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弟弟比你好看

他看着父亲鬓角花白的头发,母亲哭肿的双眼,还有太爷爷、爷爷奶奶那双枯瘦的、布满皱褶的手,

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急躁,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他为了找弟弟,这几年跑遍了大江南北,家里的长辈们,又何尝不是盼了二十多年,等了二十多年?

他们连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难道还等不了这几天的周全安排?

“知道了!”他低声应下,走到谢勇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拿了起来,

这一次看得格外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像是要把整份报告都背下来。

“卫宁!”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笑意很淡,

却带着藏不住的真切欢喜,“这名字,真不错。”

柳玉梅看着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看着二儿子低头看报告的侧脸,轻声开了口:“临屹,你弟弟眉毛这里,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谢临屹抬起头,看着母亲,没敢出声。

“你姑姑年轻的时候,也长这样。”

柳玉梅的声音放得更轻,

“偏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梁,下巴的线条又顺又利落,不管是正脸还是侧脸,都生得极好。

你奶奶以前总说,这是咱们谢家骨血里带出来的长相,一代一代,都错不了。”

谢临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像是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认认真真意识到自己长什么样子。

吴月红看着孙子,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打趣的话:“你弟弟长得比你好看。”

谢临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服气,却把他脸上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瞬间冲散了大半。

“那是自然,”他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他比我小了五岁呢,正是最好看的年纪。”

堂屋里的人都跟着笑了。笑声不大,还带着未散的泪意,却像一缕春风,

终于吹开了这座被悲伤与期盼压了二十多年的老宅,让这沉闷的空间,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松动。

谢长根老太爷靠在轮椅上,看着堂屋里头的儿孙都在笑,嘴角也微微牵起了一点弧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小小的婴儿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软乎乎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头,怎么都不肯松开的样子。

他用力闭了闭眼,像是要努力把那段滚烫的记忆,收回到了心底最深处。

“勇征!”他忽然开了口,声音虽轻,却让堂屋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燕川那孩子,说他们已经回海城了?”

“是,爸!”谢勇征立刻应声,“下午两点半的航班,这会儿估计已经落地安顿好了。”

吴月红悄悄伸手,紧紧握住了柳玉梅的手。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情绪

——那是熬了二十多年的等待,终于触到了一丝希望的边缘时,那份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的期盼与惶恐。

谢临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压下来的夜色。

龙城的冬夜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寒风掠过老宅屋檐的声响。

他还记得小时候,弟弟刚出生那会儿,小小一团躺在摇篮里,小脸圆嘟嘟的,皮肤雪白雪白的,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那时候他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总以为,这个软乎乎的小弟弟,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爸!”他转回身,对着一屋子人,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坚定,“我想去海城,看看他!”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勇征看着二儿子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微微垂着的头,忽然就想起了一直以来,

他也是这样,明明心里难过得很,却硬是不肯掉一滴泪,只要提起弟弟的事,他就会这么一个人站在窗边,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自己咽了下去。

“要去就去吧。”谢勇征叹了口气,松了口,“带着你妈和你奶奶一起过去,但是记住,绝对不能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顿了顿,补充道:“燕川特意交代了,你弟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

所以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过寻亲的念头。

相认的事,必须等燕川先跟卫宁那边沟通好,等他能接受了,再做安排,避免适得其反。”

谢临屹没有应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走回母亲身边坐下,伸手把柳玉梅冰凉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妈,别哭了!”他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慰,“人找到了就好,剩下的事,我们慢慢来。”

柳玉梅用力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努力扯出一个笑脸:“不哭了,不哭了,这是天大的好事,该高兴的。”

谢临屹站起身,拿起佣人刚送来的茶壶,倒了几杯滚烫的热茶,一一端给屋里的长辈一人递了一杯。

柳玉梅接过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被烫得瞬间皱起了眉,却没舍得放下杯子,

就那么双手捧着,让杯壁的热气暖着手,也蒸着自己泛红的脸。

谢山河老爷子接过茶,没有喝,只是静静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白雾,许久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等见到了人,多拍几张照片,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厅堂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过了许久,谢临屹才平复了心底的震动,缓缓开口:“爸,你们说的燕川……可是海城龙头企业,洛氏集团的总裁,洛燕川?”

谢勇征沉沉颔首,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唏嘘与庆幸:“正是他。

若不是他亲自送来那根毛发样本,咱们一家人,还不知要漫无目的地寻到何年何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