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许屹:“……”

他什么意思?

谁完了?

*

许屹第二天醒过来量了□□温,已经不太烧了,比平常体温略高一点。他洗漱完倒了杯水,去床头拿手机。

秦牧川一个小时前发过来消息。

【醒了吗?一起吃早餐?】

【醒了说一声】

半个小时前。

【早餐放你桌上了】

【我在顶层泳池,无聊的话可以来玩】

【魅惑众生.jpg】

——表情包上,派大星化着浓妆,穿着黑丝网袜,搔首弄姿。

“……”

许屹去餐桌坐下,回他:【早饭谢了,我不过去了,你自己玩吧】

在理清思绪之前,许屹打算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秦牧川发过来语音:“来吧,你现在就应该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多看看俊男美女。我看网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呀——只要新欢足够好,没有旧爱忘不了。”

许屹跟他打太极,【过段时间吧,谁都不能影响我当个好人,无缝衔接的事本人不干】

秦牧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会过来一条文字信息:【没关系,机会多的是,我今天先录视频发给你】

许屹:【不用了,你朋友圈不是发过】

秦牧川回了条语音,很不满意:“原来你看到过,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

许屹:【没有点赞的习惯】

秦牧川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特地练的姿势最漂亮的蝶泳,你真的不来看一下?视频没拍出我万分之一的美丽,不能跟现场比。你过来嘛,就当出来透透气。”

“……”

这混蛋撒娇怎么这么浑然天成。

秦牧川:“看在我差点破个人记录都要停下回你信息的份上。”

“……”

许屹不信,游着泳怎么及时回消息?

秦牧川持续发力,“还有,都单身了,哪来这么多规矩。众所周知,避嫌的前提是有嫌。”

“……”

激将法历来百试不爽。

被挑衅到这个程度,退了好像就认了。

许屹放下手机,没再回。但吃完饭吃了药后,回了几条学校和家长群里的工作消息,就坐电梯去顶层了。

顶层有一个健身房,这个时间点人不是很多,穿过各类健身器材再往里走,视野瞬间明亮开阔起来,清澈蔚蓝的池水映着透过玻璃投射下来的日光,熠熠生辉,让人眼前一亮。

游泳的人也不算太多,许屹一眼锁定了靠里面那片略显清冷的区域,在大家都或者休闲或者浴袍的装束中,有个人西装革履地站在池边,手上拿着黑色的像是计时器的东西,跟躺在水面上的人说话。

如无意外,躺着的应该是秦牧川。

就在这时,穿着西装的人转过身来,许屹一下子认出了他,秦牧川的助理,之前来接过秦乐潼几回。

真惨啊,五一还要上班。

许屹朝他们那边走过去,还差几步远的时候,忽的被一道青春洋溢的声音叫住,“唉,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许屹扭头,看到一张阳光青涩的脸,整个人透着朝气,笑得很纯,看起来也就刚上大学。

“……”

许屹头一遭被小孩搭讪,一时间不知道先拒绝还是先提醒他自己多大了。

忽的,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鬼魅般飘过来:

“宝贝,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鱼?”

秦牧川趴在岸边,泳镜往额头一掀,水珠滑过雕塑般锋利完美的五官,露出张英俊张扬的脸。只可惜表情不太好看,像是逮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不青不白的。

许屹没理会他上纲上线,礼貌拒绝了那个男大,“不好意思啊,你太小了。”

没曾想男大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到最后羞恼得咬牙切齿:“你看都没看就知道我小,我一点都不小好吗?!”

许屹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这男生误会了,有些无语,“我说年龄。”

“……”

“……”

秦牧川火上浇油,“不说年龄你也没戏。”

“你少说两句!”许屹乜他,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但火已经烧起来了,没有人听他的。

何天宇——也就是搭讪的男大,直勾勾盯着秦牧川,目光挑衅,“那我们比比。”

“你这种的,平常没资格在我面前蹦哒,”秦牧川嗤笑一声,“今天破例。”

话落,他从泳池一跃而上,带起一片碎光。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背,饱满的胸肌、紧实的腰腹向下奔涌,勾勒出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深绿色的泳裤紧紧裹在身上,弧度可观,不是一般的优越。

许屹立刻偏开了头,很刺眼,不止颜色。

秦牧川不屑于比硬件,“你想比什么。”

何天宇上下打量着他,丝毫不惧,甚至有几分嚣张:“比核心力量,蝶泳,会吗?”

蝶泳被誉为泳姿之王,相对于其他泳姿,对腰腹力量的要求是最全面也是最强的,很考验爆发力和体能。

秦牧川点点头,正愁不知道怎么表演,有人给他搭了个舞台。

太可以了。

“一百米还是两百米?”

“两百。”

秦牧川一应,跟何天宇一起过来的几个朋友莫名其妙笑起来,用那种“你小子挺坏”的眼神看向他。

不怪他们笑,何天宇小时候是省队的,可他父母一直不赞同他当运动员,觉得黄金生涯太短还耽误学习。何天宇高中时被迫退役,但他水平依旧是职业级别,完虐一般人。

两人做好准备在池边就位。

许屹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沉默地站在池边看着。

周恒见怪不怪,淡定地负责计时。

一声令下,两道矫健的身影跃入泳池,瞬间水花澎湃翻涌。

蝶泳的确很美,且名副其实。双臂向前伸展划水时,腰腹发力,身体波浪般前进,牵动背上的肌肉伸张舒展,肩胛骨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有一种极具力量和冲击性的美。

许屹忽然就想起来,陈冲前段时间date了个游泳健身教练,他成天骂人家马达、畜牲、蛮牛,他受不了那人不听话,两人断了,但后来又约过。

怪不得陈冲天天挑刺他和宋泽宇的关系,这小子吃得是真好啊。

许屹报复性地想,我也是真的带不动,我当初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甚至说,他那会儿还很喜欢宋泽宇身上那种斯文禁欲性冷淡风。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吗?

可以看起来性冷淡,但不能真的性冷淡。如果连最基本的欲望都没有,那还算得上爱情吗。

许屹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从前天到现在,宋泽宇没发过一条信息,关心和挽回都没有——

他不是在期待挽回,只是更清楚地通过这个事实意识到,宋泽宇早就权衡过分手,他先提了,所以宋泽宇顺水推舟。

许屹不想探究宋泽宇对他那个所谓的上司的好奇,是源于“慕强”“喜欢”还是“事业跳板”,但既然有了那种念头,就不可原谅。

他觉得很可笑,慕强和感情肯定是存在界限的。如果因为一个人强大就喜欢他,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变心永无止境。

许屹这样想着,蓦地一顿。

当初宋泽宇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什么,不会是也是慕强,因为他创业成功名声大震吧?

其实,游戏发行成功之后,连远在异国他乡醉心科研的父母都联系了他,说让他申请国外的博士生。

那一瞬间,成功的喜悦被厌恶完全覆盖。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变成了变相讨好父母的筹码。

任何让他获得别人关注的光环,都带给他一种试图讨好别人的羞辱感。年少淋过的雨早已经停了,可衣服湿答答粘在身上那种难受的感觉一直都在。

他开始厌恶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光环。

他知道自己矫枉过正了。

可他就是希望,能有人喜欢毫无光环的他。爱他本身,而不是那些附属品。

宋泽宇这个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许老师?”

一道声音唤回许屹的思绪,是秦牧川的助理周恒,“最后一个50米,快要分出胜负了。”

许屹往泳池看过去,两人竟然不相上下。

势均力敌的比赛才有看头,男生的那几个朋友都兴奋地叫唤起来。

许屹有点期待了,秦牧川输了的话,会怎样?

周恒看出他来了兴趣,于是介绍道:“那个男生是职业选手退役,200米蝶泳最高成绩是2分07,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准,秦总最好成绩也是,所以我也不确定谁赢。”

许屹有些惊讶,惊讶两个人的水平,也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次见面,互相不认识吧。

周恒晃了晃掌中的手机:“刚让人查了资料。”

“……”这是做助理还是做间谍,好高的效率。

正好手机嗡嗡振动起来。看到来电人,周恒正色几分,望了眼游泳的秦牧川,似乎在衡量上岸后他还能不能接上这个电话。

许屹突然想起来秦牧川说自己游着泳回信息,不会是专门让助理看着手机,有消息就叫他吧……

已经到了冲刺的最后阶段,两个人你追我赶,气氛十分胶着。许屹也跟着生出了几分紧张。

最后几乎同时触岸。

两人摘了泳镜坐在岸沿缓和呼吸,全都没有了赛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一个赛一个的沉默。

情敌面前,赢得不够精彩都可以归结为输。

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同学没敢上前,许屹也没动,只有周恒拿着计时器走过去,“恭喜你们刷新个人最高纪录,2分05秒!”

“……”

“……”

何天宇和秦牧川脸上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何天宇到底年轻,没忍住问:“唉,你叫什么,以前哪个省队的,是不是也系统训练过?”

秦牧川不觉得游个泳也需要系统训练,他参加过的系统训练只有奥数,“M洲,奥数队。”

何天宇没听懂:“什么玩意儿?”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许屹没忍住笑起来。

秦牧川立刻嗔他一眼,“笑什么,你个祸水!”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TM真的有点实力,这也就是让宋泽宇耽误了,不然日子哪能过得这么清苦。

许屹:“……”

这种程度的调情对成年人无伤大雅,那一群男大学生们却是反应极大,少见多怪地起哄了好几声。

何天宇到底有些不甘心,临走前又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在一起,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许屹笑了笑,大言不惭道:“小朋友,我是直男。”

被叫小朋友的何天宇彻底明白了,这美人就没拿他当男人看:“……”

他恹恹走了。

秦牧川看了一眼“直男”,懒得拆穿他,“身体什么样了,还热吗?”

“好的差不多了。”许屹平常多有运动,身体素质很好。热闹看完了,他不太想多待,“你自己玩会,我去网上看看房。”

秦牧川披上周恒递过来的浴袍,“你不用去网上看,我已经让人整理房源资料了,等会送过来,我陪你挑。”

许屹:“……”

理智上来说应该拒绝,但懒惰简直是人的天性,没有人不会对这种不用费脑的省心安排心生贪念。

秦牧川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意味深长冲他眨眨眼睛,递了个舒服柔软的台阶,“朋友失恋了,我尽点绵薄之力为他分忧解难,应该的。”

“……”

几个人回了酒店房间那层。

秦牧川道:“走吧,去我房间等会。”

许屹想了想,道:“房号发我,我先去车里拿我的平板和笔记本。”那天开房比较急,只拿了证件、手机和衣服。

“等我冲个澡换身衣服,陪你去拿。”秦牧川抓住他小臂,往自己屋子里扯,“走吧,一个人多无聊我给你做个伴,停车场也冷,这么去不行,我借你一个外套。”

“……”还能更离谱点吗?

许屹正要挣脱他拒绝,助理周恒适时把手机递给秦牧川,“陆总刚刚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秦牧川接过手机,“我现在回过去不会打扰他好事吧。”

周恒:“应该会。”

“那可太好了。”秦牧川立刻回拨过去。

许屹心生羡慕:“……”

秦牧川是怎么做到毫无负担、甚至兴高采烈地给别人添麻烦的。

周恒习以为常,进房间后,他给秦牧川准备好洗浴用品和衣服后,冲许屹一点头,就出去了。

秦牧川给许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后,就站在他身边讲电话,“你才有病,我们有正经事要谈,你别添乱,不要霸占别人的手机,让你家陆总接电话。”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可能换人了,秦牧川说:“下次请不要让家里小孩接电话,二十好几,该断奶了。”

“唉,别挂,明明是你先给我打的,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屹:“……”

阴阳怪气又很欠的说话方式,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如果面对面敢这么讲,也会挨打吧。

正默默吐槽,肩膀突然一沉,秦牧川的胳膊搭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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