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徐纳等着秦肆寒询问,谁料秦肆寒端着酒只嗯了一声。

只能开口问:“主子是要学公主那般,为了心中所爱把江山拱手相让吗?”

长乐公主是个聪慧的,和付宪松相处的那些年,一次都未曾察觉到付宪松的野心吗?

只不过是替他找着理由,甘愿相信他的哄骗,为了爱一次次说服自己,直到结果显露,她才绝望崩溃的恨意滔天。

现如今秦肆寒权倾朝野,江驰手握重兵,复国的日子指日可待,可偏偏把仇人揣进了怀里。

若是秦肆寒有意退让......

“徐叔,我有分寸。”秦肆寒。

若是把复仇复国形容成一辆行驶的马车,缰绳在秦肆寒手中,可是否停下已经不受秦肆寒控制。

这辆马车上有太多的人,已经死去的,未曾死去的。

秦肆寒脑海中是陈羽刚才的睡颜,洁白如玉的脸上连绒毛都能看清,在烛光中温暖的让人心软。

复仇复国无法停止,他爱他也永不停歇,既然如此,是否可以两全?

他如信徒寻求答案:“徐叔,你说,若是日后复国大业成,我让他入后宫当中宫之主,给他一生宠爱,他是否愿意?”

徐纳未曾想秦肆寒存的是这个心思。

嘴巴张合几次,心有千斤巨石压着:“这,不就是付宪松和公主吗?”

付宪松夺了大景江山,给了长乐公主中宫之位,亦给了她宠爱,可是当恨意滔天,谁还稀罕这点宠爱呢!

秦肆寒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羽睡的正香时,侧脸被人摩挲的舒服,便把脸偏过去主动蹭了蹭。

反应过来后立马停下,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生气的瞪了秦肆寒一眼。

瞧见一旁站着面带笑意的王六青,陈羽又有些脸红。

帝王大年初一的行程比大年三十的更多,陈羽知道自己该起了。

他问王六青:“什么时辰了?”

王六青:“丑时二刻了。”

陈羽:哎,明明是放假的日子,他起的比早朝还早。

为了让陈羽多睡会,秦肆寒让人取了陈羽的冠冕和朝服过来,此刻他接过王六青臂弯的一件中衣。

陈羽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态度张开了双臂,心安理得的任由秦肆寒伺候。

似是知道陈羽还在生气闹性子,秦肆寒只温柔伺候着他,从穿衣到束发,再到单膝跪地帮陈羽换上朝靴。

原本想和秦肆寒单方面冷战一段时间的陈羽:......

心里软的像是一汪水。

陈羽看了眼王六青,王六青识趣的退出房去。

等到房门关上,陈羽勾住了秦肆寒的脖子,此时的秦肆寒还在单膝跪在他面前。

陈羽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虽然每天都早起上朝,也有很多让他头疼的事,可是因为有秦肆寒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很幸福。

是的,很幸福的。

他贴着秦肆寒的侧脸蹭了蹭:“秦肆寒,你知不知道朕有多喜欢你?”

秦肆寒抬手揽住他的腰,在他唇边吻了吻:“多喜欢?”

陈羽如猫儿撒娇:“因为你,朕才觉得这个世界让人心安了起来,要不然,朕会很害怕,很无助。”

这个世界,这个书里的世界。

“你故意折磨朕,朕原本想和你闹一阵子的,可是你一对朕好,朕就不想和你闹了,朕想和你,每一天都好好的,幸福着,甜蜜着。”

陈羽说的都是心里话,他没想感动秦肆寒,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可瞧见秦肆寒红了眼眶,深邃的眸子染上猩红,陈羽笑着笑着也红了眼。

知道现在时间紧,陈羽捧着秦肆寒的侧脸,低头吻了上去。

他是个纸老虎,他是个处男,可他面对喜欢的人,是真的能放得开,他不介意谁主动谁被动,他想吻,就真的吻了。

陈羽从房门出来时神清气爽,嘴角挂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想明白了,硬气的冷战是有骨气,不过这种和好更甜蜜。

陈羽虽说是穿戴好,可马车还是需要先回皇宫,到时换皇帝仪仗去往太庙。

秦肆寒身为大臣则是和其他百官在宫外等着,到时跟在后面。

此一项皇帝亲祭为主,进入太庙后只有宗室礼官等随行助祭,外臣只能在太庙之外等着。

当了半年皇帝,陈羽此次祭祖倒也不算很慌张,多亏了这几个月的学习成果,祭祖是如何的规矩礼制他都门清。

祭祖礼,奠酒祈福

陈羽面目肃然的跟着流程走,心里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秦肆寒,要不是秦肆寒管着他,给他安排着,他此刻怕是没这么镇定。

陈羽想,他现在无论内在像不像个皇帝,外在还是能把人唬住的。

太庙这一行程结束后则是举行元正大朝贡,这一行程就是之前郭世昌说过的,有他国和藩属使臣在的场合,陈羽哪怕再不着调,这种场合也不会随着性子来。

他一举一动,一字一句皆是帝王威仪。

只有秦肆寒看得到,他结束后会叫着累死了,会似无骨一般的挂在他身上。

过了初二,陈羽就放松了下来,毕竟国事可以推给秦肆寒。

秦肆寒有事在忙,陈羽找到他说要去其他大臣家中串串门,秦肆寒:......

委婉道:“刚过新年,陛下亲临是否不太妥当?”

陈羽:“额,好像是有点,朕少串两家,到时候随机应变,若是打扰到别人了,朕就早点回来。”

秦肆寒让他稍等片刻,等他忙完手头的事陪他一起,陈羽连连摆手不用,走时还说中午或许能在大臣家蹭饭,让秦肆寒不用等他了。

除了王六青和一些玄天卫,陈羽带了刻仇把莫忘留在了相府。

陈羽这次原是连刻仇都不想带的,可又怕不带刻仇秦肆寒会疑心,只能把刻仇也带上了。

吕托闲来无事正在考教家中的几个子侄,就见家中仆人小跑而来,说是陛下亲临。

人已经进了正门,吕托一刻不敢耽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提着衣袍就往前院跑。

陈羽瞧见吕托跑的脸色通红,弯腰扶起行礼的吕托,道:“朕这随性而为可是折腾到了爱卿,让爱卿连年都过不好了。”

吕托忙道不敢:“陛下能亲临,是臣盼都盼不来的,已是激动的快要无法言语了。”

他脸上满脸红光像是喝了半坛老酒,高兴不是作伪。

陈羽笑道:“这就好,朕就怕朕一来搅了你阖家欢乐。”

君臣二人相见欢,陈羽有心和乐,自然没摆起高高的帝王架子,得知吕托刚才正在考教子侄,当下也说见上一见。

前厅里,七八个少年站成两排,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怕的不敢抬头,也有抬眼想看一看帝王衣摆的。

吕托有心让子侄在陈羽面前表现,待当着陈羽的教了子侄一番,恭敬的请陈羽也看看他们怎么样。

陈羽也未推辞,他现在离出口成章还差得远,但是出个小题目考考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开春后大昭学子将会齐聚洛安城,到时会试开考,你们觉得考题如何定为好?”

历史上的科举出现的早,陈羽穿进的这本书里却像是历史大乱炖,没有一个固定的朝代背景做参考。

例如科举和炒菜,在现代的历史中,科举正式确立于隋朝,唐朝就已经发展成熟,炒菜的普及则是在北宋时期,北宋时期冶铁技术有了飞跃,这才让炒菜成了主流。

那个时候,科举早已发展了400年左右,制度早已成型。

而现在?这书里却没有这种差距,反而炒菜是在科举之前。

科举在景惠帝那时有过三次,只有最后一次才逐渐成型,可惜即将走上正轨的时候国灭了。

陈羽后来想过,作者为何要做这个设定,想来想去,估摸着是想把这件事给男主做,给男主增加闪光点。

不过这些都和陈羽关系不大了,他只要活在当下就好,做事问心无愧就好。

陈羽的题目像是随口说的,可却让站着的少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就连吕托都变了神色,他未曾想陈羽会拿政务出题。

大昭的第一次科举,和成熟后的科举是不能比的,院试和乡试的题目不敢出的太难,甚至还力求往简单上出。

什么八股文,不存在的。

陈羽见似是为难到他们了,露出笑意刚想扯开话题,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小声叫了句陛下。

陈羽看出他的紧张,先问了问叫什么名字。

吕托忙上前答话,说这是家中三弟的儿子,叫吕宜春,其中还夹杂了几句说吕宜春学问一般的话。

这倒不是他这个做大伯的有意打压,乃是怕吕宜春回答错后陈羽发恼。

陈羽点点头表示理解,让吕宜春直接说就好。

吕宜春大着胆子上前,他言要取言之有物之人......

陈羽抬手止住他的话,和吕托道:“未曾逛过吕爱卿家的园子,吕爱卿带朕去逛一逛,边走边说可好好?”

吕托自然应是。

吕托引路,陈羽身后跟着一众少年郎。

大司农府的院子景色不如相府的,也比相府少了些清冷和寂静。

远处似有姑娘家追逐打闹,吕托忙让人去知会避开些,陈羽说无碍,拐入了另外一条路径。

他让吕宜春继续说他的想法,吕宜春忙再次说了起来。

陈羽虽帝王威仪不容小视,但态度还算是如沐春风,故而吕宜春说话也更加大胆了些。

科举已经停摆四十多年,寒门的学子就算有佼佼者,那数量也会少的可怜,士族同样会派家中才学之人下场,一来是占据名额,二来是打击朝堂和民间,让朝堂认清能治理国家的能人志士唯有士族,也让寒门学子知道,他们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故而就要把题目出的偏向寒门学子......

一如当时的景惠帝。

吕宜春把话说的直白清晰,把朝廷和士族放到了对立面。

陈羽静静听完,沉思片刻,对他道:“考题难易此事先不谈,朝廷已有定论,此事不易多谈,但有一点朕需要纠正,朝廷和士族并非敌对。”

这话让吕宜春等一众少年郎怔愣住。

科举是朝廷扶持寒门,士族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寒门崛起,自从科举之事传出去,士族那边动作不少,朝廷的眼睛一刻都不敢放松的盯着。

这种虽说敌对不好听,可怎么不算是敌对?

陈羽组织了下措词:“大昭,是朝廷的大昭,是士族的大昭,是百姓的大昭,朕只是大昭目前的掌舵人,故而朕纵观全局,需要给百姓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朕力推科举,并非是对士族刻意打压,士族中人才济济,朕不可能不用他们,只是他们可以为国为民,可以巩固家族荣光,但是不能杜绝寻常人家的上升通道。”

“若是举例说明,现在的士族就像是大昭的左腿,百姓就如大昭的右腿,只有左右腿一样高,这具身子才能稳定前进,若不然一瘸一拐的,摔倒是早晚的事。”

“朝廷科举,寒门学子来科举,朕欢迎,士族子弟来科举,朕亦欢迎。”

士族独大再到寒门撑起整片天,这中间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第一个阶段只能是慢慢拔高寒门的这条腿。

现如今的情况,一蹴而就不现实。

吕宜春等人犹如被人开了神志,震惊后已经说不出恭赞之语,吕托哈哈大笑后打发了他们离去。

陈羽来找吕托是有自己的心思的,等到吕宜春等人走后,陈羽走上一座木桥,负手而立瞧着水中的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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