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等到陈羽那边风风火火的一行人离去,秦肆寒叹了口长长的气,随后吩咐小厮去把太常卿叫来。

想到刚才看奏章的陈羽秦肆寒又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这个奏章说要钱,陈羽大手一挥行,那个奏章说减赋税,陈羽落笔一个行。

当真是一个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的好陛下。

若是按照他这样批复,国库一年得倒贴百万两。

对此陈羽表示自己很委屈,他觉得奏章说的挺有理的,收成不好减免赋税正常啊!

不过陈羽也能理解秦肆寒的精打细算,毕竟虽说有抄家的钱,但还是得省着点花。

在秦肆寒和刻仇之间,莫忘选择了跟刻仇。

主要是不放心刻仇,绝不是因为想跟着陈羽出去玩的缘故。

现在这日子已经有了圆圆的糖葫芦,陈羽大方的买了五串,刻仇,莫忘,王六青,掌灯,一人一串。

刻仇刚想咬一口糖葫芦,莫忘就伸手把糖葫芦夺了去。

陈羽:???

“他牙疼。”莫忘

刻仇怒目而视,让陈羽帮他主持公道,他知道陈羽能管住莫忘。

陈羽意外,道:“牙疼就别吃糖葫芦了。”见刻仇冷脸委屈了,勾勾手指道:“走,带你吃别的去,比糖葫芦好吃百倍的。”

等到买了一堆东西把刻仇哄好后,陈羽才有空问莫忘:“知道他不能吃怎么不提前说,省的多买...”

看着莫忘空空的手陈羽没话了,很好,这是莫忘吃了两串。

莫忘脸不红心不跳道:“王公公付钱太快了。”

王六青:......

一点小事不过是随口一说,陈羽走慢了些,似是随意道:“莫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莫忘:“公子说笑了。”

陈羽看了眼他抱剑的姿势:“你知道吗?你这个姿势是警惕防守的意思。”

莫忘脚步一顿,嘴硬道:“刻仇也常抱剑。”

陈羽摇摇头:“不一样的。”

刻仇一般是抱剑倚靠在树上,主要是为了舒服,气质是慵懒或者带着气恼的。

莫忘不一样,处处恭敬,但瞧着就是隔着什么。

说讨厌也谈不上,但肯定是不喜欢的。

“如果是上次我让你带着我飞了一天,让你累到的事,那我跟你道个歉。”陈羽想不出别的原因,又把这事说了一遍。

莫忘嘴角崩成一条直线,陈羽见他不说话也就先走了一步。

陈羽的国库穷,但是身为帝王的花销那叫一个富裕。

他问了刻仇哪个酒楼的饭菜最好吃,刻仇说是食香楼,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陈羽被他的反应勾起了兴趣,当下就带人直奔食香楼。

包厢吃着没意思,陈羽直接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要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干净利索的小二声音清脆的报菜名,陈羽听着那一个个名字也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莫忘看的傻了眼。

若是没记错,这人好像是天子。

陈羽觉得这实在是不怪他,他穿过来没两天就让人缩减膳食了,那尚食局虽说做的饭菜也不错,但很多他都没吃过。

碧湖醋芹,茄鲞,牡丹燕菜,黄焖鱼翅,荷包里脊,糖蒸酥酪......

听着就很贵

在刻仇的推荐下,陈羽点了十道菜,他们今日人多,十道菜吃得完。

等到热腾腾的饭菜上桌,陈羽招呼大家拿起筷子吃饭。

吃一口惊为天人,再吃一口还是惊为天人,陈羽现在心尖上的人唯有秦肆寒,当下就又叫了小二来。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再各做一份打包。”

小二喜道:“好嘞。”

陈羽让莫忘等下把打包的膳食送回相府给秦肆寒,王六青忙道:“主子,让掌灯去吧,主子出来未带旁人出来,莫忘和刻仇不好离开。”

陈羽想想也是,点头同意。

吃了个肚饱的陈羽又在街上逛荡,明显是在找着什么。

王六青:“主子,你是找?”

陈羽疑惑道:“怎么没有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持强凌弱,卖身葬父,卖儿卖女之类的。”

随后畅想道:“然后我见义勇为的出面,但那富家公子说我爹是谁谁谁,鄙视怒骂我一番,在他洋洋得意时官差来了,可恨官差和富家公子是一伙的,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要抓我下大狱。”

“随后刻仇莫忘和官差起了冲突,他们俩人实在是神勇把官差打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刚巧,京兆尹和这富家公子的爹正在一起喝酒,得到消息大怒的赶来,原本想弄死我这个不长眼的,谁知道定睛一瞧,乖乖,居然是...当即腿一软吓尿了。”

众人:......

众人:......

众人:......

过了好半晌,莫忘:“小人让人去安排下?”

陈羽把可惜的神情收回来:“算了,遇到就是缘分,没遇到也不能强求。”

感叹道:“哎,这就是人生嘛!总是不圆满的。”

莫忘:......

相府内,小厮从食盒内端出珍馐美味,都还冒着热气。

知道陈羽自己玩的开心还记得让人给他送膳食回来,秦肆寒嘴角弯了弯。

这小厮是常跟着秦肆寒的,虽说不如莫忘,但也算是心腹。

等到小厮说陈羽听报菜名的时候咽口水,又是吃了个肚子撑,秦肆寒弯着的嘴角没了。

待到随后进来的小厮又说了陈羽畅想京兆尹腿软尿裤子的话后,秦肆寒:......

“相爷,陛下在城墙根找了几个乞丐,他找乞丐聊天乞丐不搭理他,他让王六青给乞丐买了大肉包子,现在和乞丐聊的很是投机。”

秦肆寒沉默后问:“都和乞丐聊什么?”

然后小厮就说了长达了一炷香的话语,大昭的天子似是想换个职业,不当天子当乞丐去,把乞丐的方方面面问的那叫一个详细。

几岁开始当乞丐的,一天大概能乞讨多少东西,乞丐说寒冬腊月有人会施粥,他就会问施粥的是哪户人家,随后再把施粥的哪户人家是如何情景也问一遍。

乞丐有包子吃也乐意和他讲,他们消息灵通,直接把人家内宅的八卦都说了一通。

秦肆寒嗯了声,和小厮说了句这些无需再传给他了。

他脑中不想装这些东西。

陈羽精神旺盛的让莫忘都叹为观止,就这么在洛安城溜达到掌灯时分,西市溜达到东市,东市溜达到南市......

最后又回到食香楼吃晚膳,那道荷包里脊他实在是爱吃。

等到吃完终于露了些疲倦,王六青劝着回宫,陈羽摆摆手:“再去一趟相府。”

进了相府,陈羽也没让人提前禀告,直接去了秦肆寒的书房,瞧见他还是笔不离手的忙活着,心中那叫一个愧疚。

“爱卿。”陈羽扒着门框轻唤了声。

虽陈羽拦住了提前通报的人,秦肆寒对他的步伐却了如指掌。

月光洒下莹白落在少年肌肤上,屋内的昏黄又给他添了一份温暖,秦肆寒抬头看去,就见那双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眼里全是软糯。

很好懂的一双眼睛。

可怜巴巴的像是路边饥饿猫儿。

“天色不早,陛下若是困了不妨早点回宫休息。”

陈羽不在乎虚礼,秦肆寒也就未起身行礼。

陈羽试探道:“爱卿身体好了吗?明日可以早朝了吗?”

早朝没有秦肆寒他是真搞不定。

秦肆寒眸光如此刻的月光,清冷却也温和,只是里面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犹如布下了陷阱的猎人。

“多谢陛下挂念,臣身子已经大好,明日可早朝。”

“哈哈,老师,朕回宫睡了,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了,注意身体。”陈羽打了个哈欠:“困死朕了。”

化身为拔D无情的渣男,陈羽确定秦肆寒还愿意当他的好爱卿转身就走了,今天没睡午觉,困死他了。

在相府睡明日肯定起不来早朝,现在折腾比明天三点起床好点。

秦肆寒:......呵

有了秦肆寒的早朝那叫一个顺畅,大臣参来参去互怼的时候陈羽还闭着眼眯了那么两分钟。

困过的人都懂,眯两分钟就能让人重获新生。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下朝,陈羽拽着秦肆寒回到永安殿:“爱卿困吗?困的话可以在偏殿睡一会再来批奏章。”

他哈欠连天眼尾溢出湿润:“朕好困,再去补个觉。”

陈羽懒散的往后殿走,秦肆寒喊了句陛下,陈羽停住脚:“怎么了?”

此时,掌灯从外而来:“陛下,太常卿郭大人,卫将军谢大人......”

掌灯一连串说了十来个人,陈羽惊的瞌睡都没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股脑的来了这么多人,有不少他都没听过名字的。

连声说快让他们进来。

众大臣进殿来欲行礼,陈羽忙道:“起来吧!你们怎么都一起来了,出了何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是哪里又出了灾害。

太常卿郭大人是个小老头,一把胡子白了一半,面容严肃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严厉的老头。

由他开口回话,在陈羽的祈祷下,老天爷真的保佑了,不是哪里出了灾害。

但是......陈羽懵逼了。

小老头说他们都是要给陈羽上课的老师。

而且每个人上课的时间也都安排好了。

可以这么说,陈羽半夜起床上早朝,下朝后就得马不停蹄的去上课,上课内容从帝王之道到君子六艺,天文地理......

那时间紧凑的让陈羽两眼一黑。

陈羽腿软的扶着御案:“谁说朕要上课的?”直接道:“谁说的你们找谁去,朕没空上这么多课。”

要是一天上一两节课,他倒也不排斥,可是你瞧瞧,你瞧瞧,让他连午睡的时间都没了。

比他高三都艰苦。

殿中十几个人齐齐看向淡定批奏章的秦肆寒。

陈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随后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好疼,他的好爱卿想弑君。

挥挥手让太常卿等人先回去:“秦相和你们闹着玩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秦肆寒:“出去等着,等下准备给陛下上课。”

十几个预备老师们:......

脖子好凉,一个个忙缩着脖子出了永安殿。

秦肆寒又看向王六青:“出去把殿门关上。”

王六青迟疑了一瞬,站着没动,他是陛下的奴,不是秦肆寒的,陛下未说让他出去。

陈羽震惊的瞪大了眼,指着秦肆寒你你你了半天,走过去一把抢过秦肆寒手里的奏章:“是不是朕对你太好了?你还记不记得朕是皇帝。”

秦肆寒颔首道:“臣时常忘记陛下是皇帝。”

陈羽:艹

秦肆寒面如冬日海面,铺满了厚厚的冰,让人看不出里面是何种风景:“陛下没个皇帝的样子,臣只能尽量把陛下当皇帝,可惜,大多时候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羽表示自己生气了:“你你你...”

嘴毒的丞相说话太伤人。

秦肆寒复述事实:“是陛下说要学着当明君的。”

陈羽一张白皙如玉的脸此刻犹如红苹果,全是气的,秦肆寒不经过他同意给他安排这么多课还有理了?

而且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都没同意呢,就直接让老师准备等下上课了,还支使王六青出去关上门,这是谁的皇宫?这是谁的内侍?

陈羽越想越生气:“朕是想当明君,你这是想让朕当明君吗?你这是想让朕累死。”

秦肆寒肯定道:“陛下放心,陛下精神旺盛,死不了。”

“朕都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要上这么多课。”

“勤能补拙。”

陈羽懵逼后,觉得自己快要去见太奶了。

快,快给他上吸氧机。

不敢置信道:“你这是说朕笨?”

秦肆寒:“笨谈不上,天资确实一般。”

陈羽死死咬着唇,双眸快要喷火:“朕处理中州水患,除了李常侍,还和皇祖母嫌隙后和好如初了,怎么就天资一般了?”

两人一坐一站,陈羽手按在案桌上,手指把藏青桌布抓的变形,他躬身往下压,步步紧逼的想要吃人。

刚才是抓狂的气,此刻是真的气到了心里。

他又感受到了秦肆寒对他的嫌弃,很深很深的嫌弃。

秦肆寒顺势靠在圈椅中:“陛下这些处理的尚可,臣承认陛下是有几分偏才在。”他抬眸,淡漠道:“所以,陛下是打算靠取巧图便来治国吗?”

陈羽:“你......”气急:“怎么就取巧图便了?就算是取巧图便又怎么了?有位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秦肆寒认同的点点头:“虽然臣不知道这位伟人是谁,但也觉得这位伟人说的对。”陈羽心中一喜,只是不等他高兴,秦肆寒就道:“既然陛下觉得靠自己的偏才可以治国,那就无需再学,只不过陛下和臣心中的明君大不相同,以后陛下莫要喊臣老师,也不要再和臣说想当明君的话。”

有些人明明身处下位,明明此刻的姿势是矮一头,可只是一个抬眼,只是露出淡薄如雾的眸子,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陈羽大脑犹如遭遇重击,好半天都是傻的,秦肆寒明明是狭长深邃的一双眼,陈羽却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出了很多浅显的话。

【是帝王又如何?不还是个蠢货。】

【我看不上你这样的帝王,也看不上你这个人。】

【滑稽的小聪明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

王六青虽没出去,但早已让其他宫人退出殿外,此刻他惊惧的看向秦肆寒,恨不得拔剑替陈羽解决了这个逆臣。

他眼中帝王的身躯被气的晃动,王六青吓了一跳,唯恐秦肆寒把陈羽气晕了。

王六青刚想抬步走过去接住王六青,就听殿内呜咽的一声哭,是大昭的天子被气的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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