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应该想开点。

就比如说,他敏感脆弱温柔可人的许老师现在应该在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怀里颤抖,而不是顾影自怜、独守空房、寂寞空虚。

与其等一个男人功成名就,不如直接找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不过,美人失魂落魄起来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真可惜,他无缘得见。

更可惜的是,美人失魂落魄是为了别的男人。

秦牧川很轻地啧了一声,略显阴鸷的目光穿过聚会上喧嚣的人群,望向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助理。

却没料,宋泽宇也正好在看他。

目光撞上后,宋泽宇似乎慌了下,不过,很快他就回神,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可那种发着光的眼神秦牧川太熟悉了,他被太多人用那种眼神注视过,千篇一律,不值一提。

秦牧川心思百转,微微抿唇,也冲宋泽宇回了一个淡笑。

宋泽宇受宠若惊,心都颤了下,说不清是偷看被发现的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Victor在聚会上炙手可热,那些凑不到他跟前去的不少人过来跟露西和宋泽宇打招呼。

等宋泽宇想起来和许屹的约定,已经快八点了。他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七点多许屹给他发信息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到哪儿了。

他心中自是有所亏欠的,不过这点亏欠和今天晚上认识的人、收到的名片、交流的收获、探听到的信息、见到的Victor的另一面相比,不值一提。

他熟练地发过去一条道歉讨好的信息,然后跟着这群富贵子弟转场楼下舞池。

秦牧川拍了个酒吧热闹的小视频,发了朋友圈。半个多小时过去,没有人点赞,秦牧川有点烦躁,点开许屹的聊天页面,直接给他发过去视频。

许屹秒回:【?】

这人有病吧,发朋友圈还不够,还专门发给他。

秦牧川:【哦,我想给你发秦乐潼背英语的视频作业呢,发错了】

许屹信他才怪:【那你现在发视频作业吧】

秦牧川随手就来:【我不小心把录的视频作业删了】

许屹:【从回收站拖出来】

秦牧川眉梢挑了下,感觉许老师小小地生气了:“……”

他如实回复:【好吧,我没拍】

许屹:【无聊】

秦牧川几乎能想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装委屈:【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的请求,我必须让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热闹】

许屹的嘲讽几乎扑面而来:【真见世面了,回你的国度当皇上去吧,我们这儿向来拒绝自由】

秦牧川唇角勾起来:【天呐,好难过,世界竟然不是围着我转的,我明明这么努力这么完美了[大哭]】

许屹的无语透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许屹:【吃点药治治吧】

秦牧川:【别急啊,泡着呢】

秦牧川:【许老师知道药怎么泡比较快吗?】

许屹不知道他真醉假醉,说的话这么颠三倒四,不过还是贴心地给出了正确答案,万一真醉了呢:【一般解酒药都是酒前服用,酒后的大多是片剂,不用泡,你直接就水吞】

秦牧川:【不太好吧,狼吞虎咽囫囵吞枣的会不会显得我吃相不太好?而且还是别人的,我吃会不会犯罪】

吃个药还关联到吃相了,许屹无语:【不至于】

这可是你邀请我吃。

秦牧川敲字的手指都透着欢快:【我最听老师的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玫瑰/】

*

许屹其实动过去酒吧接人的念头,但拿起车钥匙出门前,又顿住了。

因为他十分肯定,宋泽宇不愿意他出现在酒吧,不愿意他被同事或者别的什么人看见。

许屹有见到过他父母催他相亲的消息,宋泽宇对此从来不藏着掖着,只会愧疚地看着他说对不起,说他家那边比较保守,需要一点时间循序渐进地告诉他们。

许屹自然不会催他,不是所有父母都像他爸妈一样,宋泽宇的家人相对来说才是正常的。

当然,如果许屹的爸爸妈妈是典型的中式父母,许屹或许就会发现,宋泽宇对待他的方式和“中式父母”非常像。

那是一种并不明显的藏在爱里的pua。

——会觉得不舒服,但又不会坏到让人想逃跑。像一件被雨淋湿的衣服,穿着难受,脱了还又冷又不雅,教人进退两难。

许屹最终去了健身房。

痛痛快快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后冲过澡借着疲惫早早睡下。

他不想再等着宋泽宇回来听他的抱歉了。

却不知,宋泽宇回来看到他已经睡下,也松了一口气。

同床异梦,不外如是。

宋泽宇生日在这周五。

可周三傍晚,许屹晚课结束回到家,难得看到宋泽宇比他先到家,只是…宋泽宇在收拾行李。

许屹端着水杯靠在门框,垂眸看他忙碌,“去哪儿出差?”

宋泽宇正好把袖扣装进行李箱:“港城。”

许屹看着那个袖扣,很轻地皱了下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宋泽宇装进行李箱的是一对卡地亚袖扣,将近两万块。

宋泽宇并不重视袖扣这种不太显眼的装饰品,而这个价格,是之前宋泽宇买表才会有的预算。

是什么让一个实用主义者也开始买溢价用品?因为职业变动更加注意形象了?还是这个袖扣…不是他自己买的。

许屹缓缓喝了口水:“要出差几天?”

宋泽宇看他一眼,“还不确定,估计得两三天。”

那就是说,生日那天不一定能回来。

许屹应该说点什么玩笑的,比如那你生日可得自己过了,不知为什么开不了口。

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他不信宋泽宇没感觉到,但一次又一次因为忙爽约后,宋泽宇又什么都没有说。是觉得他“懂事”“有分寸”所以可以理解吗?

但很奇怪的是,除了失落,许屹并没有想跟他掰扯的欲望,懒得吵架,懒得多问,懒得争取——他知道宋泽宇是一个体面人,不会跟他吵起来,如果只有自己失态就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像个疯子。

他决不允许。

两厢无话,一时间,周遭安静得近乎尴尬。

“晚饭吃了吗?”

“晚饭想吃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企图打破尴尬。

许屹瞬间觉得有点窒息,落荒而逃般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看冰箱还有什么吧。”

*

周五那天宋泽宇果然没能回来。许屹给他发了祝福的信息,宋泽宇那边不出意料回过来道谢和抱歉。

许屹收到他回复的时候正在家长微信群处理回答家长的问题,家长收到回复后也会说一些“打扰老师了”“谢谢老师”之类的客气话。

那一瞬间,许屹猛地意识到陈冲说的那句“没把对方当自己人”的生疏和距离感。

处理完工作,家里太冷清了,他有点待不住,拿起车钥匙去了上次秦牧川邀请他去的酒吧。

刚在吧台喝完一杯,一杯酒又从旁边推了过来,语气暧昧,“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会有一个热烈愉快的夜晚。”

许屹抬眼,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长得倒是不错,左耳一枚蓝色耳钉,衣服扣子扣了不到一半,看起来特别轻浮,他摇摇头:“不了,我不是单身。”

他闲闲笑了声,“多稀罕啊,我也不是。”

许屹目光一滞,像陈冲那样没有对象到处玩还能理解,有对象还出来找人就不太道德了。

男人看出他的不赞同,嗤笑一声,“有对象就不能出来找人了?男人可没有空吊期,他天天在外面忙着应酬不着家,不是不行了就是外面有人了,我还给他守活寡吗?”

“……”

被无意内涵到的许屹眉心一跳。

“倒是你,”男人意味深长地瞧着他,“别装得这么大义凛然,有对象还这么晚一个人来酒吧,又是想干什么呢?”

许屹不冷不淡道:“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下一个目标。”

男人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不浪费怎么怎知道有没有结果。”

“很多人这么说过,最后都没有结果。不要对决定权不在你手上的事过分自信。”许屹重申,“还有,我有的是女朋友。”

“哈,那你真是错过了不少美味,”男人啧了声:“知道和尚为什么吃素吗?”

“因为活该。”

许屹没搭理他。

花衬衫似乎也不想自找无趣了,端着酒杯起身,却在经过他身边时,忽的俯身,恶劣道:“真不想找男人,别这么一副欲求不满、需要被人疼爱的模样来酒吧呀。”

他笑得戏谑,“这里坏男人很多的。”

“……”

许屹本来是过来凑热闹的,谁知热闹没凑成,凑了个心烦意乱。秦牧川推荐的什么破酒吧,和他的审美一样不靠谱。

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当那道清瘦的身影走出酒吧时,花衬衫——也就是酒吧老板赵津,拨通了秦牧川的电话。

赵津笑嘻嘻道:“你的小宝贝心理素质好差,说了两句就走了。”

秦牧川:“我让你开导他,没让你调戏他。”

能把“挑拨离间”说成开导,除了秦牧川也没谁了。不过赵津更惊讶的是后半句,“卧槽,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秦牧川冷笑,“现在知道了。”

赵津:“……”

秦牧川:“还有,他心理素质不差,就是比较单纯。”

赵津心道那不是单纯,那是纯,但他可不敢说,说了显得居心不良,于是他只感叹,“真没想到你好这口。”

“没关系,你能想到的也不少,比如——”秦牧川宽慰他:“调戏我家小宝贝的后果。”

“……”

秦牧川挂了电话,回到赌桌。

其实这次出差本来下午就能回,但经过秦牧川刻意安排,他“无意”知道自己的助理今天生日,然后充分展现了一个领导“过界”的关怀,“家里有人等你吗,有就回去,没有的话,我正好去澳城赌场,顺便请你们玩玩。”

宋泽宇说“没有”。

于是这会儿,秦牧川、从国外出差回来又继续出差的周恒、宋泽宇、一个MD。一行四人都在赌场。

繁复奢靡的水晶吊灯撒下金色的光芒,空气中雪茄的浓醇苦涩混着香水的清幽尾调,筹码碰撞出的哗啦声响滋生出某种腐朽的金钱味。

浮光掠影,纸醉金迷。

人声鼎沸,欲野丛生。

滋养繁华的土地,往往也容易催生罪恶。

秦牧川刚坐下,周恒就略显头疼地找过来。

“怎么了?”

周恒附耳过去,小声道:“宋泽宇被周家二少的保镖架住了,二少说他弄坏了自己的手镯,七百万,今天拿不出钱,就拿人抵。”

周家是当地很有名望的大家族,各行各业均有涉猎,周二少跟秦牧川在大学就认识,毕业之后,两人还在同一家投行工作过,交情不算深——秦牧川自以为。

富家子弟去投行大都是试水学习,最终还是要回自己家族企业做投资项目,争家产。

秦牧川重点歪了,“他还戴手镯,我记得他虽然玩得花但也只当1。”

“……”周恒看着脚下厚厚的地毯,“按理说,就算掉地上也摔不断。”

宋泽宇很明显是被做局了。

秦牧川起身,“人在哪?”

周恒给他带路:“楼上包间。”

路上,秦牧川嗤笑了句,“他都有人为难,你没有。”

“……”被嘲讽的周恒无语片刻,“他是生面孔,我都跟你干了这么多年,大多人认得我,不会随便找我麻烦。”

秦牧川:“是吗,也可能你们都姓周,几百年前是一家,他念旧情。”

“……”周恒选择闭嘴。

包厢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大概是里面的人吩咐过了,看到两人过来,就主动推开门。

周长晰一身挺括黑色西装,陷在房间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雪茄,狭长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旁边,宋泽宇双手反绑,被一个保镖钳制着跪在地毯上,但肩背笔直,脸上透着一丝不堪羞辱的愤怒,不显狼狈,反添清高。只是在看到Victor的刹那,他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周少,别来无恙啊。”秦牧川游刃有余打了声招呼,又冲保镖瞥了眼,“既然想要人家,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

周长晰拿下雪茄,“怎么,你怜香惜玉,要为他花这个钱?”

“那多没意思,”秦牧川漫不经心想了想,“这样吧,我们赌一局,我赢了,放他一马。我输了,也放他一马……”

此言一出,整间房子都安静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赌注。

周少危险地眯了眯眼,正要说他耍人太甚。

“我今晚陪你。”Victor那张俊美的脸挂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在蜜色暖光下显得有些暧昧。

周恒、宋泽宇:“……”

周长晰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故意道:“Victor,你该不是看上我了,想连吃带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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