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前三名中有两人都是士族,只有一人是寒门,这事犹如雾里看花,让士族子弟看不明白,出了宫后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最后决定静观其变。

对于朝廷来说,开考不过是前菜,后面的官职分配才是主菜。

原应该是陈羽稳坐紫薇城,百官退朝后去皇城先行商讨,有了结果呈与秦肆寒,秦肆寒觉得可以再拿给陈羽。

陈羽言如此太过繁琐费时,直接让人在苍玄宫另辟了一处做短暂的办公之地,又让付书珩统领玄天卫守护此处安全。

负责此事的官员吃宿皆在此处,可让仆人回府取来衣服。

官员只当陈羽是怕他们泄露机密,不曾多想,谁料陈羽却随着他们在这处办公,陪着他们熬着拟单子。

陈羽安排时避讳着秦肆寒的视线,等到心里踏实了才发现早没了秦肆寒的踪影,寻了个玄天卫一问,说是秦肆寒说有些疲累,回相府安歇去了。

陈羽:......白心惊胆战了。

秦肆寒不在陈羽松了口气,这才招手把王六青叫到跟前,他上下打量了两遍,见王六青完好无损才放心。

“没受苦吧?”陈羽。

王六青含泪哽咽:“陛下放心,奴没受苦。”他见近处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陛下,奴这些日子在永安殿也未曾闲着,已经把苍玄宫里秦相的人记在了心里,等到陛下抓了秦相,奴定带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陈羽赞赏的夸了句不错:“如此甚好。”

随后细细问来,王六青解释了一番。

陈羽被关在相府,秦肆寒对外却是说陈羽身体抱恙在相府调养,百官觉得不妥倒也没多想,因帝相亲如兄弟是举国皆知的事。

陈羽虽不在玄苍宫,百官却依旧来紫昭殿早朝,把事情奏与秦肆寒,秦肆寒每日早朝后都会去永安殿批会奏章。

王六青恨不得吃秦肆寒的血肉,哪里会真心实意的伺候他,故而明面上做些给秦肆寒上茶水的事,背地里却是暗暗调查谁是秦肆寒的人手。

不止是苍玄宫,就连宫里其他地方他都有在留心。

近来除了陈羽被关在相府的事,宫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永寿宫现如今变了模样,原本龙肝凤髓,华美绫罗的太皇太后落魄了,日日粗布麻衣,吃着掺了沙子的发霉米面。

永寿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前朝百官无人知道,还是婉晴让一个小宫女冒死跑到永安殿找王六青,王六青才知道的此事,可王六青自己都见不到陈羽,又哪里有办法。

那小宫女不出所料的落到了秦肆寒手中,王六青至今不知道那宫女怎么样了。

陈羽听后沉默了许久。

永寿宫那边陈羽有心无力,这些都是太皇太后以前折磨长乐公主的手法,现如今也算是因果循环。

陈羽把王六青这边的事情问的详细,付书珩与谢行琰他是问都没问,现在虽说得了自由,但总归是还不是完全的密不透风。

尤其是谢行琰,成败与否就看谢行琰那边是否妥当,他的谋划浅薄,主要是打一个出其不意,秦肆寒的狗眼看人低。

朝廷打算对寒门和士族一视同仁是真的一视同仁,除了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留在洛安城外,其他全部外派到地方。

何人派到何处却是有说法的,士族子弟皆要派到他们家族触及不到的地方。

寒门子弟去的地方更是有说法,要尽量外派到朝廷可掌握之处,保证他们的安全。

县令,县丞,县尉...陈羽又新加了个九品县博士的官职,主管一县教育。

陈羽连同众大臣同吃同住十日,终是全都安排妥当。

至于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则是一早就定好的,状元给个从五品的秘书郎,主管皇家藏书。

榜眼和探花则是九品校书郎,校对书籍、勘误、订正文字。

参加殿试的四百余人留在洛安城等了半月,拿到任命书一时哗然,更有士族子弟气红了眼,口不择言说朝廷欺耍人。

他们在富贵乡长大的人,分的全是不毛之地,离主家千里遥远,更是那等不入流的小官。

反观寒门子弟,拿了朝廷告身敕牒领了程费欢欢喜喜的去上任。

三日后,在状元苏怀瑾与榜眼魏临舟的带领下,与士族沾亲带故的两百多士族子弟退回告身敕牒,坐上精美马车拂袖而去。

陈羽大方放行,顺带预祝他们前程似锦。

玄天卫被付书珩筛选过,他亲领着信得过的玄天卫给陈羽值守,连太监内侍进入都需王六青出来看过之后才能进入。

陈羽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心里的不安却日益扩大,明月高悬在威严肃穆的紫薇城,陈羽走出永安殿,付书珩忙迎上来。

“皇兄。”

陈羽负手而立高望黑夜,过了好一会才问:“秦相没求见过吗?”

付书珩:“不曾。”

陈羽嗯了声,那晚的抵死缠绵历历在目,秦肆寒恋他痴他要他,整整一夜不曾停下,若是以往陈羽定是会在途昏过去的,秦肆寒那方面从第一次就露出了强悍,不容小觑。

可那夜秦肆寒似是有意让他清醒的接受这一切,让他清晰的感受这一切。

陈羽把画面从脑中驱散开,侧身问付书珩:“都安排好了吗?”

付书珩握紧手中利刃郑重点头。

仲春之时,天子行春蒐之礼,原应该在一月前,因科举之事推迟至今。

明日帝王就要率领文武百官去北郊。

陈羽打算在狩猎时活捉了秦肆寒,只要秦肆寒落到他手里,就是他占据了主导地位。

至于如何处置秦肆寒,这点陈羽还没想好。

他只是想占据主导地位,不愿意看人脸色,不愿意被金屋藏娇的养着,哪怕秦肆寒打算登基后留下他这个前朝皇帝。

秦肆寒在洛安城权倾朝野,身份上总归是陈羽高一筹,只要在明日控制住了秦肆寒和长乐公主,边关的江驰就不敢擅自妄动。

为了怕消息泄露,陈羽连杨泰都未曾透露过,目前知道陈羽这个计划的只有付书珩和谢行琰。

付书珩身为付家子孙,身为一脉相连的亲弟自然是信得过的。

谢家则是有从龙之功,当年跟随付宪松逼入皇宫,把景惠帝逼死在龙椅之上,就冲了这点,谢家就不会投靠秦肆寒,秦肆寒更不会去收拢谢家。

除此之外,也是陈羽最看重的一点,是王威远秘密派遣过来的两百骁勇善战之人。

是王威远回边关时陈羽找他要的,此事机密连秦肆寒都未曾透露。

这两百人已经蛰伏在北郊,成败就在这一次了。

若是成功了,陈羽就是收回了主动权。

若是失败了......陈羽神情僵硬住,秦肆寒那个畜生肯定把他锁起来,日日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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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宫傍晚时分有人出了宫,入夜秦肆寒便进了松鹤宫内。

这是自那日后秦肆寒第一次见到长乐公主。

“皇姑奶。”秦肆寒拱手躬身,行了晚辈礼,态度恭敬。

长乐公主正在调香,这是她年少时所钟爱的,一晃眼看,有大半生未碰这些东西了。

她冲秦肆寒招招手,示意他坐在他对面,动作与神情是不曾露出过的慈爱。

仿佛间这是另一片世界,这里的她当了一辈子的长乐公主,这里的他是大景储君,此时他来拜见长辈,她对他和善慈爱。

待到秦肆寒坐下,长乐公主便与他说起了那些记忆里的过往,她是如何的任性,她皇兄是如何的纵容,她的侄子盛儿是如何的年少老成。

说这些时她唇角带笑,浑浊的眸中是幸福,没有数不清的痛苦,没有痛彻心扉的悔恨,仿佛她在这样的包容中快活了一生。

瑰丽的梦境需要醒来,当那烛光发出啪的一声响,沉陷其中的长乐公主回了神。

她嘴角慈爱依旧:“寒儿,我这一生对不起许多人,有你皇爷爷,有你父皇,还有你。”

秦肆寒忙道:“皇姑奶言重了,寒儿被皇姑奶护佑长大......”

长乐公主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皇姑奶不糊涂,一切都心里有数。”

面前的晚辈是她在世上的唯一至亲,可她却给他设了许多苦难。

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是长乐公主给秦肆寒的一生,她对他期待甚高,当她抱着襁褓之中的孩子时就已有了狠毒的心,这半生也是如此做的,莫说怜爱,连个笑脸都未曾给过。

今日的长乐公主太过怪异,秦肆寒一时琢磨不透,见她只想诉说也就安静的听着,当长乐公主说他是云家唯一存留之人时,秦肆寒提醒道:“还有江驰。”

只见长乐公主平静道:“他不是。”

秦肆寒瞳孔微张。

长乐公主:“他不过是个野孩子,并非云家人,你需要一个兄弟帮你冲锋陷阵,我便去抱了他回来。”

“这事江敬之知道,若是江驰日后坐大对你有了威胁,让江敬之除掉就可。”

长乐公主点了桌上的文人香,清雅淡远,她枯树一般的手把香味往鼻间拢了拢,随后点了点头露了抹浅淡笑意,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秦肆寒怔愣的看着她,心里阵阵发寒,脑中浮现江驰在长乐公主身旁的孺慕之情。

江驰自小知道仇恨,自小知道皇姑奶的不易,他是亲近她的,在边关厮杀时说起皇姑奶在皇宫里受苦都会落下泪来。

现如今,她说除掉时何其淡薄,像是拂去桌上尘埃般的随意。

已经四月下旬,夜风的冷意散去大半,留下的多是凉爽,秦肆寒出了松鹤宫只觉得刺骨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青石板的路口有些茫然,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走。

左边可以去苍玄宫,右边是出宫。

他有心想去苍玄宫,想去抱一抱他的小陛下,踩着官靴的脚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终是找回了理智,走了右边的那条路。

北郊狩猎之后,他这一生是否还能再见他?

日后,他是帝王,他是前朝叛军,就算再见又能如何。

最初时秦肆寒曾想过,陈羽对他依恋甚重,日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或许他还愿意留他在身边。

现如今秦肆寒已经不做此奢望了,现在的陈羽已经不是那时的陈羽,他已成为了一个帝王,一个帝王只会对前朝叛军斩尽杀绝。

天边微亮,紫薇城中已动千军。

御驾出发,旌旗遮天,自宫门迎风猎猎而出,玄天卫身着黑色铁甲分列左右,声息肃然,身姿威武。

北郊的帝王营帐早已搭好,十几个跟随的内侍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陈羽入内洗漱一番小歇了片刻,这才出了营帐骑于马上。

文官留守营地,武官上马跟随,其中还有一些御前行走的年轻一辈。

陈羽手握缰绳,笑看左侧的秦肆寒:“爱卿虽是文臣,骑射功夫却是不俗,今天是否能夺得头名?”

秦肆寒也露出笑来:“陛下是否赏些彩头来?若是彩头能让臣心动,臣倒是可以拼命一次。”

陈羽哈哈大笑,玩笑道:“那算了,朕有的爱卿都有,让你心动的彩头,怕是只有朕屁股底下的龙椅了。”

秦肆寒:“陛下说笑了。”

君臣二人在外人心中关系如往昔,以往陈羽说话犹如霹雳,现如今众大臣早已习惯了,此刻也全都跟着哈哈大笑。

帝王春日打猎称为春蒐,因要顺应天规,不射怀胎禽兽,不毁巢穴,不取鸟蛋,围堵时要围三缺一,让老弱幼兽逃走。

第一箭要帝王射出,更是要一箭射中不能让帝王丢了颜面,若是遇到骑射平平的帝王,如何让第一箭射中就是下面的事了。

陈羽携众人骑马进入狩猎之地,忽从一侧林中出现一头成年黑熊,只见那黑熊膘肥体壮,四肢结实,只是走路摇摇晃晃,时不时的摔一跤。

跟随的众武将哈哈大笑,赞着陛下运气好,刚进来就遇到了一头受了伤的精壮黑熊。

陈羽怎会看不出其中猫腻,想了想终归是没拂了此时气氛,他拉弓射箭,跟随之人皆是屏息。

帝王之箭稳稳射在泥土中,离那黑熊两寸之远,那黑熊受了惊吓,知道自己现如今身体无力不能敌,嘶吼着,跌跌撞撞的朝林中溃逃。

安排此次狩猎的官员只觉得祖宗十八代在召唤,慌忙下马,陈羽抬手拦住了他的下跪。

“好了,当皇帝的,有擅文的中兴之主,也有擅武的鼎定天下,只要能给百姓盛世就是好皇帝。”陈羽:“以后莫要搞这些花头,射中射不中都凭自己本事。”

官员以及护卫的玄天卫齐齐翻身下马,跪地称是。

帝王射出第一箭,其他人就可自行散去,陈羽隐晦的和付书珩对了个眼神,冲秦肆寒提议一同狩猎,秦肆寒微微颔首。

虽说许多大臣已经散开,但此时跟着陈羽的人也不在少数。

若秦肆寒不是前朝余孽,此次狩猎跟随必然有莫忘和刻仇,陈羽此次的用意是想擒了秦肆寒,自然不会特令。

马蹄踏绿草,鸟儿因狩猎的动静早已逃窜,时不时有远处的欢呼声传来,想来是有少年射中了惊喜之物。

陈羽在心里估算着宫中之事,付书珩今日负责在北郊拿住秦肆寒,谢行琰则是要在宫里拿了长乐公主。

陈羽没想对长乐公主做什么,只想给她换个地方居住。

只要他手中有了长乐公主和秦肆寒,边关的江驰投鼠忌器,事情就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陈羽不愿意丢了江山失去自由,更不愿意打仗。

秦肆寒今日换下了宽袖官袍,穿的是束袖束腰的衣物,他坐于马上同样垂眸思索,俊朗的侧脸让陈羽握紧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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