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陈羽盘腿坐在床上思索,最后大喊着让秦肆寒过来。

秦肆寒隔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过来,解释了句在议事厅见大臣。

陈羽指了指房中桌上的膳食:“喂朕。”

秦肆寒轻笑一声,夹了些陈羽爱吃的膳食坐到床沿。

陈羽:“为了当皇帝,你是真的想与士族联手,搅合的民不聊生?”

他死死盯着秦肆寒,试图不错过他眼中任何一抹情绪。

秦肆寒把一片鹿肉送到他唇边:“陛下想劝臣?”

陈羽:“嗯,朕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见陈羽不是有意吃饭,秦肆寒把鹿肉收回,把碗放到了一旁桌上。

“臣在陛下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羽在心里答:是个狗东西,是个畜生,乌龟王八蛋。

开口却是:“朕自认对你有几分了解,觉得你是个能力出众,心有百姓的人,无论是丞相还是日后当了皇帝,都不会是个昏庸之徒,是朕一直崇拜,想成为的人。”

陈羽还算是说的真心实意,秦肆寒错愕后扬了嘴角,那笑中不曾掺杂其他苦涩与惭愧,只有被爱人夸赞后的幸福。

秦肆寒想要掩盖,可这幸福太过入心,故而被陈羽看了个十成十。

陈羽心中一动,抬腿便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道:“秦肆寒,你也不想的对不对?你知道和士族合作的后果的,就算你得了江山,那你这个皇帝当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朕看的出来,你心里有朕,朕同样心里也有你,四十年前的事是付家对不起你们,朕可以替皇爷爷下个罪己诏,承认了那个罪名。”

“这些日子的事朕既往不咎,只当没发生过,日后依旧是你当丞相。”

“你看其实你当丞相和当皇帝也没差别对不对?朕是个懒散的性子,凡事不管,你号令百官,审阅奏章,虽是丞相却贵如皇帝。”

“朕受些委屈,你也受些委屈,咱们把百姓的安稳日子延续下去可好?”

陈羽循循善诱,一番话不在秦肆寒意料之中,胸膛热血滚烫,他想答一个好字。

陈羽已是不错眼的看着他,自然瞧出了秦肆寒的痛苦迟疑,陈羽捧着他的侧脸深深吻上,给了秦肆寒难以抗拒的诱惑。

“秦肆寒,我爱你,你别造反了,朕愿意和你日日做夫妻。”

自那日汤池后,恩爱大多都是秦肆寒强硬主动,哪怕陈羽自力更生过也是秦肆寒的“胁迫”。

唯有此时,陈羽仿佛着了魔,他丢掉羞涩表达着自己的诚意,他汗如雨下喊着爱卿。

“爱卿,爱卿,爱卿,好不好,别造反了。”

“朕爱你,你也,爱朕的。”

当爱意犹如烟花璀璨了夜空,秦肆寒嗜血猩红的眸子深深望着他,不忍他汗与泪齐齐落下,终是爱意万千的道:“臣考虑考虑。”

陈羽猛然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一如李常侍还在时两人在湖中游荡着那艘小船时。

那时,对面坐着的陛下笑颜如花,吃着他亲手剥出的莲子。

陈羽最后累晕了过去,只这次心头似轻松了许多,睡颜安稳。

房中归为平静,发出细微咯吱响的床榻也安静下来,秦肆寒帮陈羽收拾好替他盖上被子。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与刚才的幸福笑意不同,此刻是比黄连还苦的苦涩。

一如陈羽不错眼的看着秦肆寒,两人四目相对,秦肆寒同样是把陈羽的所有尽收眼底。

那些既往不咎,日日夫妻的话陈羽说的真诚,可在秦肆寒的敏锐中还是露了些破绽,陈羽睫毛眨动的速度快了些。

以往,陈羽说谎时就会如此。

秦肆寒是想笑的,他亲手把一个稚嫩的帝王教的如此深藏不漏。

若不是两人私情深厚,若不是两人亲密到这等地步,秦肆寒是看不出来的。

秦肆寒抚摸着陈羽红润光滑的侧脸,这是你的卧薪尝胆吗?

如此,甚好。

一日日过,陈羽完全不知道外面情形,掌灯比他自由些,却也是连梧桐院都出不去。

掌灯只说梧桐院被层层包围着,谁人都进不来,伺候的人也出不去。

陈羽算着日子,应该快到殿试了。

秦肆寒日日忙的脚不沾地,想来外面也不是多轻松,不过就算这样秦肆寒还是日日过来。

日日过来日日,陈羽:......艹。

也不怕jing尽人亡。

这些日子他为了让秦肆寒放弃造反都快拼了命了,秦肆寒虽没说一定要造反,但是也没说不造反的事。

这事就像胡萝卜吊在陈羽面前,原本他是看到就激动,现在吊的时间久了已经激动不动了。

主要是他这凡胎肉骨的扛不住啊!秦肆寒跟疯魔了一样,日日照死里日日,好像日了这次没下次一样。

陈羽现如今主动的劲过去了,更是有些躲避了,秦肆寒个渣男,这么久不给个准消息。

秦肆寒心中失望不已。

是夜,陈羽又被......

陈羽逃都逃不开,他死命揪着秦肆寒的头发断断续续道:“最后一次,要是还不给朕一个准消息,朕拿金链子勒死自己都不让你再,你再......”

似是秦肆寒不喜听他这话,不等陈羽说话就啊了一声“惨”叫。

“殿试陛下想不想去?”秦肆寒又扔了根胡萝卜。

陈羽:......

殿试他非去不可,他这么久没露面,付书珩和谢行琰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去...”

“那陛下?”

陈羽:...懂了。

温柔的给秦肆寒揉了揉头皮,抱着他撒娇的叫了声夫君。

秦肆寒闷笑道:“陛下还真是...能屈能伸。”

陈羽装傻:“夫君说什么呢,朕听不懂。”

梧桐院中伺候的人一直等着叫水,等到月挂柳梢头,等到月亮偏斜到肩头,等到月亮落下太阳升,终于等到了屋里秦肆寒的一声叫水声。

掌灯和卿绿等人忙提水进屋,那侧隔着屏风他们不敢窥视,埋头只管倒水。

成串的泪滴入浴桶中,卿绿看了眼掌灯,怕他惹的相爷不快了,忙拽着他走了出去。

秦肆寒把陈羽抱过去收拾了一番,把人放到床上后随手扯过一件里衣穿上,又让人把水和木桶都撤了出去。

他伸手去触碰陈羽眉眼,陈羽误以为他还想那啥,吓的忙朝床尾爬去,清澈的眼里全是惊恐和警惕。

秦肆寒猝的一笑,站直身体开始穿中衣。

陈羽一点都没敢放松,他缩在床位不错眼的看着秦肆寒,唯恐一个眨眼就让秦肆寒又扑了上来。

这狗东西已经不能用禽兽两个字来形容了。

秦肆寒这一夜吃的满足,此刻眉眼间全是餍足:“陛下睡会,明日就是殿试了,臣会带陛下过去。”

外袍已经穿上身,秦肆寒手拿镶玉皮革腰带转身离去。

他拉开门,朝阳随之倾斜进来,金光落在他的黑发上,好似天上外来客。

“夫君。”陈羽鬼使神差的叫住他。

秦肆寒回头。

“能不能不造反了?”

只要出了这个相府,只要去到百官之前,陈羽就绝不会再回到这间屋子。

因秦肆寒是背着光,陈羽看不清他是何种神情,只隐约看到他沉默后笑了,这笑是幸福还是苦涩陈羽不知。

他听见他说:“为夫考虑考虑。”

秦肆寒离去,那扇门没有关,朝阳被留在了房内,陈羽就看着那光一点点变大,直至落在了房中的膳桌下。

一张四四方方的膳桌,三个桌腿在柔光里,只有一个被抛弃在外。

陈羽闭上眼,在心里回了句:秦肆寒,你太慢了,我给你很多次机会了。

陈羽安稳的睡了一个白天,又安稳的睡了一个黑夜,秦肆寒未曾再来找他痴缠。

翌日,天色未明,帝王冕服跟着秦肆寒来到梧桐院正房,秦肆寒让人放下全都退了出去,取出袖中一把金钥匙,帮陈羽去掉了脚上的金链。

陈羽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再撒娇的叫一声夫君,毕竟他现在还没出相府,还不安全。

可是好难。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坐在了床沿,秦肆寒和以往许多次一样单膝跪地,帮他先穿上了龙靴。

陈羽站起身,伸开双臂让秦肆寒伺候他穿衣束发。

帝王衮冕再次着身,出了相国府陈羽把木窗推开一条缝,现如今天上刚挂了鱼白,街上只有寥寥的几人,原吆喝包子的小商小贩见到帝王仪仗忙跪下垂首。

陈羽合上木窗缝隙,收拢心思拿起了桌上的一沓考卷。

此次参加殿试的有四百多人,现如今呈到陈羽面前的不过十几份,皆是名列前茅者,亦或是策论有独特之处的,只为让他有个印象。

其中一个考生让陈羽惊喜,孙既白。

另有一份统计名单,这次春闱中贡士的皆是什么出身,不出所料,士族子弟占比不小。

殿试需帝王出题,这个秦肆寒也已给陈羽准备好,陈羽打眼扫了眼,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一如他之前说的,秦肆寒造反和科举顺利进行相比,科举才是重中之重,现如今他们俩的目标短暂重合,陈羽愿意暂时和他心平气和的相处。

一码归一码,私是私,公是公。

秦肆寒出的这个考题异常合适,陈羽想不出如此精妙的。

陈羽一张张的考卷看过去,他手中的考卷是有考生名字的,他看的认真,或赞赏或拧眉。

秦肆寒坐在他对面静静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或苦涩或赞赏,还夹杂着两分怀念。

那样绚烂纯真的陛下终是成了过去。

紫昭殿大殿之上,陈羽信步而来,他面容冷峻自带杀伐,许久不见皇帝官员心中早已打鼓,此刻都悄悄抬眼去瞧,哪怕只瞧见了翻飞的龙袍衣摆也让他们心安。

看来陛下的病是好了。

付书珩和谢行琰更是松了口气。

陈羽和众大臣简单的叙话几句,四百贡士被宣到紫昭殿,陈羽说了几句勉励夸赞的话,伸手示意他们落座。

待到他们全都坐下,陈羽这才说了考题。

古代科举不是个轻松的活,哪怕是最后的殿试也需一天的时日。

郭世昌请陈羽先去歇息,留下一两个大臣看守就行,陈羽摆摆手:“他们在紫昭殿定是神经紧绷,如此情景下还要坐姿端正的思索策论,落笔小心又小心的精细着,朕只是陪着坐着已经轻松许多了,怎好下去安歇独留他们艰难。”

陈羽声音清晰如玉,一字一字传入众人耳中,众学子搁下笔齐齐伏地叩首谢圣恩,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落了泪,偷偷用衣袖拭泪。

陈羽忙让他们继续答题。

陈羽知道,他不离去百官也是不会离开的,故而未曾多问,直接让人悄悄给众大臣搬了椅子进殿。

日升日落日偏移,陈羽时不时的吩咐一句,让人送些茶水和点心给众人充饥,偶尔也走下龙椅去看看考生的答题。

有人字迹俊美让他驻足,有人想法开阔让他另眼相待,一切和他想的差不多,这些多是士族子弟。

寒门子弟落笔认真严谨,却也因此少了些飘逸。

寒门子弟自然也是有天资不俗的,若不然到不了殿试这个地方,只是少,尤其的少。

陈羽现如今正年轻,体力自然是有的,他时不时的就下来走一圈,在这之中就把这些人的水平看了个七七八八。

四百多张考卷不可能是陈羽一个人看,众大臣一同审阅,有看到好的就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一番,随后呈于陈羽面前。

士族势大,寒门薄弱,这第一次科举要如何取缔前三名的很有一番头疼之处。

这事在之前陈羽和百官就曾商谈过,更是私下里和秦肆寒讨论过几次。

想到此陈羽心塞了,那时候他和秦肆寒还没这么多糟心事。

按那事的商讨,按此时考卷的水平,第一名的状元陈羽挑了出来。

清河苏氏,苏怀瑾。

清河苏氏,世代以文官为主,擅长律法和文书,垄断河朔地区的郡县吏治,家族子弟多担任刺史,太守等职位。

陈羽笑呵呵的说出名字,夸赞苏怀瑾才学出众,殿内众学子皆是愣住,尤其是士族子弟。

朝廷打的什么主子他们这些士族子弟最是知道,此次参加科举也不过是想给朝廷一个难看,让朝廷有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他们这些士族子弟自小就有古典书籍,当代大儒教导,就算是头猪也会染上几分才学,哪里是那些会为衣食所苦恼的寒门所能比肩的。

这次朝廷的做法没有当年景惠帝那么偏薄,当今朝廷,当今陛下又对外宣称大昭是他的大昭,是寒门的大昭,同样也是士族的大昭,故而士族就有些摸不准朝廷到底想做什么。

若朝廷不是故意为难士族,和寒门同考他们是毫不畏惧的,只要考一场就能封官拜爵,士族倒是也可以考虑考虑的。

苏怀瑾愣过后出列谢恩。

状元陈羽点了清河苏氏,苏怀瑾。

榜眼点了赵郡魏氏,魏临舟

赵郡魏氏,河朔士族的领袖,文武兼备,家族文臣武将皆有,府邸遍布赵郡......

探花则是点了孙既白

陈羽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桌上的三张考卷,不由的笑了下。

现代历史上皇帝和大臣心里都有个小习惯。

状元要稳重,有威严。

榜眼要文章顶尖。

探花则要清俊好看,气质温润。

不看士族和寒门这回事,现在他的第一次科举兜兜转转居然和历史对上了。

孙既白确实是四百多号人中最好看的,不过陈羽取他当探花是因为他确实拔尖,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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