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惊魂

吴局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用力攥住了卫宁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的骨头攥碎,又像在握住一件即将从指缝溜走的珍宝。

最终,他缓缓松开手,看着卫宁转身,径直走进了化工厂的大门,一步一步,朝着那栋藏着死亡的仓库走去。

手机猛地从洛燕川手里滑落,砸在座椅上弹了起来,又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

“老板——”

“开快点。”洛燕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路牌——临江化工园区,距离一公里。

卫宁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碎石和杂草上,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特警队员们沉默地散开,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

他前方,仓库的大门虚掩着,开着一条窄缝,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藏着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吴局,有网安的技术员,有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的特警队员。

可他没有回头。

因为一回头,他就会想起洛燕川。

一想起洛燕川,他就会心软。

而此刻,他不能心软。

他在仓库门口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寒风灌进肺里,带着化工原料残留的刺鼻气味,和初冬特有的干燥冷意。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像指甲狠狠划过黑板。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仓库里却昏暗异常,应急灯惨白的光只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更深处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只张着巨口的巨兽。

卫宁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身后,铁门自动弹回,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巨响,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手机屏幕的光骤然亮了几分,洛燕川把音量调到最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自从卫宁踏进仓库门内,手机上的画面突然断掉,什么也看不见了,洛燕川心急如焚。

程朗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在园区外围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洛燕川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胸腔里的慌乱和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疯了似的冲进园区,对着吴局和现场所有人厉声怒吼:“人呢?卫宁人呢?”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洛燕川心头的警铃瞬间拉到了最满,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声音抖如筛糠:“卫宁……”

他想冲进远处那栋卫宁进去的仓库,却被特警队员死死拦住。

此时卫宁的声音从技术指挥车上传来,几个人迅速回头。

画面里是仓库的内部,应急灯白光照亮了整个室内。卫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洛燕川的心尖上。

“我来了。”卫宁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平稳冷静,“将军呢?我到了,让他出来见我。”

画面里传出人质压抑的哭声,卫宁低声安抚人质,他看了一眼倒计时间,现在只剩下最后七分钟。

卫宁快步走到了终端机前,插上了数据线,屏幕上的代码正飞速滚动。

“还有五分钟。”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暗门突然被拉开,数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房间里的人。

将军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阴鸷的笑,缓缓拍了拍手。

“精彩,真是精彩。”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卫宁身上,像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麦虫,久仰大名。

我布了二十年的局,竟然栽在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手里。”

卫宁转过身面对将军,声音冰冷如霜:“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来了,希望你说话算话,把人质全部放了。”

“放人质?”将军嗤笑一声,突然抬手,枪口直直对准了卫宁的胸口,

“从一开始,我设这个局,就是为了请你入瓮,怎么可能放人?你和她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卫宁却回过身,指尖依旧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头也没抬。

将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枪口瞄准了卫宁的后背,疯狂地大笑起来:“我劝你别费劲了,你解不开的,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里活着离开。”

卫宁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连余光都没给将军,声音冷冷传出:“那你和你的手下照样活不了。”

“我烂命一条,拉着网安局最锋利的刀,和全球最顶尖的黑客一起走,值了!”

“别碰他!”

洛燕川目眦欲裂,猛地挣开了牵制,想都没想就只身冲进了仓库。

他拼尽全力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狠狠射入了卫宁的后背,又从他的胸口穿透而出,在身前的墙上打出了一个狰狞的血洞。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控制室里骤然炸开。

血,溅在了亮着滚动代码的屏幕上,也溅进了洛燕川的眼里,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他眼睁睁看着卫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胸口正中一个狰狞的血洞,那双总是亮着光、盛着温柔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宁宁!”

洛燕川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

温热的血疯狂地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怎么捂,都捂不住那不断流失的温度和生机。

他一遍遍地喊着卫宁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可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彻底停止了跳动,将军疯狂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宁宁——!”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的冷汗早已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耳边全是自己粗重到发颤的喘息声。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房间里静得只剩下身边人匀净绵长的呼吸声。

洛燕川的身体还在僵硬着,他缓缓低下头,看见怀里的人好好的,正窝在他的胸口,睡得安稳。

长睫安静地垂着,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锁骨,刚才的枪响、鲜血、倒下去的身影,原来全是梦。

一场撕心裂肺、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噩梦。

他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都脱了力,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着卫宁柔软的发顶,胸腔里翻涌的后怕和恐慌,让他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怀里的人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怎么了?做噩梦了?”

洛燕川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

他声音嘶哑,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虔诚与珍重,一遍遍地重复着:“还好是梦,还好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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