,秦牧川已经先他一步退后,似笑非笑瞧着他:“许老师,你嫌我直白就别出去打,让我也听听你讲电话,我好学学怎么礼貌委婉啊。”

许屹淡淡瞥他一眼:“礼貌就是,不要听别人讲电话,委婉就是,不要当着我的面讲我嫌你直白。”

秦牧川:“……”

服务员:“……”

许屹微微一笑,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许屹走到店外栏杆处,往楼下看了看,拨通了宋泽宇的电话。

很快,许屹看到宋泽宇从一家饰品店走出来,接了电话。

“忙吗?想问你几个问题,”许屹贴心地给出用时,“一分钟左右。”

宋泽宇温和道:“没事,你说。”

“咖啡还是绿茶?”

“咖啡。”

“森林还是海洋?”

“森林。”

“西装还是大衣?”

“西装。”

“西红柿还是茄子?”

“西红柿。”

“玉米还是山药?”

“山药。”

许屹:“我问好了。”

“这么简单,”宋泽宇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问,工作还是许屹?”

许屹轻轻笑了下,目光却很平静:“怎么可能,我有故意为难过你?”

他也不愿意为难自己,不被选择的问题,没有问的必要,问出来徒增烦恼。

宋泽宇心里自然清楚许屹对他的让步,附和着笑道:“是,谁家男朋友这么善解人意。”

许屹:“不知道,反正不是你家的。”

宋泽宇:“是吗,那你住哪儿,我今天下班早,好去把人抢过来。”

许屹故意道:“当小三不好吧。”

宋泽宇毫不犹豫:“那得看给谁当。”

“……”

许屹换了个话题,“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

“好。”

宋泽宇:“那我有荣幸吃到许老师做的西红柿牛腩和山药排骨吗?”

许屹:“回得及时就有,不然全被我吃光了。”

宋泽宇笑起来:“遵命。”

宋泽宇的遵命跟“对不起”有异曲同工之妙,听着好听,但没什么作用,远远不如回复工作消息的一句“好的,收到”有可信度。

因为工作是一定要做的,家是有空才能回的。

当晚。

许屹坐在餐桌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收到了宋泽宇抽空发给他的滑跪道歉信息,说领导那边临时有应酬他要陪着没法回去。

许屹从做完饭等宋泽宇回来,到收到他的信息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一般宋泽宇从公司到家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如果过了这个时间点人还没到,多半是有事耽搁回不来了。

许屹对这种失落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地处理了冷掉的四菜一汤。

他拿了根烟点燃,去阳台。

夜色寥廓,灯火万千,一片嬉闹繁华之景。这座承载了无数年轻人机会和梦想的繁华都市里,有很多人为工作不辞劳苦,卖命奔波,晚上回了出租房孤独生活。

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

他也是其中一员,而且比很多人幸运,他有钱,过得并不是那么拮据。按理来说无需再苛求什么。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孤独,他想要有人陪伴,希望回家的时候有灯,闲暇的时候有人聊天。阳台的风太冷了,他还渴望温暖的拥抱,亲密的肢体接触,热烈的爱。

……总之不要一个人。

这些话永远难以启齿。

感情里大多数的情绪都处在说了矫情和不说委屈之间。

他的脸面早在成长路上丢尽了,他没法矫情。

许屹脸颊冰凉,在被冻感冒之前,他抽完两根烟赶紧回了客厅。

房间里太安静了,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放着,拿起手机刷了会。

越刷越无聊。

许屹不免想起下午买完香水,秦牧川问他晚上去不去酒吧玩,有一个民谣风乐队在那演出。

许屹拒绝了。

秦牧川当时还骂了他一句混蛋。

许屹突然记起来,秦牧川的朋友圈好像发过一条骂人词汇集锦,他没忍住去翻了下想看看他是怎么定义混蛋的,然后一眼看到秦牧川刚发的朋友圈。

是一个30秒左右的视频,镜头晃得挺厉害,从吧台拍到乐队,再拍到蹦迪的舞池,那灯红酒绿的盛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热闹极了。

许屹不想看这种繁华,正要往下翻,忽的在视频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许屹点开视频,拉进度条,放大,终于看清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吧台旁边的桌子,宋泽宇正举着酒杯和一个人说笑。

什么样的应酬要在酒吧这种说话都要靠吼不然听不清的地方?

宋泽宇不是一向不喜欢去酒吧吗?以前两人一起出去也最多去清吧玩玩。

许屹几乎控制不住要多想,甚至于恶意揣测。他知道宋泽宇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他不应该随便怀疑自己的恋人,要多一点信任,是自己闲来无事有点风吹草动就杯弓蛇影。

可他根本挡不住那种念头。

一时间,愧疚和猜忌如影随形地涌上来,搅得他身心不安。

宋泽宇今天的缺席还真算不上是因为应酬。他下午买了东西和露西一块回公司后又处理了一些工作,到了时间点要回家的时候,Victor来公司了。

办公室只有他和露西在,还有一个助理今天也上班了,在出外勤。

Victor是过来拿东西的,看到露西在,问了一句,“晚上有时间吗?有一个带点商业性质的私人聚会,想玩的话可以跟我过去。”

非工作上的问题,露西跟他说话向来没大没小:“帅哥美女多吗?”

Victor对她的质疑不满:“你觉得我是过去找不痛快的?”

露西欣然应允:“那我要去。”

微顿,Victor又看向宋泽宇,很好说话道:“你有空也可以过来,要是有其他安排也不用勉强,就是玩玩。”

宋泽宇自然不会拒绝。

的确是私人聚会,连地点都定在酒吧。

组局的人是Victor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赵津,圈里有名的富二代,人缘好、会玩、一呼百应,今天到场的除了富家子弟,还有一些商场新贵、明星网红。

但相较来说,宋泽宇更熟悉赵津的另一层身份——擎宇集团的小少爷。擎宇旗下新能源汽车板块正在上市,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阶段。

宋泽宇没成为Victor助理前,一直在负责擎宇的IPO项目,现在依然在对接。

他没想到,Victor和赵津私交那么好——Victor一进包厢就被赵老板勾肩搭背地薅走了。

出色的相貌,价值不菲的穿戴,卓尔不凡的贵气,东道主对他的热情——就算有些人还不认识Victor也能感觉出来此人身份不简单,周遭响起了窃窃私语。

成为全场焦点的Victor手拿一杯红酒,单手插兜,随意地倚靠在沙发背旁,黑色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屈就沙发高度一曲一直地摆着,却还是比赵津高出很多。

他侧耳听赵老板说话时微微低头,那张俊美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而奢贵,漫不经心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窥视。

那姿态是闲散又略显傲慢的,但一向眼高于顶的赵津却并没有介意,仍旧跟他说笑着。

这时,一个身材姣好漂亮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去,“赵公子,你的朋友都不介绍一下吗?”

赵津眨眨眼,别有意味道:“不是我不介绍,是性别不太对啊。”

“……”

Victor很少下女人面子,冲她微微一举酒杯。

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那是一种对美色无动于衷的敷衍。

殊不知,秦牧川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许屹。

因为他发现他今天并不是那么享受众人的探究、仰慕和关注,他觉得众人形形色色的目光还不如让许屹多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重要。

只要许屹眼里只有他就够了。

心理医生曾经建议他谈个恋爱,有利于遏制病情甚至说好转,看来这回没建议错,他有了许屹这不就快要痊愈了??

当然,秦牧川已经选择性忘了心理医生还说过,谈恋爱其实也不是个好办法,因为想要获得关注的欲望短时间内是无法治愈无法消失的,只会转移。

万一恋人没法承受住这种疯狂的、失去自由的、牢笼一般满心满眼都只能是对方的生活,那可能会被秦牧川一起拖入深渊。

但秦牧川不会想这么多,即使想了也不会放弃,恋人之间满心满眼只有彼此难道不是很正常?

就算他心疼许屹愿意放过他,那也可能有心无力——当低级的关注没办法满足他的欲望时,自然而然会向能满足他的人深度索取。

这是控制不了的心瘾。

没有人会放着美丽动人的特效药不吃,而去吃那些货不对板的保健品。

秦牧川并不是一个会克制的人,相反,他十分纵容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想要什么就费尽心机,喜欢什么就不择手段。

不死不休。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让自己更快乐重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