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秦牧川心道就抠了一下,哑成这样,好脆弱的喉咙,能吃什么呀。

“是吗,我误会你了,我的错,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用上床解决一切情感问题的笨蛋。”秦牧川变脸比翻书都快,语气又温和起来,“都怪这家酒吧酒不好,头还疼吗?”

许屹故意道:“……接你的电话之前是不疼的。”

秦牧川不由失笑,“你这是赖上我了,要让我负责的意思?”

许屹轻咳两声,沙哑的嗓子掩不住困倦的鼻音,“是希望你识相点,赶紧挂,我还能睡个回笼觉。”

秦牧川心想,睡什么回笼觉,你要在我床上现在该挨亲了。他幽幽叹了口气,“行,你睡吧,拜拜。”

“……”考虑到他昨晚对自己的照顾,许屹还是颇有良心地关心了一下,“怎么了,叹什么气。”

秦牧川:“孤单,寂寞,冷,榻上无人。”

许屹动了点心思,“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男的,单身,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

秦牧川沉默好几秒,不太高兴道:“你还是多睡觉,少操心,挂了。”

“……”

许屹觉得他莫名其妙。

*

宋泽宇照旧在跟着秦牧川到处出差、开会、应酬,忙到飞起,即使周恒回归,仍旧如此。

露西私底下调侃过周恒要失宠了,周恒没当回事,一边按照Victor的要求物色新助理,一边猜测Victor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没想干什么,就是不想让宋泽宇回家。他的病症好像真的在转移,他越来越忍受不了许屹对别人的关注。

上次醉酒后悬崖勒马,错失良机,让秦牧川对当前这种状况很不满意——

他一想到宋泽宇回家后许屹跟他说笑、触碰、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浑身不适。

他想要两人尽快分手。

而不知真相的宋泽宇对这种“器重”求之不得。

四月下旬,宋泽宇又跟着Victor去外地参加了为期三天的全球金融高质量发展论坛。

刚落地就开始下雨,又湿又冷。

论坛开了一整天,当下经济下行,行业动态、政策解读、前沿讨论传达出的各种信息像天气一样不明朗,涨得人头疼。

宋泽宇难得感觉到身心疲惫,但和他一样开了一天会还工作信息不断的Victor又去酒店顶层泳池游了一千米,冲完澡又精神奕奕地去酒吧喝酒……

宋泽宇真切感受到高精力人群的可怕,他上班上得都快性冷淡了,更别提运动健身,Victor一天天的真不累吗。

Victor不累,Victor精力充沛,并且,在许屹的朋友圈里,秦牧川今天游泳健身打台球酒吧喝酒…闲得像是没有工作。

来开会的同行有不少也都住这个酒店,被金钱腐朽的圈子里,真心少玩咖多,酒吧有很多眼熟的人,男欢女爱利益交换在成年人的职场里屡见不鲜。

来跟Victor搭讪的男男女女更是络绎不绝。

“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去我那聊聊?”

秦牧川正低头点烟,看也没看直接拒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搭讪的卷毛长得很甜,一副风流轻佻的渣男相,“你喜欢什么类型?”

许屹的个性从秦牧川嘴里脱口而出:“温柔骄矜,不主动倒贴的人。”

卷毛也没介意他话里的嘲讽,勾唇笑笑,“你不觉得主动的人玩起来比较爽?”

秦牧川瞥他一眼,淡声道:“我不喜欢太骚的。”

他说这话的表情、语气、以及这句话本身都有种居高临下的讽意——微妙的掌控感扑面而来。卷毛眼中兴味愈发浓郁,“清纯看多了就很死板无趣。”

清纯吗?许屹肯定不是。

秦牧川不受控地幻想起来,许老师应该大方又骄矜,会主动但程度有限,估计听到dirty talk会强装镇定地骂人,听到sweet talk会恼羞成怒地让人闭嘴……可爱又美味。

秦牧川咬着烟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涩稍微压制了些胸腔翻涌的躁动,他幽幽吐出个烟圈,嗓音都带了几分欲气,“所以那种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难能可贵。”

“……放得开还含蓄?演的吧。”

秦牧川轻嗤:“人总是受限于自己的想象力。”

卷毛耸耸肩:“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没试过主动的,怎么知道不喜欢。”

秦牧川已经无暇跟他辩驳,他脑子已经被床上的许老师占据,可许屹还是别人的男朋友,甚至有可能会跟别人上床……

秦牧川前所未有的烦躁,他已经无法容忍这种假设。

他目光阴沉沉地落到不远处跟人聊天的宋泽宇身上,几秒后,忽的问:“有助兴的药吗,借我点?”

“……?”

几分钟后,秦牧川走出酒吧,卷毛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眼吧台上只喝了一口的加料酒,可惜地摇了摇头。

看着那么强,原来不太行啊。

*

秦牧川离开酒吧时,宋泽宇跟上去说了几句明天的行程时间,就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间他刷着手机休息了片刻,正要拿衣服去洗澡,周恒的电话打过来,说联系不上Victor,有一个加急文件需要check。

宋泽宇说,Victor刚回房间不久,可能在洗澡。

但周恒欲言又止,语气有些焦急,“他手机关机了。”这年头除了没电,很少有人关机,Victor工作电话不断,更不可能关机。

宋泽宇隐隐察觉到周恒似乎在担心Victor的安全,便说马上去他房间看看。

他有Victor的房卡,但还是先摁了门铃,没有人开,才刷卡进去。

房间没人,洗手间传来水流声,宋泽宇正想去看看,一道身影摇晃着走出来。昏黄浓稠的暖光下,Victor满脸挂着水珠,白衬衣前襟被打湿,透明似的贴在胸肌上,红色领带松松垮垮耷拉在脖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透出一种浪荡的邀请意味。

“有事?”Victor哑声问。

空气似乎在升温,宋泽宇几乎不敢直视,他见识过Victor的酒量,知道他喝酒不上脸,所以这会儿看着很像是……被下药了。

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中也莫名紧张起来,“周助有急事联系不上你,说你关机了,我过来看看,Victor,你……还好吗。”

秦牧川当然不好,虽然喝的不多,但药效还是有的,皮肤下像是有一层火在炙烤,烫得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疼,嗓音都是哑的,“我等会回他。”

他边往沙发走边扯掉领带,整个人懒懒摔进沙发里,“给我拿两瓶冰水。”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宋泽宇忽的清醒地意识到,今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骂同事骂领导的儿科职场太低级了,毫无杀伤力,纯粹无能狂怒。成年人的职场是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把看不惯的踩在脚下。

宋泽宇的目的更简单一些,他渴望成功,这种渴望催生出强烈的慕强心理,以至于他对Victor有种狂热且过界的好奇。

这种心情在喜欢上许屹时也有过。

那时候许屹还在读研,他团队的一款游戏爆了,上线一周流水破亿。一时间,校内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位风头无两的学长,专业课老师甚至把这个游戏项目当投资案例拿到课上讲过。

宋泽宇玩过那款游戏后,觉得许屹很厉害,当然,后来他又发现,许屹的朋友陈冲也很厉害——

许屹有钱,他带团队做出来游戏没问题,但是宣传推广运营这块,没有投资商做强大的后盾,很难打开市场。而一旦引入投资商,这块到嘴的肥肉最后估计会悉数落入投资商手里。

不想贱卖,就只能自己去找运营,但他们还没出校门,能用的人际关系太有限了。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陈冲把一个大集团的游戏运营总监睡了。

成年人的职场,性关系比人际关系好用太多。

这个圈子里,比比皆是。

作者有话说:

把水拧开递给Victor的时候,宋泽宇几乎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他现在千头万绪,这个情况出现的太突然了,他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还在权衡利弊。

他去旁边柜子给Victor没电到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顿了顿,没有离开。

房间空旷,灯色暖黄柔和,安静得只有Victor吞咽的水声,突兀而暧昧。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Victor将喝光的塑料瓶放在桌面,“还不走?”他偏头瞧过来,语调轻慢,“想留下来帮忙?”

换个胆大的这会儿已经直接扑上去了,但宋泽宇谨慎惯了,若这一步迈出去,感情、事业都会翻天覆地,所以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继续试探道:“需要叫医生或者什么人吗?”

“你是单身吗?”Victor忽的问。

宋泽宇愣了一下——生意场上谁不是撒谎不打草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一刻,许屹的身影从脑海闪过,他有些开不了口说“是”。

可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Victor就下了逐客令,“出去,把门带上。”

宋泽宇下意识开口,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Victor,我——”

“Get out.”秦牧川道。

*

许屹今晚在书房看陈冲发过来的一个游戏项目策划。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但挂名公司监事,陈冲有事也习惯性找他讨论一下,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捏了捏眉心,正打算洗个澡睡觉,手机振动起来。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宋泽宇也没别人了,他看也没看,揉着眼睛接通,声音有点软,“喂。”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许老师。”

许屹一激灵,以为是哪个家长,瞬间清醒不少,立刻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秦牧川,些微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是你啊,嗓子怎么了?”

他都没听出来。

秦牧川:“也喝假酒了吧。”

“……”许屹向后靠在椅背,放松地抻了抻脖子,“那你打过来,专门让我嘲笑你吗?”

“不是,”秦牧川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埋在被子里了,声音很闷,“我需要你春风般的关怀。”

“……”

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许屹想了想,问:“你干嘛呢?”

秦牧川:“痛苦。”

许屹:“哪儿痛苦,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120?”

听筒对面沉默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压抑着什么疼痛。

许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在难受的时候本来就脆弱,他还多想了,似是而非地调侃人家,他放缓了语气,“秦牧川,你是不是头疼,吃药了吗?身边有人吗?助理呢?”

秦牧川话里带点可怜的鼻音,“没用,你能不能给我读篇课文,睡着就好了。”

“……”

不是,当自己是小朋友,要哄睡呢?许屹有点想骂他是不是缺母爱,又觉得不太尊重,就没说。

许屹还是觉得有点怪,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的,心下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你想听什么?”

“《出师表》?《孔雀东南飞》?我知道的不多,你随意。”

“……”

脑子本来就不清醒,听什么绕来绕去古文,许屹放下手机,打开扬声器,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搜了下适合哄睡的课文,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朱自清的《春》。

许屹瞟了两眼,感觉氛围太积极向上了,不适合睡眠。

再往下看到一篇《荷塘月色》,这个还不错。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

许屹很少看散文,没有耐心去欣赏大片的环境描写,读着读着却有些感同身受,经典能够流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

那些不知如何表达的感受,原来早就有人同频共振。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人的情感却一直相似,真神奇。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许屹想。

快要立夏,窗外偶有拖着长调的蝉鸣,不算吵闹,在冷清无人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巨大的孤独感汹涌地侵袭上来,许屹轻柔的尾音碎在空气中。

听筒有一瞬的安静。

许屹很快回神,正要继续往下读,秦牧川突然轻笑出声,带着些微呼吸尚未平复的喘意,

“许屹,你什么都会有的。”

*

接下来两天的论坛会,Victor对宋泽宇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仿佛那天晚上暧昧露骨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好几次,宋泽宇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欲言又止。

Victor搅乱一池春水,然后八风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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