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秦牧川犯贱之后惯会卖乖,去给许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贴心安慰道:“别不开心了,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你喜欢什么类型,御姐?甜妹?温柔知性?”

“……”许屹服了,“你一个gay,怎么认识这么多女生?”

“很简单的事儿,我用我的人脉帮你找找呗。”

“不用了。”

秦牧川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聊了几分钟。刚挂断,又有一个打进来。

等他聊完,许屹才终于找到空说:“我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你一个人顾影自怜我怎么放心,”秦牧川靠在旁边的吧台懒懒瞧着他,“你去跟我住几天吧,我那儿是顶层江景套房,除了主卧还有两个房间,平常加班太晚助理也会一起住,还有健身房和泳池,你不出门也能散散心。”

“等收拾好心情再去找房子住。”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让许屹放松警惕的,许屹能直接住在他床上最好。

许屹觉得他俩没熟到那个地步,“不去,恐同。”

秦牧川顿了下,气笑了,“你恐什么?你再说一遍!”还装上瘾了。

“……”许屹假装没听见。

秦牧川怎么可能让他蒙混过关,连威胁带恐吓道:“理由也找个好点的,不然我让你真的恐同。”

许屹叹了口气,心情有点复杂,他真的觉得他和秦牧川没熟到那个地步,真有需要,他会去陈冲家住的,“你都知道我找理由了,你还让我住过去。”

“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想不开做点什么,”秦牧川耸耸肩,“你赶紧收拾下跟我走,不然我直接把你扛下去了。”

“……”

“或者升级一下套房,我陪你待几天。”

许屹头大:“真不用。”

“或者你找一个能照顾你的朋友过来看着你,我就回去。”

“……”

其实不是没有关系好到这份上的朋友,但不值当因为这点小事麻烦,上起班来大家都很忙,难得周末,还要回家看父母、和对象约会、或者休息放松一下。

发烧这种病就像感情里那些矫情的委屈一样,不大不小,让人难受,又不致死。

还没争辩出结果,门铃响了,秦牧川去开门,不一会儿,拎进来晚饭和一台笔记本。

秦牧川把餐盒拿出来摆到桌子上,“过来吃饭,吃完把药吃了,尽快好起来,趁着假期,我还能带你出去散散心。”

一天没吃饭,许屹真有点饿了,拿着手机在餐桌坐下,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他随口问:“怎么散心?”

秦牧川在他斜对面打开了笔记本,好像要办公的样子,“我邀请你看我游泳。”

许屹都来不及表示对桌面上的美味表示感动,感动就没了,“……我真是谢谢你不收门票啊,不过不必了。”

秦牧川:“我们是朋友吗?”

许屹觉得有点勉强,认识时间太短了,不了解,性格也不太合适,但按照以行为确定关系的标准,他们的确算是。

许屹点点头。

秦牧川问:“那你怎么能不支持我呢?”

许屹搅着粥,不解,“看你游泳就是支持了?”

“我有病。”

“嗯?”话题转得太快了,许屹不太明白。

秦牧川定定望着他,“我的人生不能没有观众。”

“……”

“我需要你观赏我游泳。”

许屹的母语快成无语了,“你应该去当明星的,那样关注的人多。”

秦牧川超绝不经意炫富:“当明星不太赚钱呢。”

许屹好烦,秦牧川跟他一个失恋生病的人炫耀什么,“……请你滚出我的房间!”

不爱听的话秦牧川一向听不见,他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拿起耳机戴上,“海外视频会要开始了,你慢慢吃,我开个会。”

“……”

不是,少爷,您回去工作不好吗?这边的环境不太合适啊。

许屹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魔幻,他安静吃着粥,秦牧川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开会,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蹦出来几句冷冰冰的英文,像是在训人,给人种高贵冷艳的即视感。

虽然知道他跳级,但直到这一刻,许屹才意识到,他这不着调的性子,是真有真才实学的。

其实,他不觉得他和秦牧川关系熟到可以这么自然地共处一室。陈冲也不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他卧室办公。

越长大许屹越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虽然是秦乐潼的老师,但秦牧川又不待见秦乐潼,没必要对他好。

许屹吃着某私厨号称不让打包外带的粥和菜品,不由猜测,秦牧川图什么呢?

就这么想和他做朋友吗?

不能吧。

秦牧川是不是想泡他。

说泡可能还是有点正经,许屹觉得秦牧川大概是单纯想和他date。

没什么稀奇的,想和他date的人太多了,但许屹不是一个单纯追求生理快感的人,甚至说,他对心理的需求远大于生理,他不想陪谁“玩玩”。

但…秦牧川不还以为他是个直男吗?

还是说他发现不对了?

什么时侯发现的,是喝醉送他回家那次?车里没女人的东西秦牧川都能质疑,家里没有估计更会质疑吧。

许屹吃完饭收拾了餐盒,靠在床头静音打起了游戏。他有些心不在焉,对面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寂静无声却存在感极强,太扰人了。

许屹有点头疼地想,秦牧川开完会会自觉走吗?

秦牧川的视频会开了一个小时,合上笔记本后,也不说话,更加毫不掩饰地盯着许屹看。

盯得许屹浑身发毛,打游戏的手指都僵硬了。

操,有毛病吧。

许屹手机一扔,冷冷盯回去,“你看什么?”

秦牧川站起身,“就是觉得你从小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

秦牧川把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言简意赅,“吃。”

“……”

许屹的确是忘了,有些讪讪。

他吞了药,放下水杯,暗示性赶客,“今天谢谢你,等我找好房子请你吃饭。”

秦牧川就喜欢揭人伤疤:“你住酒店是没有别的去处了?”

许屹父母出国后,为了逼他一起出国,把房子卖了,自那以后,他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也是因此,他走上了创业的路。

“……嗯,我过两天就去看房。”

“买?”

许屹点点头,早该买了。

秦牧川:“老师的工资买不起吧?”

许屹随口扯道:“买彩票中过奖。”

“……许老师这么有钱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秦牧川笑眯眯瞧着他,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放肆:“要请我一顿可不够,我还有点挑食。”

许屹没领会到深层意味,“你选地方,随便点。”

秦牧川眸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你说的。”

话已至此,秦牧川也并没有走的意思,指尖一勾,解开外套扣子,反手脱了往沙发一扔,里面黑色衬衫收进皮带,很显宽肩窄腰。

许屹脑子一顿,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你要干嘛。”

脱衣服几个意思!

“别害怕,暂时不会,”秦牧川似笑非笑朝他递了眼,双手垫在脑后在床尾横着一躺,“心情怎么样?聊聊呗。”

“……”

许屹本来还在想什么叫暂时不会,就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秦牧川整个人压在被子上,虽然离许屹的腿有点距离,但被子被拉扯的紧绷感清晰地传递到许屹。许屹垂下眼,被子里的双腿不自在地蜷缩了下。

这样躺着未免太亲昵了吧。

许屹沉默片刻,想让他滚,又觉得可以试探下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他睡了一整天现在睡不着,自己待着又很难不胡思乱想,“聊什么?”

“你感情失败的原因?”

在秦牧川面前逃避根本没有用,与其等着被他扎心,不如主动出击,许屹轻描淡写道:“你不是很会分析吗,你说说。”

“感情里能有什么新鲜问题,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爱,你不缺钱,那就是爱。”秦牧川语气凉薄而轻慢,“爱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时间长了会淡,放久了会不新鲜,有了诱惑会不坚定……落差让人受尽委屈。”

许屹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按照你的说法,没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

“有落差就一定会不长久吗?”秦牧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感情淡了,就算跌到下限,也还是比和其他人的上限都高——新鲜感比不上曾经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经历。”

“……”

几乎是瞬间,许屹觉得自己又要被抨击了。

果然,秦牧川戏谑地瞧着他:“看来你没有体会过那种深刻的感情。”

所以很轻易就能把一段感情走到绝路。

许屹:“细水长流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分了呢?”

“……”

秦牧川也不逼他,只是问:“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没有。”

秦牧川话里带刺,“呦,你这么能忍,他怎么惹到你了,让你都心狠了?”

被绿谁都不可能心情好,许屹不想搭理他了:“你很烦。”

“那你忍忍?”

“没有忍的义务。”许屹故意扯了一下被子,想把他弄下去,但没有扯动,秦牧川好沉,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注意到秦牧川在看他的手,怕他想做什么,又把手藏进被子里。

秦牧川有点被可爱到,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得太放肆,许屹制止了一声还不见停,许屹忍无可忍,拿过旁边的枕头狠狠抽了过去,“秦牧川,你没事可以走了,不要拿我一个失恋的病人消遣!”

秦牧川接住枕头,终于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怎么舍得。”

“……”

这话暧昧得让许屹没法接。

秦牧川也不在意,翻了个身,改成趴到床上,只是这个身翻得头重脚轻还带旋转,把脑袋翻到了床中间,脚伸出了床尾,原本和许屹垂直的身体,现在变成了45度夹角。

不横不竖大概有点别扭,他伸着爪子往前一蹿,就变得和许屹平行了。简言之,他趴在了许屹身旁,支着胳膊肘,仰着脑袋,托腮瞧着许屹。

这个角度让人看起来格外可爱。

同一张床,两个gay,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

许屹已经确定秦牧川心怀不轨,居高临下瞧着他,“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这么趴在男人床上吗?”

秦牧川眨眨眼睛,懒洋洋问:“没有诶,会怎样?提前过端午吗?”

“跟端午有什么关系?”许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端午还一个多月呢吧。

秦牧川:“过端午不是有吃粽子、艾草的传统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歪头想了想,“不过这都是0的福利吧,跟我没什么关系。”

“……”

许屹要无法直视粽子和艾草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说得好像我在你身上,其实我只是…”秦牧川从床上起来,把枕头老老实实放在他身边,还仔细拍了拍,“碰了下你的床。”

“……”

这混蛋是一点都不掖着藏着了,明晃晃打他的主意。

许屹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他企图从自己陷入失序的生活中理出一些思绪,来分析现在应该怎么做。

秦牧川是什么时侯开始有这个念头的?如果是分手之前,那他能这么“忍着”等到分手,是可以被轻易拒绝掉的吗?

不能的话,秦牧川这么难缠的人,免不了一番拉扯。

许屹一想到那种场景就头疼。

沉吟须臾,许屹放弃思索。

天大的事都要等他病好了找到房子再说,他要休息。

“发什么呆?”走了下神,秦牧川就不满意了。

许屹身子缓缓下滑,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闭上眼睛选择逃避,“我困了。”

“真能睡。”秦牧川话这么说,语气却放轻了,他探手用指背试了试许屹额头的温度。许屹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开。

秦牧川克制住捏他脸的冲动,温声道:“明天还要再挂两瓶水,医生会过来。我在你隔壁开了房,有事叫我。”

许屹没应声。

秦牧川终于找到机会捏他的脸,一字一顿,“听、见、没?”

他的手有些凉,让许屹觉得自己脸更热了,赶紧拍开,“知道了,走你的吧。”

秦牧川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又给他在床头放了杯热水,“我还是怀念人与人之间刚认识的时候,拘谨客气。”

“……”

真有脸胡说八道,你一直贴脸开大就没客气过。

秦牧川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以后只有被嫌弃的待遇了吗?”

许屹不想搭理他的,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听话就不会。”

他拖腔带调“哦”了一声,“喜欢听话的。”

“那完了。”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引人深思的话,秦牧川施施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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