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筹备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老宅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铺满了整间正堂,一屋子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灯下,

直到佣人轻手轻脚走进来,说晚饭已经备好了,几个人才依次站起身。

谢临屹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收进了大衣内袋里,

然后走到轮椅旁,稳稳扶住了推手,笑着对谢长根老太爷说:“太爷爷,咱们吃饭去咯。”

屋里的暖气片里,循环的水流声渐渐轻了下去。

这座在龙城矗立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宅,在沉沉的冬夜里沉默地伫立着,像一位苍老而坚定的守护者,

守着这一屋子的人,也守着他们刚刚落了地、重新燃得滚烫的,那束二十多年来,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希望。

从龙城回来的第二天,海城落了一场不大的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院中的葵花上,把别墅整片草坪浇得愈发绿意盎然。

卫宁立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了半晌雨,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

杯壁熨着温热的暖意,氤氲水汽漫上来,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

洛燕川一早就去了公司。

临出门前,他俯身在卫宁额角印下一个轻吻,低声说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动作语气里的依依不舍比往日更甚,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舍得走。

书房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从龙城回来的这一路,卫宁早把攒下的零散企业求助帖处理得干干净净,

下周的稿子也已经发给了林月薇,后天周三的课案更是早有了思路方向——他教课素来不爱循规蹈矩,从不用死板的教案框住自己。

眼下他真正要筹备的,是周四周五那场研讨会上的高阶网络攻防操作示范。

离周四还有两天,时间算得上充裕。

但卫宁素来习惯提前筹备,从不爱把事拖到最后一刻。

他坐回书桌前,翻开整理好的案例,在平板上调出上节课的课件,沉下心梳理起示范内容的框架。

即便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他准备起来依旧分毫不敢敷衍。

倒不是怕讲不好,只是总觉得,那些挤在教室里、甚至占不到座位只能蹲在台阶上的学生,

花了时间来听他这一堂课,他总得对得起这份满当当的期待。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起来,书房里只剩指尖划过平板屏幕、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乌云遮了天光,屋里渐渐暗了下来,他抬手拧亮了桌角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拢住整张书桌,把他的手影,轻轻投在摊开的教案上。

等备课告一段落,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半。

卫宁合上平板,指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尾。

这时,兰姨的声音从墙壁上的音箱里传了出来:“小宁,饭菜都做好了。”

“好,我这就下来。”

卫宁站起身,转了转久坐有些僵硬的脖颈,下楼的步子带着几分轻快。

“给你炖了红烧猪蹄,上次你说爱吃,还做了酸菜鱼给你解腻。”

“辛苦兰姨了。”卫宁笑着道谢,随口问了句,“罗一照呢?”

兰姨笑呵呵地应:“小罗刚说去后院检查安保了,顺道在食堂吃完饭再回主楼,

还特意交代,你要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呼叫他,他立刻就赶回来。”

“行,我没什么事,不用叫他了。”

卫宁点点头,又问,“今天给燕川他们带饭过去了吗?”

“带了带了,刚就让保镖和司机送过去了,四个饭盒,菜品跟你这儿的一模一样。”

“好!”卫宁应了声。

今天一个人吃饭,他吃得比平时快些,不到二十分钟就用完了餐,转身上楼午休。

下午两点午休起来,他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秘密基地,直到傍晚六点洛燕川下班回家,他都还没从里面出来。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眉眼,后台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当初在边境布下的鱼饵,除了早前收到过一条和林氏相关的消息,之后便彻底石沉大海,再没掀起半分涟漪。

—— ——

周三的天彻底放了晴。

前两日的连阴雨把海城洗得通体透亮,风里裹着清润的草木香,卷着院角葵花的淡甜气息,

顺着敞开的落地窗漫进来,连落在地板上的阳光,都带着干净的暖意。

卫宁十二点吃完午饭,放下碗筷就回主卧小憩了片刻。

一点钟下楼时,兰姨早拿着保温袋等在楼梯口,见他下来,笑着快步迎上来,把袋子妥帖塞进他手里。

“知道你下午要去学校讲大课,特意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润嗓子,保温杯焖着的,入口刚好不烫。

还有大少爷早上出门前反复叮嘱放的润喉糖,说你上次连讲带答疑快俩小时,回来嗓子都哑了些,让你务必随身带着。”

卫宁捏着温热的杯身,指尖微微一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早上洛燕川出门前,抱着他在玄关磨了足足五分钟,一会儿揪着他的衣领叮嘱不许为了赶时间空肚子,

一会儿反复跟罗一照交代,多安排一倍的保镖,务必守在厅外寸步不离,

活像他不是去学校上两节课,是要出一趟千里之外的远门。

他当时还笑洛燕川小题大做,这会儿捏着温温的杯壁,心里却温暖如春。

罗一照早把车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口。

电动铁艺门外,还有两辆商务车和两排保镖早已等候多时。

罗一照在龙城时就和程朗一起陪洛燕川去过酒店,知道林裴恒的目标是要劫走卫宁,他很谨慎。

卫宁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V领羊绒毛衣,配同色系微阔牛仔裤,外头罩一件过膝的宝蓝色羊绒大衣。

利落合身的肩线收住了大衣的垂坠感,宽大的袖口又衬得他整个人慵懒随性,毛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堪堪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

他背着个只装了平板、一支触控笔和保温杯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清隽挺拔,

半点没有要给硕博生上高阶攻防课的教授架子,

反倒像个刚要返校的顶尖学府研究生,干净得像雨后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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