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吕爱卿这冰面可是敲打过?”陈羽道。

相府的水面都还在结冰,这里就已经水面波光粼粼,垂眸就是锦鲤摆尾游动了。

吕托讪讪说是。

陈羽笑道:“敲个冰而已,朕就是随意问问。”

大司农掌管国库,陈羽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把话头引到了国库上,又状似无意的提及了军粮一事。

他拐弯抹角,问了大昭军队以往的粮草情况,把真心想问的定北军掺在其中。

吕托并未多想,事关自己职责的事,他一一答复。

事情和陈羽想的差不多,定北军是前朝英勇之军,付宪松当时刚坐江山,不可能在对方降了的情况下再出兵。

其后付宪松和先帝也都用了一些手段折腾定北军,想派自己信任的将领接手这支军队。

军粮是最烂的,军饷是最少的,军衣是最破的,甚至连质子这一招都用了,只是那质子死在了洛安城,当时很是凑巧,这边质子死,那边边关异族异动,朝廷能做的只能是安抚定北军,给江家赔罪,说是朝廷无能,未曾保护好江家质子。

之后,定北军还是牢牢握在了江家手中,江家再无质子送过来,朝廷理亏也无法多说什么。

不过朝廷也是气不过,军粮依旧是最烂的,军饷依旧是最少的,军衣依旧是最破的。

一切的改变是原主登基后,陈羽算了下时间点,那个时间秦肆寒还未当丞相,李常侍已经有了点权势,原主还在致力搞死闻介中。

陈羽心里有了个大概,那定北军的改变应该不是因为秦......

咦,不对,陈羽恍悟过来,那个时候,秦肆寒已经来了洛安城。

陈羽垂眸思索,秦肆寒和江驰亲如兄弟,江家受到如此不公,秦肆寒十有八九会寻机会替江家筹谋一番。

当时洛安城中乱成一团,李常侍一党小人得志极为贪,陈羽虽然未曾见过闻介,但听说抄家的时候抄出金山银山,定也是有短处的。

要想在这群人中间谋划些什么,对旁人来说或许艰难,可对秦肆寒来说那是可以办到的。

陈羽丝毫不怀疑秦肆寒的能力。

陈羽现在相信秦肆寒和江驰是兄弟情了,可这种感情的兄弟情让陈羽头疼。

江驰对秦肆寒是托付江山的情,秦肆寒是甘愿为江驰累死的义。

秦肆寒选江驰的事情只是想一想,陈羽都觉得胸闷难受。

这事有些棘手,又有些难办,陈羽还未想好要不要和秦肆寒挑明,事情这种事挑明是不是有点傻?

可是那是秦肆寒啊!

最好的法子是让江驰不造反,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应该能吧?朝廷对定北军现在也挺好的,一视同仁了,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陈羽又喝了杯茶,刚想说走时就见管家来说准备好午膳了。

吕托极力留膳,陈羽想想自己出门的时和秦肆寒说在外面吃饭了,索性也就留下吃饭了。

等到用完膳后又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陈羽这才离了大司农府。

上午找了吕托,下午陈羽去了太尉府,同样是拉着太尉杨泰逛院子,君臣二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好风好景的看了好半晌。

同样是一座桥上,同样是被敲过冰的水面,陈羽负手而立,弯腰去看水中的鱼。

陈羽发现了一个问题,杨泰府上的鱼没有吕托府上的鱼肥。

陈羽把这个小观察说了出来,杨泰似是被鱼刺卡了嗓子,不知道要如何答了。

“臣等下让下人多喂点鱼食。”杨泰试探道。

吕托是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陛下的意思难道是让他提醒一下吕托,莫要贪污受贿?

可,现如今头上有秦肆寒这座高山,吕托身为大昭的钱袋子,为官还算清廉吧?

陈羽不知随口一句让杨泰思虑万千,笑道:“朕就是玩笑两句,并无什么深意,爱卿不用多猜。”又道:“不用多喂,鱼吃东西不知道饱饥,别撑死了。”

杨泰连连称是,见陈羽对这些鱼儿感兴趣,端过一旁盛鱼食的小碟:“今日的鱼还未喂过,不知道臣府上的锦鲤可有这个福气,沾沾陛下身上的龙气。”

陈羽快要被杨泰逗死,他实在是受不了龙气这两个字。

不过喂鱼他确实挺感兴趣的,在现代出去玩的时候喂鱼都得买鱼食,老贵了,陈羽从来没买过。

花钱买别人的鱼食喂别人的鱼,陈羽觉得这个买卖不划算。

陈羽玩笑道:“行,朕让它们沾沾龙气,好让它们鲤鱼跃龙门。”

“爱卿觉得定北军怎么样?”陈羽撒了一把鱼食,似是随意问道。

和对待吕托不同,陈羽是直接和杨泰点明了正题。

对吕托,陈羽选择了委婉询问,未曾在吕托面前露了心思。

对杨泰再这样就不行了,这件事陈羽需要杨泰来帮他办。

陈羽穿越而来后不久就想起了秦肆寒,自那时起,他就把国事交给了秦肆寒,就算询问,也是直接问秦肆寒。

今日来到太尉府,又主动提及定北军,杨泰心中打鼓,琢磨着怎么回答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定北军。”杨泰迟疑后道:“骁勇善战。”

此话不假,定北军确实骁勇善战。

陈羽把装了鱼食的小碟放在一旁木桩上,拍了拍手,道:“定北军确实骁勇善战,你怎说的如此不确定。”

杨泰:“臣...臣...”

陈羽无意为难他,更直接道:“太祖和先帝在时,都觉得定北军不稳当,爱卿觉得呢?”

大年刚过的寒冬里,杨泰被这句话问的头冒冷汗。

“陛下...臣...”

陈羽:“此刻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朕只是和爱卿纯聊天,爱卿有什么说什么,朕定不怪罪。”

杨泰想含糊过去,可瞧见陈羽目光幽深的眸子,一时间竟不敢了。

这一瞬,杨泰竟觉得陈羽有几分秦肆寒的影子了。

原本目光澄清的陈羽,已经变的有几分唬人了。

陈羽想想也是自己不地道,大过年的正放假呢,自己还追到杨泰家里为难他。

换了个说法,问:“爱卿觉得,定北军有这个能力吗?”

杨泰: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奇了怪了,以往这些事都是陛下找秦相商量,今日怎么来找自己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事还是得回答。

杨泰衡量后稍微解释了一番。

此刻离大景已经四十多年,定北军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就算如此,定北军还是忠心不二的,想来是无碍的。

再一个,当时太祖防着定北军生乱子,把心腹大将芮山柳芮将军放在了沉沙渡,统领边西军,就算是突发异动,也可阻挡一二,给朝廷应对时间。

后芮将军病故,先帝把王威远王将军调度了过去。

陈羽听了点点头,心里安稳了些。

他琢磨出来江驰有可能是叛军皇帝后心绪不稳,连留江驰在洛安城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不过片刻就把这个念头推翻了,这件事他那个爷爷和爹都没做到,他现在这点道行更是不用想。

再一个,陈羽是不想让江驰反,想要在江驰反的时候能压制的住,可不是想逼迫江驰反的。

一来是他只记得剧情,江驰是叛军皇帝的事是他推敲出来的,那些评论里并没有直接用江驰的名字。

二来,他和江驰之间还有个秦肆寒,就算是为了秦肆寒,陈羽也不愿意和江驰最后刀兵相见。

陈羽在心里感叹了下,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可是没办法,他真的很爱屋。

“日后对待定北军要一视同仁,莫要再出现故意打压的情况。”

若造反是因为不公,只要改善到一视同仁,应该就不会反了吧?这是最好的结果。

杨泰微微一愣,今日陈羽有此一问,他还以为是陈羽对定北军起了疑心。

“是。”解释道:“自从陛下登基后,定北军已经和大昭其他军队一样无二了。”

陈羽嗯了声,又道:“悄悄往残阳关送些人去,不用多,省的太过引人注目。”

“也无需做什么就警觉些,若是发现有什么异样,即刻报知朝廷。”

杨泰:???

“听懂了吗?”

“是,臣即刻就好。”

“不着急,人要靠谱着些,定北军这些年对大昭忠心,朕不希望这件事让定北军和朝廷离了心。”

杨泰忙正色称是。

俩人站在桥上说话,王六青与其他伺候的人都站在远处,此刻正事谈完,陈羽先一步朝另一侧的桥下走,杨泰忙跟上。

“对了,还有,今日朕来和你说的事,不要和秦相提起。”

陈羽嘱咐了句,杨泰再是怔愣了下,随后称是。

“爱卿不要多想,朕和秦相关系如旧,此事让你瞒着他,并不是朕不相信他了,而是出于某些原因考虑,这些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

杨泰除了称是已经不知说什么了,此时脑海中不由的闪过一句话:帝王心难测

杨泰此人之前秦肆寒和陈羽说过,是个能用之人,虽谈不上有治世之才,但是为人处世很稳,能伸能缩,心有沟壑。

若不然也不会在李常侍当权的几年还能坐在太尉的位置上,虽然权利和兵权都被分走了不少,可还能好好的坐着这个位置,就已经代表了他的能力。

杨泰和秦肆寒的关系也不错,陈羽原是想交给旁人办,可想了一圈,这事还是交给杨泰最为合适。

唯一的风险就是被秦肆寒知道了,不过陈羽觉得这也没事。

如果江驰没有谋反的心,秦肆寒知道了也无妨,就凭秦肆寒那脑子,他总不至于傻愣愣的去和江驰说:皇帝已经怀疑你会谋反了。

这事就没脑子的人才会做,秦肆寒不至于。

如果江驰确实有谋反的心,这事也瞒不住,秦肆寒早晚会知道。

就像是感情破裂的父母,离婚后在即将高考的儿子面前装恩爱一样,谎言被发现就是高考前还是高考后的关系。

秦肆寒又不需要高考,陈羽是想先瞒着他,但是实在瞒不住就算了。

谁让秦肆寒和江驰当了生死兄弟呢,谁让秦肆寒当了他男朋友了呢,这都是秦肆寒的命,如秦肆寒选择了他,他就陪秦肆寒走出伤痛。

如果秦肆寒选择了江驰,陈羽就打算......

额,还没想好。

不过陈羽不觉得秦肆寒会选择江驰,这倒不是陈羽太过自信和秦肆寒的感情,主要是吧,在陈羽心里,秦肆寒一直是正道的光,他心中装着国家和百姓。

只要他不是个昏君,秦肆寒就不会支持一场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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