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后上的是甜点,一道香草树莓冰淇淋。

秦牧川用勺子挖起一颗嫣红饱满的树莓,目光色眯眯地在许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考虑往哪里下手,“我想扣在你……”

许屹被他看得胸前一凉,几乎有种没穿衣服的错觉,他冷漠道:“不,你不想。”

秦牧川遗憾地摇摇头,“怎么会有这么色.情的水果。”

“……”

甩锅MVP。

*

结账的时候,许屹发现,那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帅哥,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正靠在前台打电话。

见他们走近,那人挂了电话,目光越过秦牧川,直直落在许屹脸上,语气轻飘飘地抛来一句,“带孩子挺累的吧,要不要考虑换个男朋友?”

给旁边收银员惊讶得目瞪口呆。

“开店不累吗,要不直接倒闭吧。”秦牧川手臂一伸,将许屹揽近身侧,指尖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向男人,姿态傲慢。

那张黑金卡是定向邀请制,商场的业主、投资人或者顶级客户才有的。

秦牧川笑得薄凉,“不好意思,这楼是我家的。”

场面一时间凝重,尴尬,剑拔弩张。

还是许屹天使一样拿过秦牧川手中的卡,递给收银员,“麻烦结一下账。”

而后他看向男人,“见谅啊,小朋友是有点顽劣,但大多数时候挺可爱的。”

可爱的秦牧川当即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带着冰淇淋冰凉的甜味。

“……”

许屹是真的不太适应大庭广众下做什么,撑死了牵手,他挥开秦牧川的胳膊,往外走,“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正好收银员把卡递过来,秦牧川两指夹过,看向那个男人,嗤笑一声,“你浑身上下,也就眼光配得上我家哥哥。”

男人丝毫不怵,“你也一样。”

秦牧川眸光骤冷,许屹是明显不认得这人的,这人却三番两次挑衅。

不会和他一样,又是哪个淹没在许屹的过去里,许屹连姓名都不记得的狂热追求者吧。

他微微眯了下眼,懒得跟这人掰扯,直接警告,“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动不起的人少觊觎。”

他上前逼近半步,语气森然,眼神残忍而玩味,“你想找死,尽管试试。”

*

客人离开后,收银台。

收银员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沈捷:“我说老弟,你再见色起意,也不能明抢啊。”

这家店是沈捷姐姐开的,客人多被硬拽过来帮忙了,他轻声道:“是老朋友。”

“人家明显不记得你了。”

“我出国太早了,早知道他喜欢男的,我就早点回国了。”

“……卧槽,”收银员震惊了一瞬,“你不会要撬墙角吧。”

“那不会,他太……”沈捷不知道怎么形容,出国多年中文退化,他只能想到一个“好”字,“他太好了,应该无法接受小三。”

“那你也没机会了,男人都顶不住作精,人家男朋友有钱又帅又情根深种又会调情又吓人又厉害的。”

“……我在国外见过那人,名声不太干净。”沈捷说着顿了下,若有所思,“不过这是国内…这栋楼怎么会是他家的。”

*

电影院。

秦牧川到了才发现许屹没有定情侣厅,瞬间攥住了许屹的手臂,开始闹,“你怎么这样。”

“这个片子太凉了,这个时间点,情侣厅没有排片。”

“那我们换个片子。”

“不换。”许屹似笑非笑道,“请谨记,你是来看电影的。”

别想有的没的。

两人在中间靠后的最佳观影区坐下。

略显文艺风的前奏。

少年时的男女主生活在同一片街区,分享同一片树影,心事如藤蔓疯长。年少的喜欢藏在偷偷递来的汽水瓶后,藏在自行车后座欲触又收回的手,藏在一次次精心制造的偶遇里。

他们都以为对方遥不可及,守着自尊与猜测,任岁月在犹豫和误解中流走。

多年后重逢,过往呼啸而过,他们在迟来的咖啡香里苦涩地确认,彼此曾心心相印。

可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再也跨不过的万水千山。

结束字幕升起时,影院里一片低沉的静默。

许屹心里没太大感觉,他对国产疼痛片比较免疫。而且他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真的喜欢就不会蹉跎这么多年,不会跟别人在一起。

他正准备起身,却发现秦牧川并没有动。

不,他这场电影都老实得不正常。

屏幕的光在秦牧川脸上静静流转,他下颌线条紧绷着。许屹看见他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无形却锋利的情绪。

强压之下,那双总是深邃明亮的眼睛,逼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克制的红。

有那么一瞬间,许屹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巨大的惊愕掠过心头。

是什么触动了秦牧川?

这种烂片吗?

还是……产生共鸣了?

许屹嘴唇动了动,霎时,秦牧川变得和电影里的男女主一样不可理喻。

许屹微微朝他倾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难道秦总还有段令人难忘的过去,放不下的人?那怎么就急着来招惹我呢?”

话落,许屹先一步站起身,往外走。

他脚步很快,却不知自己要走向哪里,只觉得胸口一团郁气堵得他发闷。

他都没法说什么,因为他也有过去,虽然现在成了一笔烂账。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追上来。

许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正好撞进秦牧川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冷静瞬间垮掉,他几乎咬牙道:“你笑什么?”

“就,闻见酸味忍不住会笑,天生的。”秦牧川凑近他,煞有介事地轻嗅两下,“你闻见了吗?”

许屹好想打他啊,“没有。”

正巧经过一处安全通道的入口,秦牧川手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人拖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许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桎梏,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想干什么?”

秦牧川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行,”秦牧川很好说话,但很恶劣,“那你多酸会,让我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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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屹定定看了他几秒,心思百转,秦牧川要是真有放不下的人,估计得想方设法接近去了,他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和能力。

除非……

一个荒诞又合乎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许屹嘴比脑子快,“你有个去世的白月光?”

秦牧川愣怔一瞬,随即肩膀颤抖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楼道荡开,“去世的…白月光?”

许屹恨不得咬舌,他怎么会说出口。

可紧接着就听秦牧川问:“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指尖轻轻抚上许屹脸颊,目光迷离又深重,“哪来的艳鬼,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许屹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秦牧川是什么意思,单纯地话赶话撩自己,还是在暗示什么?

——去世的白月光。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里除了秦牧川只有他,难不成去世的白月光还能是他吗?许屹忽的想起,秦牧川以前问过自己有没有在哪见过他。

许屹不喜欢自作多情,努力咽下快要冲出口的心跳,抓住他领口,指尖泛白,“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别怀疑,宝贝。”秦牧川深深看着他,“我要有白月光,只会是你。”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事业,没有感情,哪来的别人。”

许屹松开他,轻轻推了一把,“那你难过什么?一个烂片还让你感慨上了。”

“没,我觉得两个主角很蠢。”他抬起眼,望向许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遗憾:“我就是在想…要是像他们一样早熟,我早谈上了。”

许屹静静看了他几秒,“和谁谈上了,你学生时代的男同学?”

“跟你啊。”

“你糊弄鬼呢?我们以前认识吗?”许屹最烦他这种海市蜃楼一样的甜言蜜语,顿了顿,又想起来,“你是不是问过我觉不觉得你眼熟…我们以前在哪见过?”

秦牧川:“那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

所以是真的?

许屹理直气壮道:“我想得起来还用问你?”

秦牧川轻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怎么就健忘了呢,我们去买点保健品吧,宝贝。”

许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模人样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多余了。”

“我亲你舔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觉得的。”秦牧川的目光慢悠悠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底燃起熟悉的、危险的火苗:“你爽得一直往我身上贴,尤其是口的时——”

“秦牧川!”许屹听不下去了,“吵架不许开黄腔。”

“没有吵呀。”秦牧川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这叫打情骂俏,就是要轻佻、要调情的。”

“……”

“你真想知道,那等我们结婚,我就告诉你。”秦牧川笑起来,张开双臂,“来,宝贝,抱抱好不好?”

结婚吗?

真的会有那一天?

那许屹愿意在秦牧川追他的阶段,主动走过去抱他。

不过秦牧川很得寸进尺就是了,抱完又亲了一口。

鉴于秦牧川一直不老实,腿还没好利索,许屹开车送他回酒店。路上,他试图从回忆的汪洋大海里打捞任何与秦牧川相关的碎片,却一无所获。

保时捷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许屹熄火,打算让他上楼,自己打车回家。

两人进了电梯,秦牧川按了他自己那层。许屹说:“还有一楼。”

秦牧川是故意没按,“你跟我回房间吧。”

许屹没应,直接伸手去按一楼的按钮。手腕却在半途被握住,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带,脊背撞进温热的胸膛。

秦牧川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就聊聊天,我不干什么。”

“下回再聊。”许屹挣了挣手。

电梯眼看着就要到一楼,秦牧川手臂收紧,“下回聊下回的。”

但没想到电梯还是停下了,估计有人要进来,许屹一慌,“你赶紧松手,有人。”

秦牧川非但没松,反而将脸埋进他颈窝。就在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的瞬间——

“不要离开我!”秦牧川忽然情绪饱满地控诉,“我让你找小三还不行吗?!”

正要踏入电梯的一对男女瞬间石化,表情凝固在惊愕与尴尬之间。

秦牧川抬起头,用一种被打扰的、卑微被目睹的愤怒目光狠狠瞪向门外,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灭口。

外面两人没进电梯。受情伤的破防男人不能惹,等下一趟就是,只不过没法看八卦有点可惜。

啧。

电梯直达顶层,许屹满地找脸,一路垂着头沉默不语。

秦牧川是不是报复他呢,是有什么要让他丢人的kpi吗?

到了酒店房间,刷卡进门。

许屹转过身,看向那个收放自如的戏精,深吸一口气:“你犯什么病?”

秦牧川无辜撒娇,“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嘛。”

许屹径直转身走到客厅,“聊天是吧,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向秦牧川,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说睡不着,在焦虑什么…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秦牧川几不可察一愣。

“不是你想聊的,”许屹语气温温柔柔的,眼神却很犀利,“怎么?想追我,想和我在一起,但没法和我说说心里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秦牧川倒了杯果汁,递给他,坐在他腿边地毯上,半真半假道:“我就是经常做梦被你甩,所以很焦虑。工作上的事,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几乎都有规律和征兆可循。感情不一样,太难以预料了。”

许屹沉默了。

怎么说呢?这要怎么信?

平日里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秦牧川,竟然比他更缺乏安全感?

要怎么相信一个人会为你情绪牵动到如此地步?

这种不切实际的爱真的存在吗?

许屹没经历过,太不可思议了。

再者说,他人品还可以啊,秦牧川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他?

微顿,他又有点理亏,毕竟刚甩完人。

许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良久,他忽然抬起眼:“你觉得爱是什么?”

秦牧川毫不犹豫,“爱是一种精神疾病。”

会认知扭曲,情绪失调,行为失控。

许屹完全不意外秦牧川这种病态认知,也不否认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他想了想,问:“所以失眠算病症,不会觉得痛苦吗?”

“无法拥有更痛苦。”秦牧川脸贴在他膝盖,手顺着许屹大腿摸了上去,“你来陪我做病友好不好?两个人都有病才好相互理解、坚定包容、不离不弃。”

许屹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温柔地握住,“我们能健康点吗?”

秦牧川扭头看他,目光闪了一下,“你是不是……嫌弃我精神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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