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是他做不出拿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去要个说法的行为,太狼狈了。

为什么呢?

到底是哪儿变了。

*

周六晚上,秦牧川本来有个海外线上会议要开,都已经连上线了,会议马上要开始,手机响了,是俱乐部小哥的电话。

秦牧川接起来。

他其实没打算再去偶遇许屹,要松弛有度,不然显得可疑。他接电话只是想知道许屹又去那儿玩什么了,是自己去的还是和别人一起。

但没想到,俱乐部小哥今天并没有上班,他是在酒吧偶遇到许屹的,一个人。

许老师买醉啊?

一个人安全吗?

秦牧川挂了电话,透过百叶窗朝办公室外看了眼。宋泽宇还在认真工作,他真的很喜欢工作,工作能力也不错,进取心很强,作为下属的确不错。

——但跟我喜欢他男朋友不冲突,公私分明是个好品德。

秦牧川这么想着不做人地让周恒替自己开会,然后拿着车钥匙下班了。

路过宋泽宇的工位还和他点了下头。

酒吧。

秦牧川进去的时候并不像往常那般吵闹,舞台上只有一个歌手抱着吉他,苍白的灯光孤独地笼罩着长发男歌手,舒缓轻柔的民谣悠悠从指尖和话筒流淌出来。

许屹就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微垂着眼睫望向舞台,只是目光并无焦点,似乎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里。流转的射灯不时掠过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光影交错间,勾勒出一种格外动人的茫然。

很轻易地勾起人的破坏欲。

秦牧川站在几步开外静静欣赏着这副落寞美人图,心思百转——

如果今天给许老师下药,上了床,以他阳光般温暖美好的品德,他会如实和男朋友说吗?会分手吗?会对我负责吗?

肯定会分手的吧,一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恋情能容得下这种出格的意外?

许屹那种喜欢“自我检讨”的性格,不分手他估计都能把自己检讨出抑郁来。

秦牧川思量片刻,朝调酒师看了眼。

作者有话说:

许屹被人拍肩膀的时候,一抬眼发现是秦牧川,并不意外。

这几天秦牧川变着花样发自己在健身房飙汗、游泳池喝水、酒吧喝酒、山地飙车、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朋友圈。许屹偶遇到过他几次。

感觉秦牧川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别的事了,一天八百条朋友圈,全方位无死角炫耀自己精彩堕落的公子哥生活。

所谓分分钟百万上下,不像是赚钱,倒像是烧钱。

秦牧川在许屹身边坐下,语气带笑,“许老师,你挺闲啊,成天不是运动就是出来喝酒。”

许屹回敬道:“你不也是。”

“我又没对象,闲很正常。”秦牧川一边点单一边笑道:“再说了,我也不算闲,我只是在各个场所物色对象,或者说……”

秦牧川很刻意地顿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透出某种暧昧的挑衅,“你可能不太认同的那种炮友关系。”

陈冲就喜欢找固定炮友,许屹的确不认同但可以理解,“……那你注意安全。”

不过他记得秦牧川之前个性签名还想追真爱来着,真爱是龙卷风吗?来得快跑得也快?

秦牧川点了两杯莫吉托,“我已经有点想放弃了,感觉以我的条件跟谁约,都像是被嫖被占便宜的那个。”

“……”

“所以我现在很烦。”秦牧川略显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眉眼隐隐透出一股戾气,“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这样——当有想做的事却又做不成时,会不断通过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压抑意愿,但只要一闲下来,这种欲望会数倍反弹膨胀。”

“……”

许屹最近就一直在通过运动发泄精力和郁闷,从某种层面讲,两人还有点同病相怜。

但他对这种欲望难以启齿,所以并不想搭理这个对性充满好奇但找不到人尝试的小处男,“我没有你这种烦恼。”

“我觉得也是。”秦牧川似笑非笑瞧着他,“以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得不到想要的会情绪低落,这种低落会冲减欲望,所以你很少陷入我这种烦躁。”

许屹真的很想把他的嘴缝上,不,那他也会在心里分析,真烦人。

许屹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又了解我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秦牧川眨眨眼,目光温柔而循循善诱地看着他,“别生气呀许老师,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你虽然不会有我这种烦恼,但如果每一次欲望都终结于低落,那你会逐渐失去欲望。简言之,禁欲久了会阳痿。”

“……”

救,让他当个哑巴吧。

秦牧川不正经完话音一转,“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求,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没有愁怨也该有点美好向往,不然会很无聊的,甚至说,会想死。我身边就有过这种例子。”

许屹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你朋友吗?他……”

“我亲人,还活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啦。”秦牧川说着话音很生硬地一转,“不说这些了。对了,你的香水送朋友了吗?怎么样?他喜不喜欢?”

这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屹眼睫很轻地眨了一下,“还行。”

“看来效果一般,”秦牧川毫不犹豫拆穿,又装成大尾巴狼好心安慰,“许老师不用放在心上的,个人喜好本来就是主观的,不在乎你心意的人也不值得你在乎。”

许屹怔了一下。

个人喜好本来就是主观的。

宋泽宇呢?

是喜欢那款味道还是喜欢喜欢那款味道的人。

许屹几乎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正好在此时,调酒师把酒递过来,秦牧川往许屹面前推了一杯,“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就是朋友吗?他走了我不就正好来了。你放心,我肯定比他好。”

“……”

瞎比较什么,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好吗。

许屹懒得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牧川凑近:“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秦牧川贴心道:“那你少喝点。我猜你对象不在家,不然你不会出来喝酒。你要是喝醉,回家还要麻烦人加完班照顾你。”

麻烦两个字针一样扎在许屹心上。

他忽然想到上次喝醉给宋泽宇打了两次电话的事情。

他会觉得麻烦吗?

许屹一双眼睛直直望向秦牧川,燃着小火焰,“你刚刚还说不能一直让欲望落空,我现在想喝个酒都要有限制了。”

他眼尾熏着醉人的薄红,那点控诉的情绪跟撒娇没差,秦牧川被这个眼神勾得心尖一麻,举手投降,低声笑道:“行行行,你喝,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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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屹眉淡淡一挑:“怎么,你不嫌麻烦?”

秦牧川说:“我认识的人里很少有像你一样正经靠谱的,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感觉是在沐浴正道的光辉,怎么会烦呢?”

“……”

一般人说不出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神经话。

“不过我也不是只懂得索取不知道感恩的人,”秦牧川语气有种漫不经心的温柔,“感觉你心情不好有一段时间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人好钱多。”

“……”

许屹无语片刻,垂下眼喝了口酒,“没什么。”

秦牧川却没放过,“这么三缄其口,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许屹像被揭了伤疤的刺猬,目光瞬间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秦牧川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你们的爱情已经脆弱到连提一下都不行了?”

仿佛当头一棒,狠狠劈开了许屹自欺欺人的逃避和遮掩,他瞬间激灵了下,瞳孔深处透露出几分茫然的恐慌。

但很快,他又强压下情绪,淡声道:“你都没谈过感情,就想指点别人的感情了。”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旁观者清。”

“你都没见过他,不知道我们的事情,算什么旁观者?”

“用眼睛看问题太低级,我喜欢通过蛛丝马迹抽丝剥茧。许老师不像是没有能谈心的朋友,却一个人来喝闷酒……我猜是你朋友不太喜欢你对象,你不想去听他说那些你不想听的话。”

许屹看向秦牧川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太会分析了,怎么不是个哑巴呢?

刚想转移话题,还是晚了——

“那你想听什么呢?”

秦牧川微微倾身凑近些许,锐利的眼睛咄咄逼人锁着他,“想让人肯定你的感情没有问题,你可以继续痛苦下去?”

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让被戳中的许屹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我痛苦?没有一帆风顺的感情,出现问题想要补救才是正常想法。”

“补救?”秦牧川狐疑地打量着他,从眉眼一路滑到小腹,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补救什么?你把孩子造出来了?”

许屹被气到语塞:“……不是。”

“你别说你爱到非他不可,没他会死?”

“……”

当然不至于此。

“许老师~”秦牧川拖长音调喊了他一声,带点示弱讨好的意味,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往自己怀里一勾,用一个介于勾肩搭背和搂搂抱抱之间的姿势环着他,跟他碰了下杯,“我觉得你现在不需要补救,而是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认清你们不合适这一事实。”

许屹没觉得秦牧川的姿势有什么问题,但是透过衬衫贴上来的热度太灼人了,让人轻易想起衬衫之下那副精悍有爆发力的身体。

他佯装不耐地推开秦牧川的肩膀,“行了,嘴上积点德就不用这么黏黏糊糊示好了。”

秦牧川觉得这话就是想要他再缺德一点。他笑了笑,继续道:“就我遇见你这么多回,你对象哪回不是在加班?你想要轻松安稳的生活就应该找和你一样有钱有闲、懂得享受生活、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而不是找那种为了功成名就忽视感情和生活的工作狂。”

“人不可能长久地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迎合迁就别人,就像受虐狂本质也不是喜欢被虐,而是被虐会让他爽。任何稳定关系的背后一定是需求匹配。”

许屹沉默着,他无法否认秦牧川的话很有道理,但他觉得他和宋泽宇没有什么过分的矛盾,不至于到分手那步。

秦牧川看出他的动摇,不想逼他太紧,“你还年轻,试错的机会很多,最坏不过是多浪费点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才怪。

他又推给许屹一杯酒,“开心点嘛。”

许屹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喝了不少,脑子一团乱麻混混沌沌的,到最后醉得有点晕,身上泛热,双腿发软。

秦牧川半扶半抱着他往车里走,享受了一路煎熬。

终于把人弄上车,许屹靠在椅背静静垂着眼,他大概是醉得难受,眉头轻轻蹙着,扯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脖颈到胸口一小片肌肤泛着薄红,发出令人犯罪的邀请。

秦牧川眸色深深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张开手,掌心一粒白色的小药片。

吃还是不吃?

酒后乱性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啊。

他正权衡乱性之后可能会有的场景,一只漂亮的手蝶翼般在他掌心扑棱了下,顺走药片。

“解酒药吗?”

许屹迷迷糊糊问,拿了就往嘴里放。

作者有话说:

秦牧川瞳孔骤缩,猛地掐住许屹的下巴。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十来岁从楼梯被人推下来。

“张嘴,吐出来。”

许屹快要被那铁钳似的力道捏碎,吃痛地摇头挣扎,用力去掰他手腕。

秦牧川犹豫了不到一秒,直接上手,拨开他红润的唇瓣,手指顶着牙齿轻轻一抬,探入湿热的口腔。他按住试图缠绕上来的滑腻软舌,艰难夹出沾满液体的小药片。

许屹呛得咳了几声,捂着喉咙怒视他。

秦牧川拈了拈手上的透明津液,在混乱的心跳中轻声道:“乖,这个现在不能吃。”

“想试的话……以后再说。”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解酒药,好不好?”

当然,当天晚上,第三次洗冷水澡的秦牧川肠子都悔青了。

他本来应该有一个热情如火的情人颠鸾倒凤,而不是半夜三更在冷冰冰的阳台孤独抽烟。

操。

中邪了吧。

我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怎么会放过他?

秦牧川不知道许屹喝醉会不会断片,如果不断片,那从他嘴里抠药这个事,足以让许屹跟他保持距离。

所以翌日一早醒过来,他就给许屹打过去电话。

但他没想到,接起电话的许屹嗓子哑得像是叫了一夜。

哈?

秦牧川笑得阴气森森:“嗓子怎么了?喝完酒还玩这么激烈,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听筒安静了。

许屹本来就是被吵醒的,起床气噌的一下蹿起来,他也是头一次知道“精虫上脑”除了形容放纵也能形容憋坏的处男,“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对象治治脑子!”

秦牧川:“你确定对象治的是脑子?”

“……”

如果不是秦牧川那句“担心”,许屹现在已经撂电话了,他也有些困惑为什么嗓子会有点疼,“我应该是喝酒喝的,那酒店卖的假酒吧,我以前喝酒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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