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牧川双手一摊,也笑起来,话里有话道:“那你现在去跳楼试试,看我是不是爱到为了你的命,什么都愿意答应。”

“……”

周长晰被堵得说不出话,玩暧昧没有人比Victor更在行,国外留学的那些年,周长晰不知听到多少同学觉得Victor好进而去喜欢他。

但Victor多精明,他谁都不爱,随手扔掉的好处和善意全是施舍,毫无感情。

到头来,都是别人自作多情。

周长晰目光一转,在两人之间来回探究,“下这么大的饵勾引我,你们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吧。”

就算Victor输了,只要他不愿意,周长晰也不可能强行做什么,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Victor的地位、资源和人脉比一夜春宵值钱多了。

“那要看周少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了。”秦牧川挑了下眉,“赌吗?”

当然要赌,赢了就是大赚特赚,输了不过是失去一个称心的玩物。

*

二十分钟后,秦牧川带着两个助理和周长晰的一块表成功从赌场里出来。

宋泽宇深知自己惹祸了,本打算回酒店后主动去找Victor道歉,没想到Victor回房间前叫他过去。

宋泽宇进房间之后,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被觊觎不需要道歉,”Victor语气平和而随意,“Beauty is a sin.”

!!

宋泽宇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殊不知,那一刻Victor想到的是无辜遭受调戏的许屹。

不等宋泽宇过载的脑子重新转动,Victor把赢来的周长晰的那块表往宋泽宇那边一递,“这个给你了,就当他今天打扰你的补偿。”

宋泽宇知道Victor不缺表,他房间里的摇表器陈列着各式名表,一只表就是一套房。这块表只百来万,对周长晰和Victor来说都不值一提,但宋泽宇哪敢要,“不,这太贵重了,您赢的,我今天没什——”

“你觉得我会用他戴过的表?”Victor非常接地气地建议,“你要是也不想用,可以卖了。”

“……”

打发走宋泽宇,秦牧川给许屹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屹正艰难地从洗手间摸索着走向卧室——刚刚他洗着澡呢忽然停电了,厚重的窗帘拉着,透不进一丝光。

寂静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许屹有点轻微夜盲,又忘了刚手机放哪里了,一路走得磕磕碰碰。

这个时候,侧后方单人沙发上嗡嗡振动声划破夜色,露出一点微光。

许屹松了口气,以为是宋泽宇忙完打过来电话,结果走过去拿起一看,是秦牧川。

接通后,秦牧川懒腔懒调地开口,“许老师,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许屹:“世界那么大。”

你爱在哪在哪。

也不知道秦牧川听没听出来未竟之语,语气没变,“你转头。”

许屹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别吓我,我在家呢,刚停电了。”

“……”秦牧川喉咙里低低溢出声笑,“你怕黑还是怕鬼啊?”

许屹开了扬声器,边听电话边看了下业主群,发现都停电了,电路出现故障,“不怕,是不能接受有氛围感的黑。”

秦牧川:“……你的嘴上过高级班吧,什么都能美化。”

许屹不接茬,“你有什么事?”

远在澳城的秦牧川道:“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去打网球。”

*

翌日中午,宋泽宇下了飞机到家时,许屹在做午饭。盛好饭菜时,宋泽宇还在洗澡,许屹就收拾了下他的行李箱。

宋泽宇穿着一身家居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敞开的行李箱,茶几上只有一叠文件,一台笔记本。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变,着急忙慌跑去阳台,看到嗡嗡转动的洗衣机,心脏几乎被冻到停跳。

正想关掉洗衣机找找,许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是在找这个吗?”

宋泽宇回头。

明亮的客厅里,许屹指尖勾着一只晃晃悠悠、闪着寒光的金表,要掉不掉。

作者有话说:

宋泽宇心脏大起大落地回暖,血液重新开始流向四肢百骸,手脚后知后觉涌上来股麻意,忽的,又静止住——

想到这只表的价格,他莫名心虚,虽然这只表的来源没什么问题。

沉默半晌,宋泽宇开口解释,“这只表…不算是我的。”

“不重要,”许屹把表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先去吃饭吧,快凉了。”

餐桌中间摆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是许屹今早定的,两个人都不太热衷甜食,就是图个意义。

宋泽宇坐到许屹对面,看到桌上精心准备的美食,又有点愧疚,真假参半地解释,“昨天晚上那边分公司邀请我们去赌场,有个富家子弟碰瓷,说我弄坏了他的手镯,让我赔七百万,我拿不出来就被他保镖抓了。老板过去帮我协商,说赌一局赢了就把我放了,但他俩又赌了第二局,那个富家子弟把表输给了老板,老板给我了,说他不戴别人戴过的表,当做我被抓的补偿。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许屹目光在他身上缓缓转了一圈,“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抓住我。”

许屹慢吞吞搅拌着汤,到底没忍住:“卡地亚袖扣呢?”

宋泽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顿时有点毛骨悚然——许屹什么时侯发现的,现在才问,是不是还看出了其他什么?

“我和同事帮老板买东西的时候,老板说让我们自己看着买点什么当跑腿费,袖扣是同事帮忙挑的。”

许屹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你们老板真大方。”

不戴别人戴过的表,那为什么赌注要用一块别人戴过的表?

补偿?

那也应该是碰瓷的富家子弟给的才叫补偿,既然表作为赌注输了,那就是宋泽宇老板的东西。

所以就是,他老板在赌场救了他,还给了他一块表。

宋泽宇没感觉到他老板态度的不同寻常吗?还是他……乐在其中?

想到之前宋泽宇说的关于这位老板“下属骚扰上司”的传闻,许屹不禁觉得这老板是个高手——长得好,出手大方,专业上指点提拔。

从物质和精神上全方位pua下属,如果老板性格不是太差,那没有人能拒绝这种上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厨艺退步,这一顿饭许屹吃得味同嚼蜡。

吃过饭,许屹换了一身浅色休闲服出来,宋泽宇刚洗完碗,正在客厅看手机,“你要出门吗?”

“嗯,昨天约了人打球,”许屹拿起车钥匙,“你好不容易休班,在家好好休息吧。”

宋泽宇:“……”

听着关门的动静响起,宋泽宇捏了捏鼻梁,向后一靠,仰在沙发背上。

许屹应该是生气了,要不要哄?

他真的挺喜欢许屹的,类似于喜欢春天早晨的阳光和微风,那是一种具象化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美好,让人想要拥有。

可惜人在赶路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去感受阳光和微风的,这份美好就变得毫无价值。他也给不了这份美好足够的回应。

至于Victor那边……又到底什么意思?

在赌场时Victor为什么没否认那句“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他不觉得Victor会找一个家世相差很大的人当对象,金融圈待一待就知道,大家都把钱和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越有钱的人越重利薄情。

所以,Victor是想和他玩玩吗?

*

许屹出了门才觉得胸中那种被石块压着一般的闷感稍微缓解些许,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上走。

他本来以为,今天宋泽宇回来,两人难得有空一起,就拒绝了秦牧川打网球的邀请,说改天。

等红灯的间隙,许屹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新信息。

他不信他都能看出来,宋泽宇每天和他上司接触,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屹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去了网球场。他想过给秦牧川打电话问下他还有没有时间过来,但是想到他那双几乎看穿一切的火眼金睛,就放弃了。

秦牧川简直是plus版的陈冲,他没有心情应付秦牧川可能问出的尖锐问题。

他在网球场待了一下午,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

“许老师。”

许屹抬头,穿着黑色夹克的秦牧川迎面走过来,而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正是昨天晚上在酒吧跟许屹搭讪的花衬衫。

“你有时间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秦牧川随口一问,也没逼着要答案,目不转睛瞧着他,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缠绵笑意,“心情不好吗?昨晚停电吓着了,还是做噩梦梦到一转脸就是我没睡好啊?”

旁边赵津震惊又唏嘘——

这他妈听着像是把床单都滚熟了,还勾搭个什么劲儿。

“没什么。”许屹不想多说,转移话题道,“这位是?”

秦牧川:“他叫赵津,是我请你去玩的那家酒吧老板。”

赵津的表情探究而玩味,令许屹不适,他想到赵津搭讪时的急色作风、秦牧川急于摆脱处男身份的心情,不免怀疑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许屹没兴致跟两人聊什么,“哦”了一声:“你们玩,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牧川抓住他的手臂,“没什么急事的话等等再走吧。”

许屹被那股强硬的力道弄得有些反感,刚想挥开,那股力道柔软下来,扯着他胳膊晃了晃,带点撒娇的意思,“许哥,我跟他约了一架,你来给我加加油呗。”

“……”

拳击俱乐部。

许屹在擂台旁视野最好的座位隔岸观火,还有爱不少看八卦凑热闹的围观分子。

秦牧川和赵津已经脱了外套戴着装备上了台。秦牧川上身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没了外套遮掩,宽肩窄腰的精悍身材完全暴露出来,轻薄布料被鼓鼓囊囊的胸肌撑起,往下六块腹肌线条清晰分明。抡起拳头时,手臂轮廓绷紧,特别有爆发力。

汗水、暴力、呼吸、荷尔蒙混杂在空气中,无声的硝烟弥漫开,刺激得人肾上腺素飙升,周围的鼓舞呐喊都高了起来。

看到他俩打得这么真情实感,尤其是那个说话不好听的赵津多挨了几下,许屹觉得神清气爽不少。

两人打出胜负后,秦牧川下台过来找许屹开屏,“怎么样,看得爽吗?”

他整个人热量爆炸,头发湿漉漉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身上皮肤也汗津津的,健硕的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手感极好,鲜活滚烫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轰过来,野性又欲气,极致诱惑。

许屹本来还想着近距离看看他练的胸肌,等人真的靠近了,脸都蒸热了,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太考验gay的定力了,就算他身正也怕影子斜。

这时,一声流氓哨飘过来,还在台上的赵津弯着腰,双手搭在围栏,风流地冲许屹抛媚眼,“我说,真不考虑和我试试?”

秦牧川把拳套摘了扔他脸上,一本正经地骂,“滚,许老师有女朋友。”

“……”

“……”

赵津实在看不下去秦牧川这么装,“宝贝儿,别吃醋啊,你要是愿意躺平,咱俩也不是不行。”

秦牧川抬指抹了下额角的汗,“你就算愿意当0,我也懒得当3。”

赵津心道你不正在当吗?

许屹:“……”

看来秦牧川知道赵津有男朋友。

“当3怎么了,干嘛非得分了再上,上了不就离分不远了。别人碗里的饭就是要抢过来吃才更香啊。”

赵津笑得意味深长,“想上别人的男朋友和上了别人的男朋友一样的不道德,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秦牧川一向是听不进别人的建议的,除非别人的建议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考虑到许屹的接受程度,他的想法一直搁置。

许屹静静听着他们胡侃,对富少猎奇、恶劣的观念深感不适。

另一边又忍不住怀疑——

以宋泽宇上司过去那些绯闻,不像是一个认真的人,他对宋泽宇又是什么想法,也是猎奇吗?

于是,接下来几天,许屹对宋泽宇整个人格外敏感起来。

他开始注意到宋泽宇领带的打法变得多样起来,他注意到宋泽宇开始钻研台球、高尔夫等运动的技巧,他注意到宋泽宇开始吃之前不爱吃的西兰花,他注意到宋泽宇身上每天带的香水味都不是他送给宋泽宇的那一款……

相比较许屹买的那款清新内敛的木质香,宋泽宇身上的香水味更深邃野性一些,像是某种侵占领地的宣告主权,霸道而强势。

许屹没在家里见过这款香水,宋泽宇如果不是在公司里喷的,就是沾染上的其他人的气味。

所以,每次许屹从宋泽宇身上闻到那种味道,都觉得有点窒息。

许屹很想问一句宋泽宇为什么不用他买的香水。不过也只是想想,他知道他问了宋泽宇就会用,会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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